聚光拍档（近代现代）——Elena-Jo

　　“什么？”简明有些不明所以地侧头看向一旁的水池。
　　那是一个接近两米长的水缸，里面的水很浅，深度大约半米不到。杠底铺满了五彩斑斓的石头，还有几只人造的手掌大小的蚌壳错落其间。旁边的工作人员围着水缸周围摆着灯光和反光板的一系列拍摄器械，水面在强光下反射出点点璀璨的波纹。
　　一旁的一个工作人员看他们在水缸边发呆，猜测他们应该也是觉得新奇，走过来笑着解释道：“今天的主题是‘深海之冠’，甲方爸爸那边呢，希望表现出模特是一位从海底走出的王子，象征珠宝的神秘和高贵。听起来很新颖哈？”
　　“新颖？”方璟珩皱眉，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那满是水的缸，“你们不觉得应该提前告知模特需要下水？”
　　“呃……这是甲方那边昨晚临时决定下来的，所以……”工作人员是个小女生，见方璟珩表情不对劲，也有些慌了，“不过你放心，水温和深度都已经调整好，室内温度也调高了一些，不会有危险的。”
　　方璟珩冷笑了一声，侧头看向那个女生：“安全？”
　　女生目光撞到方璟珩的眼神，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嗯……是安全的，您放心，拍摄的时候会让你每次连拍几秒就换一口气，不会让您憋很久……”她看着方璟珩越来越阴沉的表情，声音也越说越小。
　　简明看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刚想张嘴说点什么。
　　“怎么了？”林制片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女生转头看到林制片，慌忙地打了声招呼就跑去忙了。
　　简明也随即转过身，脸上又带上了职业的笑容：“林制片，没事，就是我们第一次见这么新奇的拍摄方式，有点吃惊。”
　　林制片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模特赶紧去准备一下，时间宝贵。”
　　“我拍不了。”方璟珩冷冷说道。
　　“什么？”林制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什么叫拍不了？”
　　“我不会下水。”方璟珩抬眼看向林制片，目光里带着初生牛犊的无惧无畏。
　　简明赶紧拉了一下方璟珩的胳膊，眼神示意他闭嘴，然后赶忙笑着对林制片道歉：“不好意思啊，林制片，模特这边有点误会，我跟他聊一下。”
　　“麻烦快点。”林制片斜了方璟珩一眼，有些不满，“模特拍摄都是按小时收费的，你们拖时间的话，甲方那边你们自己去交代。”说完，不等简明回答就转身走了。
　　“方璟珩，你什么毛病？”简明靠近方璟珩，低声问道。
　　方璟珩侧头看向简明，语气冰冷地反问道：“简经纪人，什么叫我有毛病？拍摄内容不应该提前沟通吗？”
　　简明皱了皱眉，有些恼怒地回答道：“你也知道临时改变一些拍摄细节也是经常会有的事，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哪有模特会因为这个就说不拍了？这样显得很……”
　　“很没有职业素养？”方璟珩接过他的话，语气讥讽，“简经纪人，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工作？”
　　简明闻言，有些无奈地反问道：“我们现在就是在工作，我眼里没有工作还能有什么？”
　　“我拍不了。”方璟珩沉声又重复了一遍。
　　简明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怕水？”
　　方璟珩咬了咬牙，太阳穴的青筋也随之突起，他沉默片刻后才沉沉地“嗯”了一声。
　　“可是这个水深，和泡澡差不多……”简明看了眼一旁的水缸，犹豫着说道。
　　“欸，模特来了没，快过来化妆。来不及了都要！”不远处出来一个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
　　简明看向方璟珩，他正眉头紧蹙地看着微波粼粼的水面。简明沉默了片刻，说：“我去和SHILI那边的人沟通一下，你先去化妆。”
　　“我来说。”方璟珩转头看向简明。
　　简明闻言，微微一愣：“什么？”
　　“你给SHILI的视觉总监打个电话，我来说。”方璟珩又重复了一遍。
　　简明有些疑惑：“你认识？”
　　“打吧。”方璟珩态度不明地说了一句。
　　简明犹豫了几秒，又听到不远处传来催促化妆的声音，只好赶紧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一个清冷的男声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你好，我是张沉潇。”
　　简明刚要礼节性地自我介绍，手机却被方璟珩一把抢走。方璟珩拿着手机去了一旁的角落。
　　“张沉潇，”方璟珩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怒意，“你什么意思？”
　　“方璟珩？”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张沉潇恍然大悟的声音，那声音随即又带上了点轻蔑的冷意，“怎么是你啊？”
　　方璟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手不自觉地握紧：“你明明知道我下不了水，却故意要签我来拍，还要安排这种场景，你是什么意思？针对我？”
　　电话那头的张沉潇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针对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这是工作。我安排什么，是为了视觉效果最大化。你怕不怕水，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璟珩一时语塞，胸口像被人猛地压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张口：“张沉潇，就算分手了也不用再背后玩儿这种阴的，如果你真对我不满，大可以当面说清楚！”
