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是我。”
  南千雪警觉:“等等等等,对暗号——在乌鸦小镇副本我们给你取的外号是什么?”
  然后她看见谷迢闭上眼,略微嫌弃地抿了抿唇:“……眼罩侦探。”
  “诶诶!再对一个!谷哥你喜欢吃什么!”北百星凑过来,贴着门框笑嘻嘻问。
  “红豆派。”
  “还有还有!谷哥你有没有私底下蛐蛐过老大!!”
  北百星越问越来劲。
  南千雪默默退开几步,转身对王归虹比了个安全的OK。
  而门外的金眸颜色愈发幽深:“有过。”
  北百星一挺耳朵,彻底来精神了:“真的假的?你都骂过他什么了?!”
  “你凑近点我跟你说。”
  北百星立即顺从地一伸脖子。
  一股巨力忽然把门猛往里推,结实的木头跟北百星的脑门迎面相吻,引起一阵自作自受的痛呼。
  但依稀能听见谷迢用带笑的气音回答:
  “……我骂过梁绝是个笨蛋。”
  夕晖落尽,夜幕降临。
  这一刻,村庄归于寂静。
  谷迢离开了一小时,重新推开婚房的门。而梁绝正在桌子上用牛皮本写着什么,那只黑羽大公鸡正安静地趴在他的手肘边。
  “我应该没离开太久吧。”
  谷迢走过来,对梁绝示意伸手。
  “没有,你刚刚是……?”
  梁绝的指尖蜷缩一下,还是依言伸出右手,尽管心底已经有些猜测,但一时不敢说出口。
  但对方先用迫不及待的动作替他回答了。
  谷迢一手攥住梁绝的手腕,将编好的手链给他戴上,穿到手腕确认大小合适之后,略微一点头:
  “嗯,去学了一点小技能。”
  随后,在梁绝惊讶且掺杂喜悦的眼神里,谷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偏了偏脸,轻咳一声。
  “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去海边看看了。”
  他说。
  ……
  海边还如往常一样。
  潮湿的水汽,哗啦哗啦的浪阵,沉默的礁石群,柔软又坚硬的沙滩。
  静谧的氛围里只有你我的走动时,鞋底与沙砾摩擦出的沙沙声,就像一场失焦的黑白电影,黑暗之外是被恐惧所想象出的影子。
  一切都如往常,又一切都与往常不一样。
  腥凉的风拂过脸颊时,送来大海特有的湿咸味道。海浪涌动的频率像信号接触不良的收音机,错轨串台的那瞬间升起的噪音声律像起伏的哭音。
  “呜呜呜——”
  “呜呜呜——”
  你们停住脚步,屏息,忽然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大海近在眼前。大海的信号接收良好。大海不是收音机。
  但哭声真实存在。
  在身后。
  谷迢猛然回头。
  黑暗的海边跪坐着一个女人的影子,肤色如攀满绿苔的礁石,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脚踝边,祂的虹膜像海泛漾开的波纹。每一滴顺脸颊落下的眼泪都是一小片逃逸的海洋。
  静默已久的系统忽然发布了触发主线任务的通知。
  【玩家见到“海哭女”!主线任务已触发!】
  【请诸位玩家进行送王船活动,将全部海哭女送离此村!】
  【当前进度:???】
  新娘夜夜听海哭,哭不尽漫漫归途路。
  ——海的新娘向你们问好。


第217章 
  海哭女的眼泪越滴越多。
  海风送来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奇异的、叫不出名字,但又像在梦里闻过的花香。
  忽然它动了起来,慢慢地抬起手臂,虚握的拳头中缓缓伸出细长的食指,意图明显地指向,无声无形,穿过腥咸的空气,穿过警惕与惊惧的几人,直指向守在队伍末尾,那身灼烈红艳的嫁衣。
  呜——
  梁绝猝不及防与海哭女对视着,正在猜测它要做些什么时,弥漫在鼻腔里的花香骤然爆开,胸膛剧震,似乎有什么从内部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从心脏开始,其次是胃部也跟着融化成血浆,用以呼吸的肺咕嘟咕嘟冒着血泡,随他脱力跪倒的一瞬间涌上喉管,从口腔如决堤般喷出。
  “噗!额、呃呜、咯咳……”
  梁绝捂住嘴,指间还沾着跌跪时不慎裹上的沙粒,黏稠的血浆从他指缝间止不住地淌下,双眼里满是不明情况的茫然。
  ……发生了什么?
  四周惊叫与呐喊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说快带老大离开,有人在焦躁不安地喊着他的名字。
  余光里景象模糊成一片融化在黑夜中,但耳边的海浪声平静依旧,哭声依旧。
  ——我刚刚是、怎么了?
  梁绝倒在沙地上,感到久违的茫然,当死亡到来时他莫名有一种“终于结束了吗”的解脱感,表情肌肉放松的一瞬间,忽然被巨大的悲恸所撕裂清醒。
  ……你在自私什么?
  这样一个念头兀自钻入他混沌的大脑。
  就这样离开了,谷迢怎么办?
