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梁绝双眸倏地发亮,立即朝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大步奔跑,下一刻一脚踩空,踉跄跌进因为溢出而失去阻隔的黑潮里,冰冷沉重的气息从脚底蔓延而上。
  “呼……谷迢!”
  梁绝浮出潮面,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男人的名字,拼力沿着荧光线所指引的方向,朝那只手游去。
  “谷迢!谷迢你听得见吗!拉住我!我们一起上去——”
  滴答。
  滴答。
  淅沥沥……
  黑暗无边之中往日冤魂不得解脱,张牙舞爪无形撕扯之际,谷迢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暴雨声。
  他努力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丝细缝,眼前是数不尽的黑石长阶,无数雨丝砸在他跪伏进泥浆里的躯体,沿着轮廓向下滴落,潮湿的水汽灌进鼻腔,迫使他逐寸感到窒息。
  谷迢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短暂的梦境刹那破碎。
  等到恍惚回神,他正身处无边黑潮,天顶白雷劈裂雨帘,起伏的潮浪之间有人拼尽全力靠近,大声喊着什么,伸手紧紧抓住了被自己挣扎伸出的手腕,紧接着用力一拽。
  顺应着这股巨大的力量,谷迢成功甩落了那些紧紧纠缠着自己的黏液、那些旧日幽灵,进而一头撞进一个火焰般滚烫的怀抱,侧头紧贴对方胸膛,一阵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有人在他脑袋里用力击鼓。
  有人用颤抖的掌心捧起他湿冷的脸颊,谷迢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梁绝。
  “谷迢……谷迢!醒醒!看着我……草!该死的……”
  极度的疲惫令谷迢有些难以发声,但他听到梁绝焦急之下难得一见的粗口,还是忍不住勾唇轻笑起来。
  梁绝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在架起人之后他紧接着朝岸边游去,然而被暴雨和黑暗打乱了视野。
  就当小队长浮沉着判断方向时,他的耳麦里刺啦掠过一阵电流,随即人声清晰响起——是海因里希:
  “梁队,抬头。”
  下一秒,数道高流明手电光束在岸边高处亮起,如星辰般干脆利落地给他指明了方向。
  黑潮越涨越高,中部对跖点区域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岸”,整个被黑潮所淹没,唯有几栋较高的残楼屹立不倒,留给了玩家们喘息的机会。
  梁绝游到楼下,一手握住了北百星丢下的绳索道具,将它牢牢系在自己和谷迢身上,被其他人合力拖了上去,伸手抓出楼层边缘,提气一用力探出半个身子。
  周围能活动的玩家七手八脚把两个人一起拖上来,他们身上的水迹瞬间将原本干燥的地面打湿了一大片。
  “老大!谷哥你们没事吧!!”
  “梁绝!”
  “迢哥!”
  在一众关怀声中,梁绝跪在旁边摆了摆手。
  “咳……我没……咯咳……我没事……”
  他咳嗽着不小心呛进去的水,急着要解开绳索去检查谷迢的情况。
  梁绝的手指还被黑潮的寒冷浸得无知无觉,抖着手解了半天纠缠到一起的绳子,视野上方忽然伸过一个熟悉的手掌盖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谷迢也被呛了几口水,他咳嗽几声逐渐恢复清醒,金瞳里还弥漫着几分茫然。
  “谷迢?你感觉怎么样?”
  梁绝反握住谷迢的手,探头时表情尽显担忧。
  谷迢颇为费劲地撑身坐起来,抬起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潜水面镜,大口调节着依旧不稳的呼吸。
  “梁绝……”
  他低声开口。
  “……我在黑潮之下看到了你的幻影。”
  梁绝的动作顿住,继而错愕地抬眸。
  “他们……他想让我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留下来陪他一起……但是我把他杀了……又一次……又……”
  谷迢的话有些混乱,语焉不详,黑发被雨打得湿透,平日里一直七支八楞谁也不服的小翘边此刻忽然变得非常柔顺又服帖,水滴正沿着黏在额头的发丝滑落。
  “因为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约定……”
  谷迢说着抬起头,那双金瞳熠熠闪亮,在光下像一只坐到篝火旁扬起脑袋的骄傲的黑色家猫。
  “所以我就又回来了。”
  梁绝怔愣着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眸瞳掠过一抹水光。
  在片刻沉默后,梁绝再也无法忍耐,忽然探身怀抱住了谷迢的脖颈,将人用力搂进怀里。
  “我知道……谷迢……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莫名哽咽,说着用力眨了眨眼,将下巴抵在谷迢颈侧,几滴冰冷混掺着温热的水滴从谷迢后脑勺的发丝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这一瞬间,梁绝彻底抛下了所有顾虑。
  只有谷迢……
  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仅是为了一句最简单的承诺,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亡灵的遗憾,就能不顾一切地跨过四次生死,跋涉过永夜下的墓碑与尸山血海,固执到浑身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也要回到他身边。
  一次又一次。
  梁绝不想再去管什么见鬼的副本什么人命游戏,也不想再去每时每刻得思考下一秒、今天、明天、乃至此后其他人的路要怎么走才能走到他想要的未来。
  起码现在……只要现在就好。
  梁绝闭上眼睛想。
  让他们能无所顾忌地感受到彼此还活着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一章or两章之内结束这个副本。(wink)


第202章 
  滴答。
  滴答。
  副本仍旧被暴雨笼罩。
  落雨成线,聚多成帘,沿着光裸的水泥灰外沿一甩而落,细密得令人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况,除了无边无际的黝黑。
  留了几个体力尚可的玩家负责守夜之后,其他人都纷纷趁现在陷入了难得的休憩中,睡不着的人也默默凝望着外面的雨,整栋建筑的内部安静异常。
  就在雨水溅不到的角落里,梁绝背倚承重柱坐着,已经陷入沉睡的谷迢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披盖着两件冲锋衣,呼吸轻而悠长,睡得很安静,被水沾湿的发丝已经微干,有些长的黑发散落几缕在梁绝的衣摆上。
  梁绝毫无睡意,在幽暗的光线里,他盯着谷迢的睡颜看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拨弄开他蓬松起来的额发,隔空逐寸描摹谷迢俊朗的五官。
  他回想起谷迢昏睡之前对自己模糊展现的一抹笑,不管再怎么笑,却也遮掩不住从他面部渗出的疲惫,与再也无力遮掩的悲伤。
  “……你瞒了我什么吗?”
