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曹安然的视线被蝴蝶那绚丽夺目的翅膀颜色所吸引。
  于是她忍不住想:“如果能飞起来该多好。”
  根本无人听讲的课上,教师抛下课本,从讲台踱步而下,最终贴在墙面上的一张人体构造表面前停下来,伸出细长的指尖,点在那张图上面。
  “脑袋、眼睛、咽喉、气管、肺部、心脏……”
  它依次念出那些部位的昵称,露出狰狞冰冷的笑容。
  “咚……咔嚓、扑嗤……”
  锤子一寸一寸敲碎血肉骨骼,黏连着髓液与脑浆滴落。
  男生堆那边的骚动不安逐渐蔓延过来,曹安然转头看过去,为首的梁绝捏碎了手中的笔管,脸色难看至极。
  他旁边的空位上,仅仅摆着课本与笔记。
  刘凯别的脖颈青筋暴起,他低头深呼吸,接着被许归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抚。
  心脏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猛然攥紧,曹安然咬住下唇,一直在隐约盘旋着的不祥预感将她吞噬殆尽。
  “——不去找找那个逃课的孩子吗?”
  教师突然将话音一转,带着玩乐般的戏谑,对玩家们歪了歪脑袋。
  有人把笔一丢站起身,没等他离开原位,又听到教师开口说:
  “这位同学,离下课还有两分钟呢。”
  梁绝的瞳孔猛地收缩,仅用一瞬间便明悟这个怪物的意思。
  他顿住离去的步子,神情近乎平静注视着玛丽满是笑意的红眸。
  他同样对它牵起一丝微笑,只是心底却翻涌起了近乎滔天般的杀意与恨怒。
  新盛高中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在教师微笑着告别,离开教室的下一秒,被压抑忍耐了一节课的担忧彻底爆发。
  梁绝冲到了楼梯间,映入棕眸里的是一道蔓延而上的血迹。
  他几乎没有再多想,循着一路被拖曳出来的血寻找的脚步最终停在了美术走廊的尽头,抬起手,捏住教室门口悬挂着的冰凉的门锁,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接着,被切断的门锁砸落在地面上,将被封印着的血腥味彻底释放。
  在他僵直的背影之后,随即赶上来的许归仅仅是瞥见里面一眼,便急忙拉住刘凯别,将一些新人挡在了最后面。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梁绝身侧,他将视线从淌满一地的血肉上暂时移开,看到了陆燕那张极为平静的侧脸。
  而注意到梁绝的视线,陆燕盯着教室里血肉横飞的惨状,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你还是没变啊梁绝,都一样的……你还是像以前那样……”
  “——自大。”
  一股庞大的、濒临绝望的窒息感从本要被治愈的忘却中再度复活,重新围拢而来,骤然卡住了梁绝的咽喉。
  梁绝此时甚至连自嘲都无法做到,只是低下头避开陆燕的视线。
  他重新抬腿迈了进去,将那些呼喊与哭声挡在身后,背对着所有人缓缓关上教室的门。
  曹安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挣脱刘凯别的手挤进其他玩家们的最前,看向正抵着门口点烟的陆燕。
  “发生什么了——刘、刘志晓呢?”
  她尚来温软的嗓音此刻变得尖细,话刚说完一半,就被忍无可忍的抽噎淹没。
  刘凯别是什么废物连个新人都拦不住。
  “那还能是怎么了?”
  陆燕面无表情说着,夹着烟回头看身后的女孩,看见一双湿润的,满是希望与期待的眼睛。
  她顿了顿,话音拐一个弯,仿佛将本已蓄势待发的毒液咽了回去,说:“……死了。”
  ……简直就像欢雀的眼睛。
  那个会笑会闹,热烈开朗如小太阳般,甜蜜如软糖般的小姑娘,不该成为去而复返的梁绝怀里那一颗双眸紧阖的头颅。
  彼时他们四人还是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就连陆燕自己也将目光恒久停留在梁绝身上。
  她曾给予过他的所有信任与恋慕,最终反噬成最深的愤怒与恨。
  于是当讥讽出声的那一刻,所有埋在心底的积怨都尽数化为了报复般的快感。
  陆燕真的很想看看梁绝此刻的表情。
  ——“梁队”,你也觉得这一切跟我失去妹妹的时候,简直太像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圣经《新约.提摩太后书第四章 第七节》
  当我写完刘志晓的落幕,忽然看到了他短暂的一生。
  从死亡落入眼眶的那一刻溯游回忆吧。志晓,你看到了什么?
  是十八岁的生日蜡烛上摇曳模糊的烛光吗?
  是不是在生日歌即将唱到末尾,你合掌许愿未完时,笑闹间直朝脸上抹来的甜腻奶油。
  是高考吗?
  是不是盛夏空旷的教室里阳光耀眼,纸飞机掠过记忆中的喊楼,试卷纷纷扬扬如雪洒落?
  我看见你摇摇头说都不是。
  你那双溢满笑意的眸子里,盛满了生日蜡烛的光、奶油的甜香、纸飞机掠过盛夏的阳光。
  十八岁如约降临那天,命运在伙伴们肆意的嬉笑声中调转沙漏,开启了倒计时。
  它在最后一刻,留给了你什么?
