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解冻指南(近代现代)——一杯雾里

分类:2026

作者: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6 19:53:26

  蒋成酌听到他要去他爷爷家,想起去年的事,惊讶道:“不会又要你当众拉个小提琴给他们听吧,这些人听得懂吗。”
  去年靳越寒也是这样当众表演, 因为拉得太好,便一直没下去过,结束时手酸得差点没了知觉。
  靳越寒十岁开始学小提琴, 当初选兴趣班时, 靳霜觉得小提琴多人学,于是也让靳越寒学, 哪怕当时靳越寒更想学的是书法。
  知道靳越寒不喜欢小提琴,蒋成酌给他出主意。
  “你就说手疼, 拉不了,让他们想听自己找人来,凭什么就欺负你。”
  靳越寒无奈摇头, 靳霜昨晚才提醒他,不能伤到了手。万一他爷爷想听,他又没办法做到,大家谁都不会高兴。
  靳霜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满足他爷爷的要求,让他爷爷满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蒋成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有事给他们打电话。
  想起自己明天要跟妈妈回老家,他又改口道:“对,找盛屹白,这小子肯定在家学习不出门。”
  靳越寒浅笑着,说自己不会有什么事,让他别担心。
  今天下午四点半,因为节假日,学校提早放了学。
  靳越寒要打扫教室卫生,一早就跟盛屹白说好让他先走,不愿让他多等。但等他搞完卫生,下了楼,一眼就看见在楼下等着他的盛屹白。
  盛屹白还去车棚把他们的车推了过来。
  “你怎么……”靳越寒惊讶得说不出话。
  盛屹白把车推给他,说现在还早。
  “那你岂不是站了很久?”
  想到这里,靳越寒一阵心疼,他速度慢,搞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卫生,那盛屹白也差不多站了这么久。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方方面面为他考虑,就连让他多等几分钟,都会感到心疼。
  盛屹白却说:“不算很久,没升旗时站的久。”
  他不理解靳越寒怎么一副很亏欠自己的模样,干脆说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直站在这里等,刚刚还回了趟班里。
  听到这里,靳越寒有些不信:“真的吗?”
  “煮的。”
  靳越寒噗呲一声笑出来,吐吐舌头,说这个玩笑土。
  盛屹白不以为然,他的视线落在靳越寒弯起的眉眼和上扬的唇角上。
  果然还是开心点好。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说起自己明天要去爷爷家,问盛屹白什么安排。
  “应该……在家复习吧,或者去补习班蹭几节课。”
  蒋成酌真说对了,盛屹白太爱学习,一点假都不肯给自己放。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骑过岔路口,快到家时,靳越寒答:“不清楚,也许明天晚上,也许后天。”
  得看他姑姑的安排。
  他跟盛屹白,一到国庆和春节,是绝对不可能见面的,虽然他真的很想,能跟盛屹白天天见面。
  不止今天明天,想每一天都和盛屹白见面。
  靳越寒这样想着,却没敢说出口。
  在楼下见到刚从外面回来的靳霜和陈远樵时,两人皆是一愣。
  靳霜穿着一袭黑色丝绒长裙,提着包,眼神轻飘飘扫过他们,说了句:“回来了。”
  靳越寒下了车,喊了声:“姑姑、姑父。”
  盛屹白礼貌问好:“靳阿姨、陈叔叔。”
  靳霜嗯了一声,相比之下陈远樵显得热情许多,一边问他们怎么这么早放了学,一边夸盛屹白,这么久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瞧着盛屹白都比陈远樵高了,靳霜想这孩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比他们家靳越寒高出那么多。
  她倒是不反对他们俩一起玩,毕竟盛屹白成绩好、家教好,一起玩总不会坏到哪去。
  她很忙,没时间管靳越寒交什么朋友、跟谁玩,只要别闯祸惹事就行,这是她的最低要求。
  出了电梯,靳越寒正想和盛屹白说什么,刚说出一个“你”字,被靳霜打断:“行了,以后再聊,先回家。”
  靳越寒抿紧唇,在底下摆手和盛屹白说了拜拜。
  一进门,靳霜让他趁着还早,先去拉两下琴练练手,别到时候出了错,丢她的脸。
  在这样人多的聚会上,面子才是他们最在乎的。
  陈远樵说道:“听说明天你堂姐一家要来,她女儿在加拿大留学是吧,学的还是音乐,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应该送越寒去学音乐的。”
  “现在才说这种话,当初干什么去了!”靳霜见到陈远樵就一肚子火,让他一边待着去。
  上了高三学习忙,小提琴很长时间没碰过,一时手生,靳越寒刚开始就错音了,被靳霜盯了一眼。
  他说着对不起,重新开始。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勉强恢复手感。
  他不是在音乐方面有天赋的人,但为了学好,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的两倍。
  靳霜觉得差不多了,让他回个电话给他爷爷,说他们明天下午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现在的靳昌群对靳越寒渐渐上了心,以前根本不提自己有个孙子,现在却可以在众人面前介绍起靳越寒。
  有时,还会连带着夸起靳霜,说自己有个这么好又能帮到自己的女儿。
  靳昌群的身体不如以前硬朗,那么手上的生意需要有人帮忙打理。靳霜为了能够争取到这个机会,这一年来没少在靳昌群面前表现。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得到父亲的认可。
  这样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以至于后来,在国外回不来的那几年,靳越寒不知道是该怪靳霜,还是该怪靳昌群。
