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第233章 
  是夜。
  雨早已经停了,作为交替的接力棒则是一片看似无害的海雾。
  恢复寂静的村庄里,玩家们小心翼翼地警惕了好一会,仍然没有听到那声象征死亡的童谣响起。
  北百星在床上滚了几圈,趴在被褥里伸了个懒腰,惬意道:“今天这一天过得也太幸福了吧……我的老天,进副本之前我都不敢想能这么舒服。”
  “胆小鬼,我就敢想。”南千雪背靠枕头,盘腿坐在中间的床铺上,扒拉着手指数道。
  “下午我们还在棺材铺里跟其他人打了几局斗地主……真希望以后的每个副本都像今天一样轻松。”
  已经躺进被子里的王归虹闭着眼,锤了一下床铺幽幽道:“我下次绝对不要跟北百星一起玩了,这几局下来居然是他赢得最多,死小子一点都不让啊!”
  “我哪有!”北百星哀嚎一声,忽然一支棱,“诶,虹姐你下次跟老大一块玩,他这方面手气超臭的,如果他不作弊的话我保证你能躺赢!”
  “梁队的运气其实我也略有耳闻……那个谷迢小哥呢?”
  北百星被问倒了:“诶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诶……谷哥完全不跟我们玩这些游戏,不过他应该会玩吧?千雪你觉得呢?”
  “嗯……我更担心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千雪打了个哈欠,抱着枕头看向紧闭的窗外。
  “希望他俩一切顺利吧。”
  被牵挂着那两个人此刻已经顺利抵达了海滩边缘。
  谷迢拎着引魂灯,瞥了一眼被白雾笼罩的来路,回头看着一片开阔的前方:
  “看到海哭女了吗?”
  “看到了,在老位置。”梁绝拽了拽他的衣袖,下巴轻轻一点向远处示意。
  第三位海哭女却不是跪地痛哭的姿势,而是双手交握身前,伫立在海边遥望的姿态。
  “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谷迢说着将引魂灯塞进梁绝手里,还没走几步就被拉住,回头看见梁绝不赞同的神色:“太危险了,我们还不知道海哭女的具体能力,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改变祂的攻击方式。”
  谷迢沉默了一瞬:“你说得对。你的解毒剂还能用几次?”
  梁绝想了想:“还有一次,你打算怎么……”
  他话音未落,一个轻巧的东西划破夜色落进他急忙伸出的手心里,梁绝接住后仔细一看,是谷迢的解毒剂。
  “我的也还剩一次,给你拿着。只是一般的攻击奈何不了我,但如果你看我不对劲,就打上解毒剂过来。”
  谷迢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硬,紧接着又注视着梁绝的眼,补上一句。
  “……可以吗?”
  梁绝喟叹一声:“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拒绝呢?”
  谷迢很浅的笑了笑,在梁绝的目送下迈开步子,没走几步,如跨过了某条无形的分界线,脚下的泥土逐渐变成松软的沙地,而哗哗海浪声已经近在咫尺。
  等离得近了,谷迢才发现眼前的海哭女身形不似第一次见面那样幼小,祂似乎随着每一次送王船而成长,现在背对着他的则是一个体型成熟的女性。
  ……就像目前的他,就像每次成长都会蜕皮一次的蛇。
  谷迢谨慎地停下步子,四顾看了看,只见辽阔无际的海面风平浪静,夜空无月无光,气氛寂静得针落可闻,唯一清晰地存在的只有呼吸声。
  越安静的地方反而越能激发人心深藏的不安,也越能引起与自己的自问自答。
  “太安静了,怎么能这样安静?”谷迢低声问。
  那你要不要停下,回头看看梁绝是否还在那里?
  谷迢顿了顿,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否决了:
  “不,我知道现在回头,我一定看不到他。但我唯一确定的是如果我出事,他会来拉住我。”
  哦……他当然会来拉住你。就像从第一周目开始,无数次将你从每一道岔路拉回。
  你与他曾走了那么远,人群簇拥之处都留下了你们并肩过的传闻。
  只是你从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在乎过。
  在失去他之后你曾反复辗转,彻夜难眠。
  ——你无法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已经开始了?我是什么时候中的计?算了……”
  谷迢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无精打采,直截了当试探道。
  “你说过你是我的清醒梦,能不能干脆点,直接告诉我那些还没被我回忆起来,关于梁绝的事情。”
  喋喋不休的画外音停滞一瞬,没想到此人能如此霸道不讲理。
  “……原来如此,你只是在根据我的记忆来影响我,无法回答在我印象之外的问题,你不是梦,你是一个手段。”
  而谷迢则从它的沉默里捕捉到了什么,看向一动不动的海哭女,冷淡道。
  “我的梦可从来不会这么软弱、毫无攻击力。”
  能动摇到你就够了。
  毕竟在此之前,你明知该如何获得答案,却逃避了。
  “我该知道什么答案?”谷迢虚握了握拳头,“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现在只是……不到时候。”
  其实你不是为了要获得副本线索才回到这里的,你想走捷径,但没有捷径可走。
  原来你也有不敢面对的东西,比如那几张被你烧毁的纸页、结冰的雪原、以及枪声、癫狂的火焰。
  谷迢抓住了某一点:“纸页?什么纸页,上面写了什么?”