  是一片晚霞。
  是晚霞啊。
  被书卷敲打醒瞌睡时,抬头看见一双被老花镜放大好几倍的眼亲切威严。
  老师收起课本,在同学们善意的哄笑声中,对你语重心长:“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
  你站起来透过明净的教室窗户,看到天空云层相连,黄粉交融酿成一场灿烂晚霞。
  还有那么多遗憾,偏偏也只能放下了。
  就像没有实现的约定,没有成为的大人。
  永远吃不完的生日蛋糕,永远空白的志愿。
  你的生命终止于最好的年纪。
  就像这场明不起灭不下的晚霞。
  短暂而热烈。
  永远浪漫,永远惊艳。


第38章 
  整个世界在他合拢门扉的时候陷入安静了。
  横躺教室中央的尸体上半部分面目全非,白浆混着血泥,黏黏糊糊堆成一团。
  正在讲台上忙碌的怪物半身染血,揉捏着还差半个头颅的大卫石像。
  听到动静抬起脸来,对门口处毛骨悚然般一笑,问:
  “同学,教室里的石膏不够了,可以再搬一点来吗?”
  梁绝低头,透过蔓延到鞋底的血,看见了从记忆里的那双浸满单纯笑意的眼眸。
  ——梁绝哥哥,我只能救你这一次啦。
  黑雾仍游荡在狭窄昏暗的古镇迷宫里,鼓胀耳膜的心跳,喉际翻涌的血气在道路尽头化为一声无措的哀鸣。
  而身后,拖曳铁链的哗啦声响携着逐渐逼近的死亡。
  那张腐烂的、掉落一颗眼球的脸从黑暗中缓慢探出,笑眯眯将铁链一甩,扯爆出漫天血雾,对跌跪在地的梁绝伸出露着白骨的手,比了个“一”。
  梁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爬到那颗微笑的头颅旁边,又是怎么绝望抱着她大声哭嚎。
  最后当他终于积攒起力气回到原本等候的队友身边,迎接他的是他们不可置信的询问与震惊,以及陆燕脸上骤僵的笑容。
  “发……发生什么了!”
  许归跑到梁绝身边,试探性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梁、梁队?”
  梁绝也只是低头僵在那里,惨白着脸,满身血迹,却只是嗫嚅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对不起……”
  反应过来的陆燕箭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近,疾声质问:
  “你们去干什么了?!!”
  “为什么她死了!梁绝!你他妈说为什么!”
  “怎么就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许归在旁边试图拉住她,却被一把甩开。
  “别一声不哼……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梁绝!!”
  陆燕颤抖着,抬手揪住梁绝衣领,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被她抓了个踉跄,脱力般跪倒在地。
  “草你妈的!”陆燕气不过,抬手给了他一拳。
  “为什么你没有事……梁绝,凭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她眼眶红得发狠,在其他人的拉扯中拽着他,发了狠般、口不择言质问道。
  “你是不是拿她探路了?不然你怎么会不敢说?!”
  梁绝低头跪在那里,觉得鼻腔发痒而抬手一摸,看到了自己流下来的血滴落在陆欢雀平静的脸上。
  “如果欢雀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说话——”
  “你他妈的说话啊!!!”
  陆燕紧接着贴上来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是看着她死的,你一定是亲眼看着她死的!你为什么不救!”
  “什么都不说有用吗?!你告诉我啊!梁绝!草你妈的!你这个懦夫!!”
  “梁绝,你他妈说话啊!!”
  队友们的阻拦与谩骂声渐渐拉扯模糊成空白的背景音。
  梁绝低着头,鼻子还淌着血,用力一抹半张脸都被弄脏。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栗棕色的眸子里还纠缠着黑雾般的惊惶。
  从雾里隐去的怪物影子狞笑着,所比的手势一永远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沉默的诅咒。
  以一换一,有人替你死了。
  所以赶快逃跑吧,竭力哭喊吧,哪怕最终分道扬镳,也要拼命活下去。
  ——你的灵魂将永远被这所迷宫封囚。
  梁绝挣脱了回忆站起身,伸手拾起那把浸在血泊里的锤子,垂睫看着上面沾黏的血肉,用指尖轻轻抚去,笑了。
  “老师,很喜欢雕塑吗?”
  他的声音轻柔平静至极,如同最乖巧的学生迁就教师的命令。
  “那就让你变成石膏融入它的一部分怎么样?”
  他一字一顿,杀意节节拔高,仿佛从平静浪潮下翻涌起的炙热岩浆。
  “你、一、定、喜、欢。”
  教室里所有可见的以及可触碰的一切都被砸碎了。
  唯一幸存的大卫石膏像平静注视着正中央纠缠成一团的两道身影,血泪正从它眼眶滴落。
  梁绝的左肩头被尖锐的石膏贯穿,正汩汩冒出的血浸透了最里的衬衫。
  他如同痛觉失灵般面无表情,高抬起手,无视肩头喷溅出的血,将匕首往下狠狠刺去,穿透怪物坚硬的脖颈。
  一直挣扎抽搐的怪物这才断了声息。
  【系统提示:特殊规则正式失效。】
  【系统通报:已成功抓住ta。掉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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