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解冻指南(近代现代)——一杯雾里

分类:2026

作者: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6 19:53:26

  徐澈悄悄说了句好美,问靳越寒是不是时,靳越寒不可否认确实很美,性格也好,谁见了都会夸一句的那种。
  其实,换作是谁都会愿意帮忙的。
  靳越寒心里闷闷的,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因为这点事不高兴。相反,盛屹白乐于助人,还是个很好的品质。
  他轻叹了口气,决定把注意力先放在面前的风景上。
  站在黑独山的山顶,无数棱角柔和的纯黑山丘以完美的弧线向四面八方铺展,直至与天际线交融。它们在光影中起伏、翻滚、碰撞,形成一片吞噬着一切色彩的暗色海洋。
  这里被誉为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之一,视线所及,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色彩,只有纯碎的黑、沙砾的灰、以及天际的蓝与白。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流水,风掠过山脊的呜咽是唯一的背景音,反而加深了死寂的质感。
  大家都在边拍照边感叹,靳越寒转过身,看见盛屹白的身边站着那个红裙子女生,两个人说着话。
  女生的同伴手受了伤,不好拍照,于是想要盛屹白帮忙拍。
  徐澈和路柯纷纷摇头,徐澈笑了一声:“站在一起还挺配,一个又高又帅,一个又白又美,这是不是那什么……旅途中的艳遇?”
  路柯应道:“我觉得是。”
  靳越寒不解:“为什么一定是艳遇?”
  “我们这里三个男的,偏偏找盛屹白,不是艳遇还能是什么?”
  说着,徐澈指着他们俩的距离,补充:“站这么近,你看我们有站那么近吗。”
  他们的站位最起码隔了半米,而盛屹白和那位女生,还要更近。
  这样一来,靳越寒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生气,那原本打算消一半的气现在更多了。他一直盯着盛屹白,等到对方看过来时,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开脸。
  退一步,越想越不高兴。
  在女生笑着问盛屹白可不可以时,靳越寒头一热,走上前,说:“我可以帮你拍。”
  怕女生信不过他的技术,他还让路柯给他作证,自己不是摄影小白。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路柯替靳越寒撑腰:“对,小靳摄影很棒的,一点都不比这位黑衣服帅哥差。”
  女生顿了顿,看了眼盛屹白,最后说:“好啊,那谢谢你了。”
  她笑起来时,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状,一颗小虎牙格外引人注目。
  靳越寒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她长得有点像盛屹白的姐姐,都是明艳大气的长相,还都有颗虎牙。
  后来,拍摄的过程里,让靳越寒紧张的倒不是第一次拍女生,而是盛屹白直白的目光。
  他一转过头,盛屹白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眼神微眯着,是在笑吗?
  靳越寒又看了眼,那人已经撇开脸了。
  好不容易拍完照,女生也对成品很满意,靳越寒刚松一口气,盛屹白走到他旁边,凑近相机旁看成片。
  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一转头就能碰上,靳越寒的耳边痒痒的,听见盛屹白说了声:“谢了。”
  靳越寒不理解:“谢什么?”
  盛屹白示意相机里的照片。
  原本是让他帮忙的,但靳越寒接了,所以该说谢谢。
  但其实,他一开始是打算拒绝的。
  他并没有那么乐于助人。
  对于陌生人的求助,第一次可以是因为善意而提供帮助,但不代表第二次也同样会这么做。
  拒绝也是自己可以支配的权利,没必要被所谓的道德感而裹挟。
  靳越寒抿紧唇,想说自己并不是帮他的,但又不能明说是因为嫉妒不高兴才主动帮忙。
  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女生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道完谢后,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徐清,是做自媒体的,这位是我朋友Lucy,我们是来这里旅游拍素材的。”
  听到她叫徐清,大家都愣了下,不约而同看一眼徐澈。
  过了一会儿,徐清又说她们是从甘肃出发,这是她们的第三站,问青海有没有其他景点推荐。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靳越寒抿起唇,求助般望向盛屹白。
  下一秒,盛屹白接了徐清的话,自然的聊起来。靳越寒则在一旁听着,配合似的点头。
  靳越寒从来都不是擅长社交的那个,以往碰到这种需要社交的场合,都会像现在这样,盛屹白负责社交,而他都是躲盛屹白身后的那个。
  明明过了很多年,但有些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聊天时,徐清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挨得极近的身体上,发觉他们似乎有种莫名的磁场,谁都不能靠近的那种。
  就像他们给自己画了个圈,那个圈里刚好只能站下他们两个。
  路柯和徐澈站在一旁,发觉似乎插不上话。
  路柯看看徐澈的脸,又去看看那位叫徐清的女生,悄悄问徐澈:“她是不是你妹妹啊,你俩连名字都这么像。”
  “什么妹妹,我就一个哥哥。”
  “啊,你有哥哥?”路柯很是惊讶,怎么从来没听徐澈说起过。