  你还记得,你只是不想回忆起来而已。而我则在帮助你回想,这是为了你,也为了他。这么说来,我们才是同一边的。
  谷迢掀了掀眼皮,讥笑一声,觉得有些荒谬:
  “然后呢?”
  然后——
  谷迢的余光忽然瞥见那个静止不动的海哭女有了新的动作:它缓慢地转身,抬起手臂,将手指比作枪,逐寸上抬时,那深蓝色的长发逐渐变短,加深变为黑色,与海洋相似的肌肤如沸腾般鼓胀起来,肌肤下的鼓包此起彼伏,整个人从内到外翻出,刹那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谷迢愣在原地,两耳之间轰隆作响,他的瞳孔骤然压紧,失声看着眼前的景色。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白皙的肌肤上沾满狼狈的尘沙,那双温和澄澈的棕瞳里盈满笑意,就连唇角都锁定在恰到好处的弧度。一把熟悉的手枪正抵着他的太阳穴。
  “梁绝”的声音轻柔得像恋人耳语:
  “……然后,你就会像以往那样,走向跟我同样的末路。”
  他话说一半时,谷迢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别信……那是假的……别信……’
  但比自我说服声更快抵达的,是他抢先奔出去的动作。
  谷迢迈开步子,飞快地逼近“梁绝”,刚想前伸出手,下一秒就听到手指叩下扳机的声响。
  “砰——!”
  那具熟悉的尸体再度倒在眼前,塌陷在沙地里,四周的流沙缓缓下陷将它吞噬,一瞬间距离变得格外遥远,无论谷迢怎么奔跑,都无法触及到那一小片衣角。
  “梁绝”死不瞑目,双眼凝视着跑来的谷迢,鲜血不断从太阳穴涌出,淌满了他的脸,淹没熟悉的五官,只剩一张嘴不断开合,一字一顿道:
  “亲爱的,我会在终焉之塔等你。”
  “梁绝……!”
  谷迢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尸体夺走,眼睫剧烈抖动,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闭上眼睛不看。
  他原本频繁闪回的脑海中,此刻仅剩一片空白,只一昧如机械般往尸体的方向走。
  而还没等再走出几步,腰际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像被人猛地拽紧往后拉去,于是谷迢脚步一晃,顺力道向后倒去,陷进一个柔软结实的胸膛里,紧接着衣袖被撩起,手臂一痛。
  “……我真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过来的。”
  一道略微咬牙的熟悉声音从脑后传来,因为距离过近,居然能神奇地感受到男人有些许后悔与心疼的情绪。
  注射完毕的解毒剂直直掉进海水里,发出轻微的噗通声响。
  梁绝?
  谷迢的声音还没说出口,就有一股合欢花的香味随风飘进鼻腔,只见一双手掌从身后伸出,温柔又强硬地覆盖住他那双陷入惊悸的眼睛,很轻地颤抖一下。
  “我听见了你叫我名字的声音,所以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已经没事了,我还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再去追,不要再往前,前面什么都没有。”
  梁绝冷静又轻柔地说着,同时视线越过谷迢,注视着那片汹涌的海水。他们站在浅水区,海水已经没过他们的小腿。
  “听话,按我说的做,深呼吸,吸气——呼气——”
  谷迢下意识跟着他的声音照做,在黑暗里努力调整着时断时续的混乱呼吸,忽然听到身后男人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音,似乎被戳到了某个点,夸奖道:
  “对,真乖,就是这样。”
  谷迢心底一突,他的肌肤很烫,而梁绝与他的身体相贴,哪怕隔着重叠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他那剧烈得仿佛下一刻要蹦出胸膛的心跳。
  调整了一分钟之后,谷迢的心跳才逐渐趋于平稳,哑声道:“梁绝?”
  “嗯,我就在这里。”
  梁绝一边应着一边连拖带抱,将谷迢从海水中拽上沙滩,才松开手,仔细检查了一番。
  谷迢的表情仍有些如梦初醒般的茫然,但没有什么大碍。
  “之前听见你在喊我,我就拼命跑过来了。虽然早有准备,但你还是吓到我了,谷迢。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顶着梁绝略微不满的视线,谷迢拽了拽眼罩,想起跟“海哭女”的对话,顿时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没太多……跟副本有关系的一个都没有。”
  “行吧,看来我们不需要再特意晚上出来了。”
  梁绝摆了摆手,又伸过来试探了一下谷迢的体温,在人恢复正常之后,原本滚烫的温度也趋于平稳,变回比正常稍低一点的体感。
  “你刚刚太激动了……”
  梁绝收回手,为了避免再刺激谷迢,还是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只将话锋一转,变为最根本的关心。
  “感觉好点了吗?”
  谷迢轻轻点头,接过梁绝递来的引魂灯,打了个哈欠:“嗯,我没什么事。回去吧,梁绝。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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