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镜子会说话(近代现代)——不执灯

分类:2026

作者:不执灯
更新:2026-04-04 13:18:22

  虽然自己先出手殴打了室友、莫名其妙砸了保安亭玻璃,还一言不合掀翻桌子,但他拒绝反思,这桩桩件件,背后定然另有原因。
  边原思来想去,发现有个人每次事发都在场。
  下课时间,走廊内人挤人,边原站在角落里也并不显眼,不多时,康翔夹在人流内走出来。
  边原牢牢盯住他的背影,错开半层楼梯,尾随在后。
  康翔回过头,扫视一圈背后的人潮,没瞧见什么特别的,狐疑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和他一道而行的男生问。
  康翔犹豫一下,说:“没事。”
  他背后发毛,总觉有把剪刀悬在脑门前一样,怎么都不得劲,可周围人声热闹,走出教学楼后大太阳一照,衬得氛围阳刚正义,康翔摸摸后脑勺,猜测是错觉。
  邪门啊,邪门。
  康翔拉着男生快走几步,掺在来往学生间,走进食堂里。
  男生一路在说些什么,他都没心情听,此时食堂内饭香扑鼻,将他的注意力扯了回来,才留神听见男生说着上节课的分组。
  “是导员让你多盯着他吗?你这班长的差事也太难做了,我看他根本不领情啊。”
  康翔本就心情不好,此时再听见这话,面上表情也沉了,早没有边原面前那副笑脸。
  朋友说:“这学校里也就你还乐意和他搭伙了,他长得是不错,就是这脾气太吓人,除了你,谁愿意跟他相处。”
  是长得不错,康翔冷笑一声,他看见边原的第一眼,先瞧见那张白如瓷器的皮,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更是漂亮,初见时他便动了心思,后面看见边原和那个死胖子打起来,别人拉架时,手刚一碰上去,边原就见鬼一样把人甩开,那几秒钟看得他心脏怦怦跳,兴奋得快要蹦出来,手指都在痉挛,脑海中浮想联翩,恨不能多变出几只手,摁在那片皮肤上反复摩挲。
  他最晓得怎么对付边原这种人,看起来是喜怒无常的暴脾气,实则都缺爱得很,长时间生活在无人认同的世界,得到一丁点理解就能对人掏心掏肺。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待在边原身边,将他孤立在人群外,对他好,等到人放下戒备,再在言语上下点功夫,先贬后慰,叫他敛起锋芒,心生自卑,把人搞到手是轻轻松松的事。
  今天还是操之过急了,康翔没想到那死高个子会跳出来跟他抬杠,也没想到边原直接掀桌走人。
  康翔兀自思索,耳边还是男生的喋喋不休:“我看他们宿舍那几个也是傻逼,今天装什么好人,最先在网上搞事的不就是他们吗?”
  康翔扯了扯嘴角,阴森森道:“他们哪有那胆子。”
  男生没听明白,以为是导员查出来发帖人了:“不是他们?”
  当然不是。康翔瞥他一眼,心里那股气堵得不顺:“你真以为学校有功夫查这点鸡毛蒜皮的小……”
  “嘭!”
  “我*!”
  康翔话都没说完,脑袋瓜狠狠挨了一下。
  钝痛尖锐地爆炸开,耳边嗡鸣骤起,甚至无法分辨是耳鸣还是食堂里学生的尖叫。
  他张大嘴巴,眼前一黑,重心失衡,向前跌去。
  接着他被人拎起衣领,康翔瞪圆眼睛辨认许久,看清对方,一时间心神俱震。
  边原把人拎起来,垂着眼,目光却没落在头破血流的康翔身上。
  地面的倒影里,邢舟的面容一半隐在暗处,沉如深潭,他牵动唇角,笑了:“你算什么东西。”


