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对此,梁绝只能咽下还未说出口的话,苦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好吧,一星队长,你们彻底说服我了。”
  等谷迢换好潜水服,从遮蔽的阴影里走出来时,其他人已经站在黑潮边沿附近,讨论了一会接下来的对策。
  梁绝的身侧悬浮着小型全境地图,右侧展开的聊天频道里不断弹着其余队长们询问情况的词句。
  各国语言乱飞一瞬之后被系统统一翻译成为他们每个人最熟悉的母语。
  孟一星则在不远处,一脸严肃地跟其他队员们商量着什么,攒动之间有人率先举起手,接着又被其他人按下去。
  “诶哟,谷哥你出来了!”
  原本坐在几级台阶上休息的北百星一跃而起,率先打了声招呼。
  谷迢:“嗯。”
  听到熟悉的应答声,梁绝中断了跟队长们的沟通,意图短暂地看一眼确认状况。
  只是这一眼,他险些没能回过神。
  平日里的谷迢由于太过懒散的气场,经常错误地给人留下一种疏于锻炼的印象。
  任何人只能从他抡起火箭筒的力度、挽起的袖口处露出的肌肉,于千钧一发之际及时用力拉住你的力道,得以窥见对比鲜明的反差感,并由此暗自感到某种心惊。
  而这种反差感往往如昙花一现般,当再次看到谷迢蜷缩在角落打哈欠,伸手将自己的衣襟再次裹得严实时,就如错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隐藏得悄无声息。
  但是潜水服大多数紧身的,当它热切地贴合肌肤,亲密无比地包裹住谷迢修长的四肢与躯干时,也将往常被他收敛起来的力量感展示得一览无余。
  结实且富有弹性的深黑布料上反射着橡胶般光滑的质感,勾勒着男人宽阔的背肌,与收紧的纤窄腰腹,几条延伸而下的银色亮线从臂膀划过他的肢干最终停在指尖,平白添了几分鸟类般的轻盈感。
  谷迢一边走,一边抬手将一副深黑色半面镜固定在额头,右手上还拎着暂时不需要穿的脚蹼。
  那蕴含力量的手臂肌肉随他垂落的动作而收敛,如同伸了个懒腰的黑豹一般,锋利冰冷的利爪亮出一瞬便被收回,没入蓬松的毛发与柔软的肉垫中,只展露着最为无害的一面。
  谷迢最后站定在梁绝面前,像敛翅落定的隼鸟,携着满身静敛的力量感与爆发力,对他无声投来询问的视线。
  在对方默默求评价的注视里,梁绝耳膜轰隆作响,努力组织了一会语言,最后如同宕机般,只能发出一声空洞的语气词:
  “……啊。”
  南千雪的双眼放光,竖起大拇指哥,吹了个欣赏的口哨。
  北百星蹲在旁边,捏着没吃完的饼干,看得一脸艳羡:“哇,好身材啊谷哥……没想到你居然是队伍里除了青石哥之外最有肌肉的人……可恶啊微妙的输了……居然……”他的表情因嫉妒而扭曲。
  “藏挺深啊这小子。”孟一星更是意外。
  陈青石笑眯眯地没有说什么,而是问起另一个问题:“下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需要带点东西下去吗?”
  谷迢等了一会也没有听到梁绝除“啊”之外的评价,闻声对陈青石摇头:
  “不用了,我去探看一下黑潮情况,不出意外很快就上来。”
  梁绝回过神来,电光石火般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伸出手拉住谷迢的手腕:
  “谷迢,有件事情,我可以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吗?”
  谷迢任由他拉着:“什么事?”
  “之前我被冲进黑潮的时候……”
  梁绝比划了一个无意义的手势。
  “感觉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很柔软的壁垒、或者是膈膜?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但的确是一瞬间,我真切地触碰到黑潮深处还有什么东西。”
  “这样。”谷迢垂睫沉思了一瞬,“我会确认的。”
  梁绝点了点头,随即才慢半拍似地一顿,放开拉着他手腕的指尖,急忙将脚边的其他潜水设备拎递过去,忍不住提醒:
  “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遇到意外情况马上回来。”
  谷迢穿上浮力补偿背心,之后才看向他,双眼略微一眯,金瞳里浮起几分轻浅的笑意:
  “梁绝,我穿这件潜水服很难看吗?”
  梁绝不做思考般,立即否认:“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谷迢问。
  梁绝的动作紧接着又是一滞,他的视线乱飞了一会,还没等尚来能说会道的嘴搜肠刮肚出一句合适的赞美,谷迢就已经背着气瓶从他身边走开,站到了黑潮边沿。
  从他身上的虚幻光线伸出来,一直穿进被梁绝放置在胸前口袋的荧光标记牌上,恰如一条从他的心口延伸出的链接。
  谷迢戴好面镜,检查了一下呼吸调节器的使用情况,回头看了梁绝一眼,见对方温和的眉目间堆积的忧虑,最后开口:
  “别担心,梁绝。”
  “只要你还在岸上,我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
  全身没入黑潮的瞬间,不同于此前两次海啸般的张狂。
  有的只是安静的含蓄的冷,有一瞬更像是坠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接着下游三米,周身的水流渐渐开始黏稠,更冷的寒意从无边际的下方蔓延而上,却唤醒了骨子里的另一种熟悉感。
  谷迢心无旁骛地继续下潜了一会,才猛地回想起这股深入骨髓般的寒意究竟是什么。
  ——是他最熟悉的死亡。
  头顶的光源随着深度逐渐消失,能见度也随之降低。入目可见五指,而五指之后浓重的黑暗里,仿佛默默蛰伏着伺机而动的野兽。
  谷迢蹙起眉心,按亮随身的高功能潜水手电,一束雪白的光亮劈开周边的黑暗,将原本的半米能见度提升到了两米左右。
  一边默记着自己所游的路线,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条虚幻的光线无限拉长,但仍然链接着他与梁绝彼此之间,这令谷迢无端多出了几分心安。
  他重新回过头,一面惨白的墙壁兀自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仅差两息就能迎面相撞!
