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谷迢原本撑起身子正要下床,却在看到梁绝昏昏欲睡的神态时忽然停下了动作,俯视着凝视他半晌,两点瞳光像映出远处的幽幽烛火:
  “梁绝。”
  “嗯?”
  梁绝以为他有话要说,往后支起手肘,撑起身,正想仰头看他,却猝不及防被搂进一个格外结实温暖的怀抱。
  谷迢紧搂着梁绝的肩膀,手心轻托着梁绝的后脑——像梦里那次一样,隐约间似乎还能嗅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汹涌血腥味,苦咸至极,像梁绝那次没能落下的泪。
  谷迢低头将脸埋进梁绝肩窝,过一会后又与他脸颊相贴,蹭了一会,眷恋似地贴在那温暖的额角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开口时声线有些颤抖:
  “我……”
  隔了太多次轮回的回答还算数吗?
  隔了太多次轮回的拥抱又算不算再次与你相拥?
  但谷迢清楚,这数次回溯中,唯一发生改变的那个人只有他自己。
  那个人始终伫立在远端,但对谷迢来说,那段距离却近得仅需往前迈一步。
  原来我曾经仅需往前迈一步,就能与你并肩。
  但是在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六十秒里,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后退呢?
  ——我。
  那个不断咯血的幻象在虹膜深处对他展开一抹悲伤的笑。
  ——我一直都很喜……
  他们都心知肚明的话,梁绝最终至死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没关系。
  躯壳挣扎着打破幻梦,回归现实。
  谷迢闭眼又睁眼,掩去一掠而过的水光,声音却嘶哑着哽在喉间: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替他说完了。
  那句没有完整说出口的遗憾,将由他来弥补。
  反正他揣着遗憾仍然能够前行。
  沉默里,梁绝感受着谷迢不太安稳的呼吸,任由被抱着,听他将这句话说到一半时,心念流转之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起脸来看他,半张脸蒙在光里。
  咚、咚、咚……
  这次吵嚷的是他们两人共同拥有的心跳。
  梁绝缓缓抬起手,掌心贴上谷迢浸着悲伤的脸颊,轻得像担心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你梦里的我这样对你说过吗?”
  出乎他意料的,谷迢摇了摇头。
  梁绝再次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没有笑,而是认真直视着谷迢,一字一顿道: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谷迢怔了一下,随即看到梁绝弯起眉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盈着温暖的光,继续道:
  “别遗憾,你已经可以听我完完全全地说很多遍。而我还要多谢你,能让我有机会将这句话再次完整地说给你听。”
  “所以……谷迢,我现在就在这里,而我只想你别再难过。”
  原本浸在梦魇余韵里的大脑顷刻清醒了不少,谷迢眨了眨眼,一直紧抿的唇角轻轻上扬一瞬,干脆再次搂紧梁绝俯首,认真又珍贵地落下一吻。
  “……那就听你的。”谷迢哑声说,“我不会再难过。”
  梁绝缓慢地眨着眼:“你睡了这么久,应该早就很饿了。”
  “嗯。”
  谷迢终于把人从怀里放开,瞥见了桌面上摆着的食盒,下床准备过去找饭。
  “纸人又送吃的了?”
  梁绝从床上坐起来:“对,你睡着之前没有送大概是因为下了暴雨,雨停之后就照常时间送了。我不饿就吃了一点。”
  谷迢坐在桌边,看了看跟印象里简陋一些的食盒,仍旧是干净闪光的漆木,上面却少了摆饰样的巨大牡丹花纹。于是他问:
  “这几天送的饭也有变化了吗?”
  梁绝不意外他察觉到了细节变化:“嗯,菜的规格样式少了,相对之前看起来不太奢侈。”
  谷迢听他说着,掀开食盒盖子,里面的家常炒菜还是温热的,原本两碗黑米粥有一碗空了,四个馒头有一个只剩一半。甜品是两块桂花糕。
  谷迢根据分毫未动的炒菜判断出了什么,转头看向仍无所觉的梁绝。
  “我刚想告诉你,其实不止是食盒,在送王船之后的第二天,整个村子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谷迢不太关心村子的变化:“你怎么只吃了半块馒头和一碗粥?”
  ——其实那半块馒头都喂了鸡。
  梁绝的声音顿了顿,意图掩饰道:“……今晚我不太有胃口,所以就没怎么吃。”
  “——我昏睡的四天里,你吃了多少?”
  谷迢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敏锐,说话的同时转身走回床边。
  “之前我说你的胃口小了很多。”
  梁绝移开目光,下一秒阴影投落,腰胯和腿弯间一紧,不由分说地被人打横抱起掂了掂,得出结论:
  “轻了。”
  梁绝被这一出弄得猝不及防,一时间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谷迢你先把我……”
  而谷迢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如果我没醒,会看到一个饿死在我面前的你吗?因为不想嫁给我所以你要绝食?”