  谷迢、谷迢……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之际,原来只是需要想起某个特定的名字,就足以让人心生怯懦,湿透眼眶。
  梁绝挣扎着要起身去找人,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于是胡乱抓住身边那只用力扶着自己的手,试图借力坐起,依旧不断冒血的嘴角张合翕动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遗言——
  “别说话,梁绝。”
  谷迢的声音从一侧黑暗里响起。
  “我不会听。”
  梁绝这才迟钝地转过头,后知后觉发现谷迢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将他半搂在怀里,跪到沙地上,满手都是试图接住后又放弃的红血。
  但是那双金瞳冷静的可怕。
  冷静得有一瞬间陌生。
  “你知道你死了会发生什么,你知道我会为了你再次重来,不管任何代价——”
  谷迢与他对视着,一字一顿。
  就连呼吸都带着某种不顾一切压抑到底、濒临毁灭的逼迫。
  “我们不能就这样再次重来。”
  沿眼眶落下的泪水被轻柔擦去,梁绝清晰地看见谷迢眼底被偏执构成的深渊。
  “你不能离开我。梁绝。”
  谷迢紧搂住梁绝不断颤抖的身子,眨眼掩去一滴落下的鎏金。
  他近乎疯狂地思考这次又错过了什么,又走岔了诸多十字路口中的哪一个,导致才过去短短几秒,曾那么鲜活的人就这样躺在自己的怀里,急剧失温着,逐渐变得比自己的尸体都要冷——
  谷迢抬起脸,死死盯着不远处捂脸哭泣的海哭女。
  ——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梁绝用脸庞接住了谷迢落下的几滴热泪,他一边忍着剧痛一边撑起清醒,与谷迢思考着同样一个问题。
  随后他的视线宿命般下瞥,眉心紧接着一蹙。
  与此同时,他们耳边一声枪响飞到海哭女身上爆开,深蓝色的血花飞溅。
  谷迢恍然被这声枪响震得回神,再抬头,前方一左一右被拎刀的南千雪和拿枪的北百星挡住,而陈青石靠近时不由分说横抱起梁绝,转身就往他们来时的路狂奔。
  但在陈青石起身的瞬间,梁绝有了新的动作。
  他的喉咙里忽然发出几声呛咳,咕噜咕噜的血泡从唇齿涌出,字音含糊不清,于是用动作代替——右手举起,手腕上戴着谷迢亲自编织的手链,此刻被血洇红。
  梁绝将手链往谷迢脸颊蹭去,并勉强牵起一个血色的微笑。
  谷迢的视线随之下移,反复呢喃的声音戛然而止。
  ——本应能用来抵达一次致命伤害的道具此刻完好无损,甚至没有被触发。
  谷迢用力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什么时唰地起身,脸色更难看了一个度。
  他一把拉住陈青石的手肘,对他低声说一句什么,得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
  ……
  当玩家们试图退后,远离海哭女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四周的地面在缓慢上升、上升,视野越来越矮。
  但紧接着所有人飞快反应过来——地面没有变化,礁石群、海浪、沙滩、乃至黑夜都未被撼动一丝一毫,是他们在下降。甚至几息之间就被吞没了脚踝。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前方跑去,前方跨过沙滩,便是“安全的地面”。
  海哭女在他们背后呜呜哭着,每一滴珍珠大小的眼泪落进沙滩上。
  谷迢跑在队末,身上还沾着梁绝喷出的血迹。预估拉开距离之后,他冷着脸猛回身,抽出火箭筒对准那个怪物扣下扳机。
  寂静的海边骤然发出一阵地震般的爆响。
  谷迢紧盯着逐渐散去的烟雾,但耳边又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北百星!”
  又与梁绝一模一样的症状,完全温热又刺眼的鲜血,从北百星的口鼻中泄洪般喷出,无论如何都捂不住。
  南千雪半扶半抱着他起身,投来的眼神中满是惊惧,随后目光锁定了哪个方向,连拉带拽拖着他往前面的沙地里跑去。
  谷迢收回视线,面前烟雾散尽,异香仍浓郁不散。
  海哭女收起指向北百星的指尖,那具孱弱的身子被轰出一个巨大的血洞,但洞口里落下几缕黏连的血丝,软得如同融化的泥水,蛞蝓般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洞重新黏合起来,恢复如初。
  但这一耽搁,其他人成功远离海哭女跑远,下半截身子却已经被完全吞噬殆尽。
  最前的陈青石低头四顾,抱紧怀里除了血之外,没有异常也没有动静的梁绝,忽然确定了什么,转头看过来,隐秘地一颔首。
  谷迢收回视线。
  在海哭女无声注视里,海水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耳边回响。
  谷迢飞快后退几步,鞋底仍踩不到实处。他的眉心蹙紧,有一种欲言又止的熟悉既视感从脑海中掠过。
  此刻。
  你们已经被海围困住。
  海在挽留你们,与祂共同沉沦。
  谷迢的动作一顿,忽然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认知告诉你此刻分明是在陆地上,但陆地消失了。认知骗了你。这里是一座迷宫。唯一开启的标志是看到那个永远在哭泣的怪物。
  而梁绝也是一座独属于你的迷宫。
  “……”
  谷迢沉默半晌,表情诡异,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存在于此的声音。
  “什么?”
  你只要回头去看就明白了,梁绝已经在陈青石怀中停止了呼吸。
  但陈青石不会告诉你。
  所有人都不会告诉你——梁绝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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