  在放得很轻的呼吸之中,梁绝低声呢喃出他的敏锐,随即又潜意识不想去相信地压制住。
  “应该不会。”
  即便如此,梁绝仍然从潮湿冰凉的雨气中,嗅到一丝离别即降的不详预兆。
  他闭上眼睛之后又重新睁开,一刹那,凝结在眸底的碎光流转,像一块被对着光转换角度的琥珀。
  琥珀的视野随即小心地聚焦到其他玩家身上。
  复沓单调的雨声逐渐形成一阵催眠曲,在似乎永无破晓的黑夜里演奏,哄得那些深陷疲惫、紧张之中的人们意识昏昏,合目浅眠,试图从半梦半醒之间得以一窥现实世界的曦光。
  梁绝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谷迢,忍不住轻声一笑:“既然是你先开的头……”
  “那么我可以更得寸进尺一点。”
  说罢他调整好一个不容易惊扰谷迢的姿势,缓缓俯下身子,认真又温柔地覆唇落下一吻。
  柔软又温热的触感来自谷迢的唇瓣,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陌生的感觉。
  梁绝暗自感到某种血液流速过快的悸动感,庞大的热量延伸向四肢百骸,又汇拢于心脏。
  他的长睫轻颤几下,过热的颊侧驱使他想快速结束这个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被自己偷亲的那个人也毫无所觉——
  梁绝缓缓直起身,忽然似有所觉般一抬眼,跟一双还有几分懵然的金瞳对视在一起。
  “……”
  偷亲被当事人发现,梁绝羞得耳尖发红,却也没有躲开谷迢逐渐清醒的注视,只是忍俊不禁道。
  “被亲吻就能醒过来,难道你是睡美人吗,谷迢?”
  谷迢还有些懵,似乎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鼻尖微动,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残存的甜味,忽然问:“你吃糖了?”
  “嗯。”梁绝应声的同时下意识要摸兜,“百星休息的时候给我塞了两块硬糖,西柚味的,你想吃我还有……”
  “不要这个。”
  “嗯?”
  “不要这个。”
  谷迢一字一顿地拒绝,抬手将掌心贴上梁绝的脸颊,顺着他的鬓角往后摩挲,用留有可拒绝余地的力气轻按着梁绝后脑,指尖处缠绕着柔软的发丝。眼神却执拗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
  “要这个……可以吗?”
  梁绝茫然了两秒,在反应过来的瞬间瞳孔狂震,并在谷迢的注视下急剧升温。
  “你……”
  “小声一点,梁绝。”
  谷迢用气音说着,有些狡黠地扬起唇角。
  “……可以吗?”
  梁绝低头看了一会谷迢的笑眼,莫名有些鬼使神差。
  “……可以。”
  他认真回答。
  谷迢又一次愣住,只见梁绝异常乖巧地顺应了自己手掌下压的力度,更近乎主动在彼此都清醒时,再次落下一枚轻如柔羽的吻。
  随后,近乎原地自燃的梁绝直起腰,火速掏出兜里的糖撕开包装袋,将圆润的糖果抵压的谷迢唇瓣上,轻咳一声接上没说完的话:
  “你想要的话……都可以有。”
  谷迢没有动作,甚至仍然半举着手臂,看样子是僵在了那里。
  对他来说莫名久违了的,糖果的甜味弥散在微干的唇瓣表面。两耳之间隆隆作响,那双璨金色瞳孔微微扩大,神情满含意外。
  “……我还在做梦?”
  谷迢叼着糖,喃喃自语。
  梁绝听见这声呢喃一顿,眉眼下压,染上些许悲伤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平常温和的表情,微笑着反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谷迢的脑门:
  “这不是梦,但我怎么感觉有人要过载了呢?”
  狂风穿过楼宇嶙峋的骨架呼啸而来,梁绝的笑音裹进一阵冷雨潮湿的腥气。
  谷迢被吹得彻底清醒,舌尖一卷,将那颗糖果卷进口腔,手掌撑地坐起来,留意到梁绝单薄的布料,将他盖在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拾起来给他披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