　　“分手？”张沉潇笑声更甚，隔着电话显得尤为刺耳，“方璟珩，我们就是床伴而已，别说得像我和你恋爱了一样。行了，你要是不想拍，违约金付了就行，别浪费我的时间。”
　　电话被直接挂断，方璟珩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几乎要捏碎了。


第8章 调整
　　简明走到林制片身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用清亮而不失礼貌的语气叫了一声林制片：“林制片，您现在有空吗？”
　　林制片闻声转头看向简明，微微蹙眉：“什么事？”
　　简明刚要张口，林制片又紧接着加了一句：“模特那边开始做妆发没？”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是这样，”简明依旧面带微笑，微微靠近林制片，放低了音量说道，“模特那边呢，对水下拍摄有一些心理障碍，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拍摄方面能不能做出一些调整？”
　　林制片面色一冷，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心理障碍？他可是模特，快速适应环境配合拍摄，这个是最基础的职业素养。而且道具和流程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做调整不是浪费时间吗？”
　　“您说得没错。”简明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地解释道，“但情况特殊，改成水下拍摄这个场景调整，我们这边也没能提前收到消息，所以沟通上出了些岔子，还请您谅解一下。我是担心如果让模特这种情况下强行下水，反而达不到理想的拍摄效果。”
　　简明说得有理有据，语气也不卑不亢，不仅点了甲方和拍摄团队临时改变拍摄场景的行为，也暗示了他们方面的沟通失误，更是搬出了现场最关心的最终拍摄效果这一点。
　　林制片双手抱胸，沉思片刻，挑了挑眉：“那你说怎么办？现在这些道具场景设置都安排好了，如果临时改变主题，不仅会耽误今天的进度，成本也会增加，甲方那边不可能同意。”
　　“您放心，我们一定尊重甲方和您对于拍摄场景的想法，不会改变主题。”简明见林制片的语气缓了一些，赶忙趁机更进一步解释自己的想法，“我是想，如果能用一些支架设备将水缸垫高一些，让模特躺在水缸底部拍摄，依旧可以还原出您想要的效果。我们还可以增加灯光，尤其是底部的光源，打出水波的投影效果。这种方式也许也更方便摄影师调整角度捕捉细节。”
　　林制片听完，依旧皱着眉，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水缸多沉你知道吗，现场支架如果出现问题，水缸砸到了模特身上，这个责任谁担？”
　　简明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水缸和周围的布景，迅速思索出另一个方案，说道：“这样吧，林制片，我们公司仓库里有差不多大小的亚克力材质的透明水箱，重量更轻，透光度也非常高。我们还有一些专门的稳定器和支架，趁模特化妆，我马上回去搬过来，一个小时之内一定回来。”
　　林制片眯了眯眼，紧蹙的眉头松弛下来，但语气仍不善：“可以是可以，但如果到时候效果不好……”
　　“您放心，我一会儿就会去SHILI那边沟通。”简明忙接过话，语气真诚，“我们都希望这次拍摄能顺利，与其终止拍摄，相信甲方那边也会更愿意接受这样的折中方案。而且您和您团队的实力，行业里都有目共睹，我相信这次的拍摄效果一定不会低于预期。”
　　林制片闻言，眉宇间带上了些欣赏的神色，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简明。简单的简，明确的明。”简明微微鞠了一躬。
　　林制片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片刻后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行吧，简经纪人，就给你一个小时，不要耽误进度。”
　　简明心里绷紧的神经松了几分，立马应道：“好，您放心。”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在另外一边角落里还在打电话的方璟珩。
　　“方璟珩。”简明有些急促地拍了一下方璟珩的背，“我和林制片商量好了，让你不用下水，而是在水箱底部拍摄。我现在要赶回公司去拿些道具，时间很紧。你也赶紧去化妆，今天的拍摄不能再出问题了。”
　　他说着，就一把夺回了方璟珩手里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好几个被张沉潇挂断的通话记录。他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方璟珩，想问些什么，却又怕耽误时间，说了声“走了”就转身离开了。
　　方璟珩转过头，看着简明果断离开的背影，表情黯淡。
　　“哎呀，你是模特对伐？”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方璟珩身旁，高声说道，“怎么叫你都不应的啦？快点快点，要化妆了呀，再不准备，流程怎么走啦？”她嘴里抱怨着，就拽着方璟珩的胳膊就往另一个角落走去。
　　方璟珩没有挣扎，任由女人将他往一旁的化妆台扯去。
　　“小吴，东西都准备好了没？”女人把方璟珩一把摁在了座位上，对一旁摆弄着各种妆发道具的女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