  谷迢紧急刹车,脚蹼翻腾了几下降低速度,同时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逼近,指尖触及坚硬的墙面,进而是整个手掌。
  没有任何反应,再怎么试探这也只是一面普通的断墙而已。
  谷迢只能放下手,拨开黏重的无形水流,绕过这面墙壁继续向下。
  越往下,寒意愈发浓厚,让人误以为是在一片冰川中赤身裸体穿行。
  谷迢咬了咬呼吸调节器的滤嘴,克制住身体的颤抖,转动手电筒,光束扫过的地方仅是一片副本城市的残骸,钢筋搅拌水泥,破布裹着碎石。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想试图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无异于是难上加难……嗯?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胸口处正逐渐涌出一股暖流,携着一种令人怀念、铭记的特殊味道将他尽数包裹。
  这股味道闻起来……就像是模糊的人群勾肩搭背喧闹的声响,他们彼此碰撞的酒杯泡沫交融;有人端着一杯加冰咖啡,在他的对面坐下,轻笑着推来一盘热气腾腾、口感甜蜜的红豆派或香芋派,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其苦涩的味道,不知来源究竟是咖啡还是某人最后留给他的印象。
  之后就是极度清冷、寂寥的星夜,气味凛冽得像刚降落尚未融化的新雪。
  这股味道太过复杂,但回过神来也仅是过了短短的一个眨眼瞬间。
  谷迢略微迟钝地抬起掌心,抚上自己的胸口,那股暖流仍然源源不绝地涌向四肢百骸——是喝下去的月壤化为他记忆深处最眷恋的“故土”,替他抵挡住了死亡潮流中不断侵蚀灵魂的寒凉,足以支撑着他继续向下走去。
  收回思绪,谷迢继续下潜,同时转动着手电,往四周搜寻着可疑的人影。
  在这静谧得可怕的黑潮里,谷迢绕过一处巨大的断裂的楼顶,光束从其中的某处一掠而过,隐约扫过一片衣角的影子。
  谷迢止住动作,进而将手电往那个方向照去——一张双目紧闭,却脸色惨白的面孔映入他的瞳孔,汪海川身上被划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如被撒如湖面的饵料般向下沉去。
  而“饵料”最终引来了“游鱼”。
  谷迢靠近他身边,将手电筒熄灭,从汪海川背后伸出双手将他架稳,继而低下头,意图看清更深更暗的地方。
  面镜后的金瞳中映出幽暗平静的深渊,再往下是更多破碎的残骸,更多被定格了动作的玩家。
  随即,预估着剩余的体力,谷迢放弃了继续探索的念头,扶稳了汪海川,仰头顺着光线的指引,摆动脚蹼避开那些拦路的残垣,一路上浮过去。
  ………
  继谷迢下潜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
  黑潮的平面无波无纹,从外部照进的光穿不透,除谷迢之外,没有服下月壤的玩家们试图去触碰,只能被无形的屏障所隔开。
  自从谷迢的身影没入黑潮之后,梁绝的视线始终一刻不移地注视着光线所牵引的地方,而被他开启的耳麦里,微弱的电流声于虚空之间流淌而过,尽职尽责地响起队长们百忙之中偶尔的询问。
  在各个队长们接受通讯之后,梁绝就已经将月壤的变化事无巨细地告知,并且分散四处的队长们也知晓了谷迢进入黑潮的消息。
  米哈伊尔:“还没有出来?”
  阿尔杰:“小考拉真的没问题吗,梁~?”
  西祝章:“那小子应该出不了大问题,只是不知道黑潮底下的玩家们是死是活。”
  陆燕:“呵,如果被黑潮卷走的玩家们都确认死亡的话,那我们也没有聚集在这附近的必要了,更别说跟他一样喝下月壤……”
  背景音里持续不断的枪声忽然中断一瞬。
  赛琳那边响起子弹上膛的清脆:“先不说别的,你们怎么都听起来好悠闲的样子,附近没有丧尸?”
  一直默不作声的HD终于开口:
  “有。正在解决。”
  梁绝分神听着,忽然留意到一点白光从黑潮底部缓缓升起,越来越近,同时平面泛起涟漪,恰如真正的湖水。
  孟一星:“谷迢出来了。”
  谷迢从黑潮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左肩架着昏迷不醒的汪海川,目光聚焦到人群汇聚的岸边,正想朝此处靠近时,一直安稳不动的人忽然开始了剧烈抽搐,紧接着呕出一大口血。
  温热的鲜血在谷迢的脸上溅了几滴,但他无暇顾及,而是定睛看去,被带出黑潮之后的汪海川仍在昏迷,只是他脸侧划出的伤口正在缓慢地融化,连同血肉一起,如同被冰封许久之后快速解冻的泥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