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4-05 08: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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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在楼下,小藤被他压在床榻上,发丝散乱。陆流还要去跟灵车,时间紧迫,他含着小藤唇齿低笑真够荒谬的。小藤前襟被他挤湿了,无力的吐着气,陆流却漫不经心的掐着他骨头,说怀孕以后变软了?真的假的。
  小藤仰着头去汲取空气,慌乱中撞到陆流脸上。鼻梁抵着鼻梁,牙齿碰撞,时间已经不够做完一场整的。陆流莫名其妙冒出个念头:“跟我车震吧?”
  “灵车吗?”小藤咬着牙。
  “他不会气活过来吧?”陆流问。
  “有你这种儿子给他戴绿帽,”小藤声音被他压的一喘一喘的,整个人几乎陷进床被里看不见了,“他早气死了吧。”
  “嗤。”陆流笑,“又怪我了。”
  他纠磨好一会儿才下楼,任他爸的棺椁停在楼下。死人才不差这一时半会呢。陆流跟车起步,离开了兰庭。
  坟头法事结束以后,他跟着几个和尚去了庙里,按规矩上灯油,却是为他们的女儿。早知道小藤当初被陆齐名逼着跪庙里给那老东西求平安,他问了保小孩学业读书身体健康最大的量往上捐。
  他想给小藤洗洗印象,让他开心。却不曾想车开回来,兰庭却人去楼空,没有熟悉的身影。
  望着空荡的房间,陆流心头一震,头次脑子里冒出定位监控,但他顿了顿,最终摸出了手机。
  没查机票,也没查他身边人。电话接起的时候,小藤像是刚刚落地,声音还略显困顿。
  陆流顾左右而言他,先是把去给是是添了灯油的事情讲了。小藤轻轻一笑,说这么多,你也不怕她压不住。
  “怎么会呢。”陆流说,“我不想你以后想起那座庙先想到陆齐名。”
  “……”电话那头顿了顿,片刻后才开了口,“我在云山。”小藤说,“那个小孩的尸体不在兰湾。”


第37章 番外2 葬礼(下)
  弟弟?
  陆流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未出世的生命,成为他靠近小藤的契机。当初小藤流产后陆齐名并未让医院处理残骸,他把那未成形的肉块带了回来,叫人去超度往生。
  陆流一直以为那孩子早被埋了。然而兰湾的墓园里确实没有它——陆流还以为是陆齐名另外挑了墓地,却没想到压根不在兰湾。
  他看了看表,叫助理订机票,飞机落地的时候陆流眉眼间有着连夜的压抑。不得不承认,他讨厌这种陆齐名留下的痕迹笼罩生活的感觉。
  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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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岛的时候是清晨。
  酒店大堂很安静,正中央的透明展柜里摆着只巨大的王八。它高高的昂着头,眼睛不知道用了什么石头做的。绿莹莹的。
  陆流对视着它。
  山居别墅式的酒店,客房要从酒店庭院里往山上走。他从玻璃门出去,略过养着金鱼的水缸,顺着指引牌一点点往上。
  路边窜出一只小猫。
  油光水滑的三花,端端正正的坐在路边的石台上舔毛,顺带安安静静的瞥了眼他。陆流停住了脚步。云山是个出名的佛教圣地,人说在这种地方的猫儿也都是在修行。
  他原本是不信的。或者说他在国外度过的青春期,对这种宗教信仰似的东西一向没什么真正虔诚的信仰。
  他拜,是因为大家都拜。
  “喵。”
  三花洗了把脸,睁着圆眼看着他。陆流撩撩眼皮,问:“有事吗?”
  猫跑了,身姿敏捷的跃进了另一条小道,和指示牌上他要去的石阶相隔甚远。
  陆流沉默一会儿,调转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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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三花一直保持着一个看得见又看不见的距离隐没在路边稀疏的草丛里。远远的只能看见那一点黄黑色块。陆流慢慢的跟着它,一步、一步。起初还只是些山里的小道,连木栅都没有,杂乱无章,全是落叶。可静静往上走,花明柳暗,豁然开朗。
  一条水磨青砖铺的宽敞大道,每一排最中心的石砖上都雕着莲花。人行其间,步步生莲。
  陆流踏上去之前顿了顿。世有莲花道,他想,这样的典故他听过,也知道。千万香油客来求,也不过求那一个好运连连。
  可这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往上走。没刻意绕过雕了花的石砖,反而像那些来烧香的游客一样迷信,三步一莲花,整整四十七块莲花青砖,猫儿早已看不见了。他一步一步,心无旁骛的往上踏。
  就像他还没长这么大,还是个小男孩,童年时的某个下午,会专心致志的玩那些无聊的跳格子游戏一样。
  脚步一哒一哒,时间也轻轻震动。
  他往上走,青砖路整体是向上的,抬眼也看不到尽头。等一块一块石砖累尽,陆流在路的尽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死墙。
  还有一只蹲在墙前慢条斯理洗脸的猫。
  空空如也。
  果然被骗了。他想,什么也没有吗。
  没等他回头要回到去往酒店的康庄大道上去,一声细碎的踩落叶发出的响动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猛地抬头。
  一层又一层,阶梯状的石阶绿林之上,有人站在那,隔着高高的落差,对上了他的眼睛。
  是小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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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化了?”