第11章 苦果
  保安汗涔涔地迈进食堂大门,隔着老远就听见叫喊声此起彼伏。
  午餐时间的食堂内人满为患,他拨开人群、拨开录像手机,边挤边喊:“让开!”
  堵在前面的人终于让出一条窄路,保安钻出人群,一下子看到中心的斗殴现场,当即愣了。
  被揍的那位都见血了,头上破了个大洞,地面也是血污一片。
  骑在他身上的男生一拳头抡下来,保安看得胆战心惊,扬声道:“住手!”
  他喊完,拎着钢叉就冲上去,之前围观在侧不敢拉架的几个学生也立刻跟上。
  那钢叉还没挨着打人的那位,男生已先停手回头,散落的头发下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保安“哎”一嗓子,惊声道:“是你啊!”
  保安亭那天女散花般的玻璃碴子犹在眼前,只一秒钟的分神,有拉架的学生已经扯住男生了。
  保安一惊,钢叉立刻六神无主起来,居然不知道先叉谁:“都退后!”
  那左摇右摆的钢叉在边原的眼前晃来晃去。
  他顺着钢棍向上看去,盯住保安的脸,似在脑海中辨认。
  一时间,食堂内只剩康翔的哀嚎声经久不息。
  边原撑着膝盖站起来,摸摸鼻子,四下环顾,目光所及之处,最里层的围观学生纷纷下意识退后。
  “边原你**神经病!我***!”
  边原闻言,又踢了康翔一脚,鞋底碾在他脸上,叫他再喊不出来。
  康翔重重锤着地面,边原则平静地捡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向外走。
  保安没出手拦他,自然没有人敢拦,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宽敞的通路。
  “边原!”
  边原驻足,叫住他的是同寝那高个子,高个子嘴唇动了动,急促道:“你要挨处分的。”
  边原没答话,转身走了。
  他随时随地准备自杀的人,怕什么处分,别说处分了,世俗意义的一切评价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走出食堂,可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边原仰着头活动几下颈椎,只觉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放眼望去,天高云淡,一片开阔通达,胸腔似都随之豁然开朗。
  拿出镜子,他看到邢舟在笑。
  边原摸摸唇角,才发现自己也已无意识笑了许久。
  步子越迈越大,不自觉跑起来,边原感受着风声呼啸,一瞬间错觉身在云端,他想去天台吹吹风,想变成那枚掉落的硬币,想从顶向下,短暂飞行。
  “我想见你,邢舟。”他说。
  他们本就同心同神同魂,边原所想又何尝不是邢舟所想。听他这样说,邢舟心里不是滋味,泛酸泛苦,滋生出难以消解的孤独。
  他安静片刻,笃笃敲敲镜面,勉强笑道:“住到镜子房里,就能见到我了。”
  边原恍若未闻,重复道:“我想见你,怎么样才能见到你?”
  这下邢舟也说不出话了。
  怎么样才能见到?
  边原沿路奔跑,却感到脚下无根。这里天也高、地也厚,山川可攀,河流可潜,可他想找的人却虚如幻影,在遥远无边的位面之外。
  他们本是同一人,但边原扪心求索,他没法从自己内里挖掘出邢舟的那部分。也许是因他还并不了解自己,也许是因他未能完全接纳自己——邢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那部分,有邢舟在,他才真正找到他自己。
  只有邢舟能把他留下。
  边原想要的不是留在世界上,是留在镜子前,如果永远不得相见,眼前天大地大,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远不如镜中那一方小空间。
  手机响了好几次,边原没有理睬,他现在只想回家。
  奔跑间,口袋中的镜子与硬币碰撞,清脆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沉闷如鼓,叫人平白无故一阵心焦,急切得喘不上气来。
  他曾无数次握着那枚硬币默念同一个问题。我该去哪里?然后抛起硬币,等老天爷给他一个答案。
  今天他不必向外寻觅启示,他心中已有定数。
  回家,回他的小屋,回镜子前,进镜子里。
  进镜子里,那是他的归处。
  钥匙插进锁孔里,急切转动两圈,咔哒一声门开,熟悉的气味扑面。
  他的心落定了,脚步也未停,径直向厨房走去。
  背包随意丢在地上,边原顿了顿,又蹲下翻开包,从书本间翻出了一只小玩偶。
  他前两天买给自己的小狗,还记得小狗的名字叫安抚玩偶,此时拿在手里,柔软可爱。
  边原将小狗放在自己肩上搭着,起身走进厨房。
  撞开橱柜,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沉甸甸,刃反着光,锋利无比。
  他太熟悉那刀锋,往手腕上一蹭,就能划一道见骨的口子。
  握着刀的指骨上还残留着打架时的擦痕,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又笑了起来,拎着刀走进洗手间,站到最大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是边原的脸。
  脚步一下子定住,边原的笑脸凝固,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刹那涌至头顶,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悚意。
  静悄悄。
  是他自己的脸没错。
  多日不见自己这张脸,边原愣怔片刻,细细凝视着,卷发、鼻梁、嘴唇。他一抬手将刘海捋上去,镜中人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露出额头。
  他久久注视,甚至已经分不清镜中面孔属于谁,他有一瞬间怀疑是否自己才是邢舟,“边原”一直是他的幻想。
  “哒、哒、哒”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如天外来音。
  边原心脏一砸,耳中骤然一声嗡鸣,在刹那陷入近乎麻木的迷茫,那迷茫太明确,他甚至体会到了一丝疯狂的期待。
  他已听不清脚步声,可其中的轻重缓急已经熟悉得不必再听,他甚至能想象到落在地面上的脚印模样,想象到走路人的身形。
  越来越近,越来越轻,几秒后,一道身影撞进视线。
  那人从后走入洗手间,站在边原的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背碰着手背,靠在一起时,皮肤相贴,同频的脉搏、等温的体温。
  边原终于一寸寸将目光偏移过去,落在镜子里身边人的脸上。
  ——邢舟出现了,出现在他的空间里。
  或者说,他出现了,出现在邢舟的空间里。
  在他完全接纳死亡的时候,他出现了。
  邢舟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抽出他紧握的刀。
  边原如梦初醒,猛地扭过头,直勾勾盯着邢舟的眼。
  他情绪冻结成一片冰,麻木僵硬,久久未能回神,只下意识捧起邢舟的脸,抖着指尖,从眉毛抚到鼻尖,再落至嘴唇,他看到邢舟的下唇咬破了一道口子,磨得红肿。
  边原失语了,他怀疑是自己陷入脑神经编织的全新美梦。
  邢舟一手提着一把刀,模样有几分滑稽,此时奈何不了他,只能任由边原在自己脸上作乱,含混道:“……亲一下。”
  边原毫不犹豫地凑近,用力亲了口面前的脸颊,声音很响亮。
  邢舟半眯起眼睛,迎过去吻他的额头。
  一直趴在肩头的小狗经不住二人的你来我往,啪叽一下掉下来,边原下意识弯腰捞住,才看见邢舟手里那两把刀。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