  ……什么东西。这都哪跟哪。
  梁绝的思路被这句话打乱了一会,等理清楚的时候,谷迢已经转身走几步,把他放在另一张凳子上坐好,自己则在旁边坐下。
  梁绝仍然不死心试图垂死挣扎:“……你是怎么知道我体重的?”
  谷迢闻声掀眸看过来一眼,咬了一口桂花糕,神情带着些许回味似的餍足:“之前在你的安全屋,你神志不清,是我把你抱回房间的。”
  空气陷入一瞬间静滞。
  梁绝及时中断那混乱的回忆,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窘然:“总之我没有吃很少,没有故意瞒你……”
  “我介意的不是你有没有瞒着我,梁绝。”
  谷迢轻声说。
  “我担心的是你是不是又在独自承受一些痛苦,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梁绝在谷迢的注视下屏息一阵,嗫喏几声:“我就是……吃不下去。虽然这不像我正常的胃口,但也没有影响我的行动。”
  谷迢问:“那你不饿吗?”
  梁绝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出问题了——因为那个BOSS给我留下过很深刻的心理阴影,所以当我重新身临其境时,就有一种大限将至的反胃感。”
  谷迢坐在蜡烛边注视着梁绝,没有打断他的话。
  “但我这几天感觉不像,比起祂,我更在意你什么时候醒过来,所以我认为托坎对我的影响不至于大成这样。”
  梁绝给自己倒了杯水,继续说。
  “于是我在想,这次是不是受到了副本身份的影响,我们还不知道海新娘诞生的条件,或者是说我为什么被选为了下一任海新娘。”
  谷迢接道:“想知道这些,要么去找村长,要么今晚去海边。”
  “……去海边?找海哭女?”
  梁绝不安地蹙了蹙眉,上次中幻觉的记忆仍历历在目。
  “会不会有点太危险?我们不知道这次海哭女会有什么样的能力,又或许祂的能力未变,只是会变得更强,更难以被我们察觉异常。”
  谷迢喝了几口黑米粥,放下碗,冷静道:“……比起海哭女,我现在不太想跟村长心平气和讲话。”
  梁绝:“……”
  谷迢认真道:“有可能会演变成家庭暴力。”
  梁绝跟谷迢面面相觑一会,咽下了一句“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而是开始翻起道具库:
  “那得了,既然如此那今晚趁机去看看……我们两个别这么过去送菜,青石哥做了一整天棺材可能很累,明天还要送王船,所以就不打扰他了。千雪和百星就在酒楼,我们去找他们集合商量一下?”
  “嗯。”
  谷迢点了点头,快速解决晚饭,全都包圆之后,觑了一眼窗外开始飘荡的海雾,它浓白如奶汤,翻涌着没过一切能够看清的设施与道路。只有月光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起雾了,我们得尽快。”
  梁绝同样收回视线,眨了眨眼,藏在阴影下的神色有些紧张。
  “希望只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今晚会遇到托坎。”


第227章 
  天幕已暗,海雾复返。
  酒楼二层的长廊幽静至极,待确认戏班子玩家都各自回房之后,就正式落锁,闭门谢客。
  北百星先洗完澡出来,正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浴巾擦头发,忽然敏锐地听到一阵闷脆的敲击声响。
  “咚咚咚。”
  声音距离很近,轻而易举地唤起他们的警惕。
  刚完成卸妆最后一步,王归虹放下卸妆棉,转手握住梳妆台一侧的匕首,下意识回头看看毫无动静的房门,忽然意识到声音不是来自门口。
  ——而是窗外。
  北百星表情刹那严肃起来,闪身掏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枪,先悄声去洗浴间门口敲了几下紧急暗号,随即压低步声,逼近安静的窗户,躲在一侧墙后,问:
  “谁?”
  窗外静了一瞬,开口时浸了些雾气的潮湿:
  “是我,谷迢也在——要对暗号吗?”
  北百星:“老大?诶谷哥你醒了?不对!先对暗号!老大你在队伍里最怕谁?!”
  对方似乎哽了一下,才回答:
  “……陈青石。”
  “那在丧尸副本里面接触到的老外里,谷哥最想打的人是谁?”
  “……”
  又一瞬沉默后,窗外响起另一声:
  “阿尔杰——你们这个满是恶趣味暗号真能确认我们的真伪?”
  北百星收枪入怀,笑嘻嘻地推开窗户,看见那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瞬间将安心的情绪放在肚子里:
  “这不是说点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好对账嘛——千雪,没事了!是老大和谷哥他们!”
  王归虹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这大晚上来闹鬼的两人依旧是最熟悉的一黑一红装束,并肩站在一米宽的窗檐上,不远处则是缥缈游荡的海雾。
  她问:“你们怎么不走大门?忽然敲窗户吓我们一大跳。”
  “不好意思。”
  梁绝挠了挠脸,先轻声道个歉。
  “主要是酒楼大门被锁上了,我们绕了几圈,发现只能翻墙上来。”
  谷迢简单往房内看一圈,见少了个人:“南千雪在洗澡?我们就先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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