  这两个和他在血缘上最亲的人,却不曾带给他温暖。
  -
  靳家的住宅位于榆阳市中心地段,周边皆是繁华商圈,别墅区内奢华宁静,一草一木都精心打理过。
  靳越寒不常来这,只有节假日才会跟着靳霜他们来住几天。这里又是靳昌群的私人住宅,所以处处都彰显着复古典雅格调,与他们住的房子全然不同。
  聚会大约傍晚时分开始,他们到时,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
  靳越寒先是被这次聚会的布置吓了一跳,觉得未免太过隆重,不过几十个人的聚会,搞得像是一场盛大的皇室晚宴。
  他拍了张照发给盛屹白,说太夸张了。
  盛屹白的回复很简短:“:D”
  一个惊讶的小表情。
  却让靳越寒开心的笑起来,想到盛屹白此刻是这样的表情,就觉得很可爱。
  他穿着靳霜准备的小西装,在大厅里乖乖坐着。他跟亲戚们不太熟,来的人不认识几个,一直玩手机会被靳霜批评,只好垂直脑袋发呆。
  “这不是越寒吗?”
  一见到靳越寒,靳仪脸上带着笑,主动搭话:“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靳仪是靳霜的堂姐,算起来,靳越寒得喊她大姑姑。
  靳越寒起身向她问好,说自己跟姑姑姑父一起来的。
  大概三五年没见过靳仪了,靳越寒不知道该说什么,略显局促和木讷,靳仪问什么他答什么。
  没过一会儿,见完其他人的靳霜和陈远樵回来,一看见靳仪,靳霜肉眼可见脸色难看起来。
  她向来看不惯靳仪总拿自己的女儿吹嘘,现下更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偏偏聚会开始后,靳仪坐在她旁边,很没眼力见的一直主动搭话。靳霜觉得烦,打发靳越寒去他爷爷那边坐。
  靳越寒迟疑着不愿意,被靳霜强制命令必须去。这么好在老爷子面前表现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后来,靳越寒坐在靳昌群身边的位置,紧张得不行。除了要面对年长的长辈,还要得体正确的回答靳昌群的问题。
  既不能给靳霜丢脸,还不能给他们靳家丢脸。
  一场聚会下来,靳越寒后背发凉,内衬已经汗湿,面前的菜没吃多少,反倒一直在注意着别人的眼色。
  周围靳昌群的友人,说靳越寒长得像极了他去世的父亲。
  靳昌群连连摆手,和蔼的笑容下是对靳越寒冷静的打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他父亲这么担得起事?”
  靳越寒才十七岁,已经是个小大人模样,虽然性子内敛,但身上有着和他父亲一样的沉稳,不像靳霜是个急性子。
  靳昌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靳越寒,哪怕他一直对靳越寒不甚满意,但到底还是他唯一的孙子。
  吃过晚饭,小辈们都被父母叫来表演才艺,哄长辈高兴。父母们没什么好比的,就会拿孩子来比较。
  靳仪装作苦恼姿态:“唉,可惜我家念念不在,她钢琴弹得最好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加拿大怎么样,只知道学习拿奖,平常忙到电话都没时间给我回一个。”
  这声音大得很,大家不想听见都难。
  靳霜不想听靳仪一直把女儿挂在嘴边,就好像她全部人生里,一直围着孩子在转,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一样。
  她没有孩子,不懂作为父母是怎样的心情,但到底养了靳越寒这么多年,觉得都差不多,于是勉强忍了下来,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闹不愉快。
  在靳仪说着自己女儿上个月刚参加完国际钢琴大赛,就被唱片公司邀请合作时,靳霜假装没听见,起身让靳越寒拿上小提琴。
  催促他:“去。”
  靳越寒默默点头,在心里一遍遍鼓励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怯场。
  哪怕这一切,他并不情愿,也必须做好。
  可当他被众人围观时,底下模糊的评论声和嬉笑声,靳昌群忙着和别人高谈阔论,陈远樵把相机镜头对着他,靳仪抱以看戏的态度,还有靳霜过于严肃认真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让靳越寒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力。
  他还是错音了。
  当琴上发出不那么动听的音节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靳仪懂乐律,一下就听出不对,声音有些大,问靳霜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谱都能拉错。
  靳越寒下意识看向靳霜,发现她的眼神格外冰冷,还有压在眼底的怒气。他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把一整首谱子拉完才缓缓下场。
  除了靳霜,就连靳昌群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一瞬间,靳越寒觉得自己像个犯了滔天大罪的罪人,可他只是错了一个音。
  却要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
  靳霜让他把琴带上,跟自己走。
  她的脚步太快,比起走,更像是逃,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被靳仪这样一喊,大家都知道靳越寒错音了。难堪丢脸的人不只有他,还有靳霜,她才是最抬不起头的那个。
  她把靳越寒带到外面没有人的草坪上,没忍住发火道:“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谱子你不是练了几百遍吗,怎么还会错!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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