  清晨的林间,景区内部山上,还带着点冷。小藤一身黑衣,整个人站在那,略显单薄。
  陆流把他的掌心蜷进手中,紧紧捂着。小藤没看他,垂眼低头往前走。他冰凉的指尖蹭的陆流掌心有点痒,让陆流想到他们面贴面时小藤睫毛划过自己鼻梁的感觉。
  他很擅长这个。陆流想。这些细腻,敏感的小感觉。
  他们几乎没有过这样的长路,只并着肩而不说话。清晨露水林,小藤的眼尾轻轻垂落,在柔和的晨光中落下一道清微阴影。
  “来这么早。”路上蹊径,小藤轻轻开了口,“没睡觉?”
  红眼航班转车转快艇,陆流确实没怎么合眼。这种话一出来,他在小藤这儿的惯性几乎促使着他去撒娇示好了,但此刻山间,他本能的感觉到这儿不是一个合适的举动。
  或许是这座山上,有着小藤真正的孩子。
  陆流微妙的有点不悦起来,那种嫉妒来自于不正位——在伴侣这一点上他落后于陆齐名,而在孩子的位置上他又好像是个披皮的赝品。不管哪个方向,他都抢夺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一直作为一个替代品——装疯卖傻。明明是明牌婚生来头的少爷,却在情感境遇上要这样东争西抢。陆流不爽地掐了掐掌心。
  但他掩饰的非常好,神情几乎是毫无变化。
  他落后小藤半步,肩背挺直,替小藤挡住了一部分晨间小道的凉风。小藤微微转过头看他,对上他深色黑沉的眼睛。
  视线交错的那一秒中,两个人或许都停了一下。陆流衣着齐整,即使彻夜未眠衬衣领口也不显杂乱,西服袖口是平平整整一道褶。小藤想起最早的那些饭局宴席里对陆家这个归国的少爷传闻——藤校公子哥儿,品学兼优,文质彬彬。然后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露台他第一次见到的陆流——
  有意按捺却按捺不住焦躁的眉角,随意挽起的袖口,利落的敲了敲烟盒,不乏恶意的低头凑近。
  如果说那时候的陆流伪装还略显青涩,他看向眼前的人。
  那现在这个,却已经足够洗练、平静、冷酷且压抑了。
  陆流眉角动了动。伸手朝着停下来的小藤脸前晃了晃。小藤目光重新收拢。“在想什么?”他听见陆流问。
  “在想,”枯枝败叶在脚底发出残音,景区内部的道路理应是有清洁工扫的,不过他们来的太早,这才难遇一地残骸,“我真的能养好你吗?”
  还是该一走了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嗤。”沉默片刻,陆流先发出了一声笑,“我以前也没长得很歪吧。”
  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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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平地上有一排小树苗,陆流匆匆扫了一眼,理所当然的觉得和刚刚一路走来那些挂着“xxx全家供养”的树没区别。做生意的家庭都信神,陆齐名会把遗骸送到这种地方也不奇怪。只是这样看他理应是很在乎这个孩子的,也很在乎小藤。
  可这样陆齐名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侧眼去看小藤,碰上小藤目光落在泥土构成的地面上:“精神变态的心理你别猜了。”他模样很娴静,“还是你觉得你有遗传,看得懂?”
  陆流笑笑。他说你都没怎么去看过是是。
  “我们的女儿。”
  小藤略显不解的瞥了他一眼。理论上并不是小藤不去看,而是陆是是出生以后就都是被陆流安排的。小孩免疫力差,住了一段时间医院,继而是育儿嫂带。小藤月子出来又病倒,被陆流皱了皱眉要求隔离,尽管他不该吸的也没少吸。明明是他有意为之的后果,却在此刻装模作样的提起还委屈上了。
  “医院那边催我上户口了。”陆流垂眼捋了捋小藤的发尾,“我想好了,让她姓林好不好。”
  “名字你定。”
  脚底的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小藤抬眼看见陆流,在那双他刚刚还下过判定冷酷寡柔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恐惧。
  一丝,害怕失去他的恐惧。
  所以要用孩子的名字来绑住他。
  小藤彻底领悟到了什么。陆流的茫然与反复,他有意在孩子出生后少让自己见小孩,因为怕爱被夺走,他抗拒提起陆齐名,因为怕小藤旧情难却。
  所有人都拥有比他牢固的被爱的缘由,或是时间,或是血脉,而他把他自己当成了一个选择。
  一个,困境中的林疏藤精挑细选,最为满意的出路。
  但很可能没有爱。
  小藤笑起来。他眉尾轻挑的时候是很愉悦的,那种表情很少见,和伪装轻佻的时候完全不同,却是真正的情满温柔,陆流愣住了。小藤回握了握牵着他的手,说:“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挑你。”
  “因为……爱啊。”
  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把陆流单边肩膀一推,逼得他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转过身去,随后是身后匆匆离开的声音,陆流还没反应过来,入目却是一颗笔直的小树苗。
  那树身上挂的牌子却并非是他以为的“xxx供养”,那上面挂的是魏碑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镌刻着的“林疏藤之子”。
  小藤在莲花道对上陆流前就看过这棵小树了。他并非是最后一次说爱,而是他最后一次来。
  他带陆流又走了一遍这条来路,并且决定一切结束,从此转头向明天。
  陆流忍不住摸了摸那常青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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