  徐澈昂了一声,表情很是认真:“对,我有哥哥,比我大几岁。”
  “做什么的?”
  “……演员。”
  路柯的嘴巴张成“O”型,他堂哥路宁只是模特,不算演员,没想到徐澈的哥哥会是演员。
  “你哥叫什么,我搜一下,没准在电视上看过他。”
  徐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四个字。
  路柯的手突然僵住,缓缓抬起头,表情呆滞着。一开始以为是玩笑话,但面前的徐澈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徐澈说他哥去世了。
  那一瞬间,路柯垂着脑袋,心里内疚得不行,和徐澈说了声对不起。
  徐澈轻松地笑着,拍拍他的背,“没事,家里人都不让提,难得可以跟你说说。”
  话是这样说,但路柯心里还是内疚得不行,他问:“是……什么原因?”
  “就是意外,拍摄时出现的意外。”
  路柯愣愣点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这样,徐澈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像以往那样,和路柯说说笑笑,逗他高兴。
  后来的某个深夜,路柯才后知后觉,他这个笑容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每个背着行囊或孑然一身,向往自由和远方,准备出发或正在路上的人,原来心里都藏着无法诉说的心事。
  有秘密,有心事,有故事,才是常态。
  黑独山区域内完全没有手机信号,段暄的信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而路柯现在才看到。
  徐澈看了眼,说:“这个叫段暄的,头像怎么跟我爸一样。是你朋友,还是你长辈?”
  路柯绕了几圈发现真的没信号,抽空回道:“什么长辈,我朋友,不到三十岁。”
  “朋友啊。”徐澈探过头去,“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是问我们玩到哪了。”
  “我们?”徐澈皱着眉,“还有谁?”
  路柯下巴一抬,指着靳越寒:“还有靳越寒。”
  徐澈嚯了一声,“你们仨一个圈子的好友?!你不说跟靳越寒认识不到半个月吗?”
  “是认识不到半个月啊,但他们俩之前在美国就认识了。”路柯想了会儿,“好像是四年前吧,在纽约认识的。”
  徐澈愣了下,“靳越寒四年前也在纽约?”
  路柯点头,问他:“还有谁在?”
  很快,徐澈摇着头说没谁。他看了几眼靳越寒,确实以前没见过他,但这个名字又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听过。
  离开第一座山头后,他们还要往深处更高的地方走,沿着木步道去砚台坪,看六点的日落。
  徐清和Lucy没有看日落的打算,因为衣服穿得少,得赶在温度下降前离开黑独山。简单同行一段路后,他们在中间位置分开。
  路柯走在靳越寒旁边,说:“段暄一直都这么啰嗦吗?”
  靳越寒不解:“什么?”
  路柯把和段暄聊的给他看,“他像咱俩的妈一样,操心这操心那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
  靳越寒想了想,段暄倒是跟路柯性格很像,都是热心肠,还特别会关心人。
  他们俩说着话,突然徐澈挤进来,问靳越寒:“路柯说,你四年前在美国纽约?”
  四年前,纽约。
  靳越寒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浑身肌肉紧绷着,维持镇定说是。
  “在那工作还是……”
  “在那生活过一段时间,没待很久。”
  徐澈点点头,说随便问问,让他别在意。
  靳越寒暗自松一口气,想着徐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后来去哪了?”
  是盛屹白的声音,他看着靳越寒,等一个答案。
  “……爱荷华。”
  盛屹白沉默一会儿,“我以为,你一直在纽约。”
  靳越寒喉间一梗,当然,他们没有联系,盛屹白从来没找过他,当然会以为他一直在纽约。
  “你没找过我,当然会这样以为。”
  “嗯,我没找过你。”
  盛屹白的语气异常平静,反倒让靳越寒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我回……”他突然停住,最后说了句算了。
  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说这些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
  越靠近傍晚,沿路的人多起来。他们一路跟着人群,往更高的地方走,去奔赴一场日落。
  到达砚台坪时将近六点,上面已经站了好些人。
  此时夕阳切入群峰,黑色玄武岩山脊发着青铜光泽,风蚀孔洞透着缕缕金光。
  脚下砾石滩的赤铁矿晶体开始反光,地表蒸腾的热浪扭曲着光线,干涸河床像是波光粼粼的橘色幻海,脚踩砾石的脆响成了此刻唯一的真实触感。
  靳越寒愣愣张开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明明太阳每天都是这样落下,可站在不同的地方,总有不一样的感受。
  每个时段的日落所带来的色彩变化不同,他们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眼看着丹霞岩壁变成赤铜色,祁连雪山染上樱花粉,脚下的砾石泛起紫罗兰荧光。
  随着日落的推进,阳光在山头投射着金色、橙红色等不同光影,嶙峋的山体被光线切割得棱角毕现,每一道沟壑、每一片风蚀的孔洞都拉出锐利的长长阴影。
  连绵的黑色山脊在暖光中起伏,霞光穿透云熙洒落,天地宛如燃烧的炭火,荒凉中迸发生命力。
  一切都美得好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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