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祂坐在高处,仍然看不清真实面目,但谷迢注意到那头颅的轮廓并非圆形,以此证明如果将来面对面,对方不会是以全身人类的姿态。
  “你不打招呼就闯进我的梦里。”
  记忆遭到窥探,深感被冒犯的谷迢敲了敲扶手,语气不善地问。
  “是为了看这个?”
  对此,祂耐心地纠正道:“是你闯进了我的梦里,甚至擅自想用我的梦来为你的记忆打地基。这样是不对的,如果你闯入太久,就会被我吞噬。”
  这个东西的语气见鬼般平和,谷迢刚想冷讽两句,忽然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如鱼刺般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令他说不出什么更过分的话:
  “做梦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是什么东西,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哦,我应该是一个幽灵。”对方用轻快的语气回答。
  谷迢哼出一声笑:“应该?”
  那个东西继续说:“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珍贵的东西,而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它。”
  祂用了“你们”,意思所指的不止是谷迢一人。
  谷迢接着问:“其他人也会像我一样梦到你?”
  “也许会,也许不会。”祂的手指抵在下巴上,这又是一个熟悉的姿势。
  “但不会有人像你一样特殊,如果生命是一条直线,而你则是一个回环,就像树木的横截面,四圈深浅不一的年轮。”
  荧幕上的大雨持久不竭,但整座墙面从边缘开始,正在逐渐变淡。
  谷迢瞥了一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就算等我醒过来,真的找到了你所说的珍贵东西,到那时我怎么交给你,再睡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
  对方轻笑一声,在脑侧比出一个接听电话的手势,“我们还会再见的。”
  “而你,能留在我梦里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逐渐涣散的听觉里,祂似乎含糊着念出了某个名字,又好像没有。
  总之等谷迢从瞌睡中逐渐清醒过来时,队长们的讨论已经结束。
  他们皆是一言不发,各自的视线聚焦于沉默半天后,迷迷糊糊地放下手,伸了个懒腰的男人身上。
  “聊完了?”谷迢甚至还带了些朦胧的鼻音。
  孟一星无语地托腮:“我们刚刚讨论的东西你都没听进去吧。”
  谷迢下意识否认:“怎么会,我听完了你们的聊天。”
  “哟,那你说说。”
  孟一星挑了挑眉,一副“我要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我们最后聊什么了。”
  谷迢单手揉着颈侧,看向笑而不语的梁绝,又看了一圈在等他怎么回答的众人,于是提前掏出铭牌,淡定得一如先知:
  “我们最后会聊到被触发的新任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忽然感到自己铭牌开始抖动的众人:?
  【新任务已触发!】
  【支线任务:我所遗失的珍贵东西。】
  【第七天,观看完一段电影后,我脚步轻盈地走出这里。整个世界从边缘开始瓦解,那些曾为我的诞生而欢呼过的阴影颤抖着,直视我失去形状、正在融化的眼睛,在彻底湮灭之前问我:“你做了些什么?”。对此,我回答有人曾质问我犯下的罪过,并决绝地带走了曾与我约定过的东西,它重要到足以让我拥有极轻的空荡,陷入极深的迷途。】
  东枝贺看完之后,眼神清澈地放下铭牌,满脑子雾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到底要我们找啥?”
  赛琳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道:“谜语人滚出流亡。”
  “你做梦梦见的?”米哈伊尔起身,手臂搭上谷迢的椅背问。
  谷迢在确认任务果然被触发之后,才放下铭牌点了点头:“红衣,错不了,具体什么样子我没看清,但我认为祂不是耿曙,祂甚至不是人类。”
  梁绝在旁边很轻地吁出一口气,谷迢瞥见了他那有些如释重负的表情。
  孟一星蹙起眉,一脸棘手的表情:“那个东西,怎么还能入梦?”
  马枫耸肩,一摊手:“得,起码我们的疑问得到一个答案了,到时候见面如果聊得不愉快,甚至都用不着纠缠,该砸砸该轰轰就完事。”
  西祝章想了想:“那这个支线任务就先这样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很多线索。那接下来怎么办?我记得午夜也有个电话要接听,这个谁来?”
  梁绝抢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我来吧。”
  见有人已经自告奋勇,其他人也没有再争抢的打算,准备各自休息一会,等待午夜十二点的到来。
  安静了十分钟,谷迢忽然起身:“我要去二楼,梁绝,一起吗?”
  “嗯?可以。”梁绝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要去做什么?”
  谷迢往阿尔杰手边的爆米花桶上瞥了一眼,视线略带幽怨,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想吃爆米花。”
  自从阿尔杰进来之后,爆米花的香气一直都在隐隐约约勾着谷迢的鼻尖,那甜蜜的奶油味道和玉米焦香甚至在打瞌睡时都紧紧包围着他。
  阿尔杰闻声一咧嘴:“我这里还有半桶呢,小考拉要不拿去吃?”
  “不。”
  谷迢立即冷酷拒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在阿尔杰“什么嘛居然这么嫌弃人家伤心了”的哀嚎声里,牵起梁绝就走。
  他们重新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梁绝看向走在前面的谷迢,忽然轻笑一声:“所以,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谷迢?”
  谷迢回头,略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对梁绝的敏锐又多了一层认知,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先是否认:“没有。”
  梁绝的表情显然写着“我不信”,但还是回答:“嗯,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们先后踏上一二楼的转接处,谷迢放慢一步跟梁绝并肩,忍不住开口:“怎么不再多问一问。”
  梁绝眼睛瞪大了一些,用伪装出来的惊讶看向他:“欸,不是你说没有吗?那我相信你说没有就是真的没有。”
  谷迢笑了笑,也没有再说话。
  等两个人走完后半截楼梯,终于是梁绝最先憋不住投降:“好吧,谷迢你这人有时候真没趣。”
  谷迢唇角的弧度扬起几分,一把搂住梁绝的腰将他拉近,贴在怀里:“就当是我没趣的赔罪吧,衣服上的丝绒你随便摸。”
  “你就想这么打发我?”
  梁绝嘴上说着,手已经非常诚实地贴上谷迢的胸膛,摩挲着西装的丝绒,一脸严肃地说。
  “我是不会屈服的——所以当时在楼下时,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不太喜欢你当时说的那句话。”谷迢移开目光,直视着前方如实回答。
  “听起来就好像你把现在的一切,你所走过的路,得到的成绩都归功给了那个人。”
  闻言梁绝的手一顿,随即动作带上些安抚的意味拍了拍:“没有,我只是……”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谷迢打断了。
  “我们尊重耿曙的牺牲,但我们并不熟悉他。耿曙确实影响了你,但在所有人看来,真正把玩家们联系在一起的那个人还是你,梁绝。”
  “如果他活着,这个游戏也许会很好,也许会更坏,但事实上,让大家在命悬一线的那刻,去相信一定会有队友施以援手的人是你。你明白吗?”
  谷迢轻轻捏了一下梁绝的耳垂,低头与他对视,认真道。
  “……而我,在游戏循环的最后都会想,为什么不能干脆让我再回到18岁进入游戏的时候?那时我们会有个更正式的相见,会有更多的时间去改变其他遗憾。人的确是很贪心的物种,以至于现在,我都觉得循环是让我与你重逢的时间变得太晚。”
  谷迢说完,金瞳都失落地黯淡了半分,盯着梁绝开始动摇的表情,继续往上面叠加情绪,并缓缓凑近。
  “导致很多事情已经发生,我所能改变的仅是过往残留的一点余波。”
  梁绝抿了抿唇,停下往游戏厅走的脚步,紧拽着谷迢的领口,张口尝试了几次,才艰难地发声:“其实……刚开始我还蛮害怕的。”
  谷迢耐心地问:“害怕什么?”
  “我害怕很多。”
  梁绝笑一下,并偏移开视线,努力眨了眨眼睛,“当我意识到其他人关于耿曙队长的记忆都被抹去之后,害怕的情绪一直都在心底萦绕不散。”
  “我怕死、怕痛、怕受伤、怕失败……最初怕情报网无人问津,之后又怕那热闹仅是昙花一现,所有人的努力都徒劳无功,所以我为了逃避这种恐惧,才想要把一切都赌上,然后又装作对此无所畏惧。”
  谷迢安静地听完,按着梁绝后脑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低声说:“这就是你没有在他们面前说出来的话。”
  “……要是让我在队长们面前说出这些话,我会害羞到不敢见人的。”梁绝回搂住谷迢的腰,更用力地抱紧,“记得替我保密。”
  谷迢假装没听到他含糊的鼻音,但也没有放开拥抱的手:“你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我觉得其他队长不会介意。”
  话音刚落,他就被梁绝抬脸瞪了一眼,就立马严肃起来,认真回应:“好,这些话你只对我说就够了。”
  得到保证,梁绝这才从谷迢怀里挣脱出来,后知后觉地反应了一会:“是我的错觉吗,你刚刚的语气怎么像在哄小孩?”
  谷迢抬起指尖蹭了蹭梁绝有些湿润的眼角,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是小孩,是要跟我度过余生的人。”
  梁绝怔了怔,转眼看见谷迢金蜜色眼瞳中的柔情,疯狂克制住再次想亲上去的冲动,急忙抬手按住这张俊脸往旁边转去:
  “别看我了,我们磨蹭太久,爆米花就要糊了。”
  “爆米花不会糊的,梁绝。”谷迢牵着他边走边继续说,“就像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有很多,但我不打算一口气把它们全都解决掉。”
  爆米花不会糊的。爆米花新鲜出炉,香气扑鼻,金黄酥脆,非常香甜。
  他们拿了足足四桶,回到影院内跟其他队长们分了分,又在吃过爆米花后,一起眯了一会,等被陆燕挨个喊醒,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深秋寒夜的冷风呼啸,轻而易举地驱走了尚未清醒的瞌睡虫,冻得几个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手插进衣兜里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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