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北百星话没说完就被上方的南千雪敲了敲后脑勺提醒:“礼貌点,那是一个女孩子。”
  尽管对方已经将头发剪得不能再短,并且全身被粗布斗篷裹得很严实。
  但南千雪相当确定,那是一位属于少女的倩影。
  两人目送着对方迈入小屋重新关好门,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
  北百星一手抱胸,一手摩挲了一会下巴,跟南千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进去了耶,那我们也去敲门?”
  南千雪想了想女孩进门之前左顾右盼的姿态,摇了摇头:
  “我们等一会再进去吧,等个几分钟。趁现在,你对你昨晚得到的女巫线索有什么想法吗?”
  她转头看向北百星。
  只见男生食指顶着唇角,斜眼认真思考一会,接着敲了个响指,眯起莹绿的眸子,不假思索笑道:“都与众不同了耶,说不定我们过去找个理由跟她聊聊天什么的,就能知道有什么区别了吧?”
  “也不是不行,但我忽然想到有个更方便的办法。”
  南千雪说着从道具库里掏出了两个平面化的眼睛,上面一双漆黑的瞳仁正如有生命般四处转动着,散布着无处安放的视线。
  “正好这里趁手的道具呢,不用白不用。”
  【B级道具:我是你的眼。】
  【将其中一枚贴在怀疑人物的五米范围内后会自动隐形,可用来监督任何可疑人物,记录满5小时后自动回收!】
  “不要用它做不好的事情哦——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南千雪指尖摩挲着道具,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色,估算一下时间:“现在差不多下午两三点,记录完回收之后应该是晚上六七点左右吧……”
  北百星听着听着,啪的一拍脑门跟上了她的思路:“我懂了,假如她真的是女巫,我们或许就可以看到她晚上变成女巫的样子——”
  “毕竟我们不知道女巫有没有晚上变成怪物的记忆。”
  南千雪点了点头,眉心轻微一蹙,收起其中一枚眼睛道具。
  “等一会我去敲门跟她交涉,找机会贴道具,然后你——”
  “我就在附近守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
  北百星笑嘻嘻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女孩回到屋内锁好房门,一路走来时莫名怀揣的惴惴不安才稍微平静了些许。
  她烧上一壶水,等待水开的时候走到桌边去摆弄插在花瓶中的花束,走神时回想起,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两位吟游诗人。
  其中一位女人面露拘谨地推推眼镜,握着羽毛笔和羊皮纸,对自己腼腆一笑,说在这里游荡了很久却没有一丝写诗的灵感,想来询问有没有她听说过关于女巫的故事。
  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披着斗篷一言不发,露出一双犀利得像猫的带笑黑瞳,令她恍惚间感到,仿佛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已经全部被他看透了。
  “……真是奇怪的人,一般的吟游诗人应该早就对这里避之不及了才对。”
  女孩摇了摇头,挑出一支已经萎焉的花丢进桌边的垃圾桶里,又倚坐到窗边,低头编织一项未完成的花环。
  她一直记得最近出门时注意到的村庄里的变化:
  那些正在挨家挨户治疗病人的鸟嘴医生并没有她听说得那么邪恶可怖,而那群黑色的鸟儿偶尔会从她的窗边经过,曾留下一声听起来与她差不多年轻的声音,带着活泼惊喜的音调:
  “这家居然挂着花束诶!看起来真的好干净!”
  她也曾因好奇而走出房门,在街道旁偶遇那些身裹银甲,看起来冷峻又不近人情的骑士们。
  彼时他们正拖着曾无人问津的尸体,往她不知道的某一处聚集着。
  为首的男人戴着银盔,双眸明亮,在插科打诨间忽然往这边瞥来一道凌厉的视线,与她对视之后微怔,点头致歉时,头盔顶端的黑鬣毛装饰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
  他们并没有像以往的骑士那样,只会对她投来令人不适的打量与几声轻挑的口哨,就连传递过来的声音也像他们远去的背影般沉稳:
  “女士,我们已经在尽力控制瘟疫了,不过也请您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出行。”
  女孩一双纤长的手指灵巧,继续编着,同时嘴里还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晃了晃悬空的脚尖,想起教堂广场前,将小丽塔推下高台后,在一众不可思议的惊呼里,从白袍似雪的圣子大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那时她正蒙着斗篷站在人群里呆呆仰望着,刹那间好像被一道无形霹雳击中,倏地点亮她的双眸。
  ——或许……或许、这场瘟疫真的能很快结束,今后她就可以重新开始种花、留长头发。
  女孩决定将这莫名其妙燃起的希望化为谢意编织在花环上,期盼等到瘟疫终结那天,找机会去送给那些骑士和鸟嘴医生们。
  “笃笃笃。”
  就在花环最后一节即将编完的此刻,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推开门的同时,女孩看到门外人正巧抬手取下头盔半抱在怀里的一幕,对方那一头柔顺黑亮的发丝披散而下,注意到门开的动静而偏头,朝她微微一笑。
  一位女骑士伫立在门外,肩披着蜿蜒垂落的白氅,长剑入鞘别腰间,盔甲周身散发着静谧银辉,垂睫时瞳孔中映出面露惊讶的女孩,那双眼里的笑意轻淡得像即将弥漫而来的雨雾。
  “下午好,女士。”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8章 
  在面面相觑之间,南千雪表面端着从梁绝那里学来的不动声色,内心的弹幕则如海啸呼啸而过,疯狂回想着现实世界中遇到的热情居委会大妈形象并且努力将自己代入。
  在这几秒沉默即将达到最顶端的窒息时,挡在女孩身前的房门忽然侧让开一大步。
  “请、请进来吧……骑士小姐。”
  北百星缩在不远处,看着南千雪相当顺利地迈入屋内,便从藏身地站起身,打算绕到屋后看一看。
  小屋后方有一块不大的空地,也就几平米,被半人高的木篱笆围起,北百星轻而易举就可以将里面一览无余。
  于是他扫了一眼,其中有一块空地显然曾经被精心翻耕过,显现出与周边完全不一样的质感,沾着干泥的工具和水壶正斜倚在墙角边。
  隔了不远处,还有很多空花盆,它们被一个叠一个堆垒着。
  “花……花……”
  北百星念叨着,奇特的脑回路忽然不知拐到了哪儿去。
  “——花园宝宝?”
  南千雪在屋内站定后,首先往四周环顾一圈,屋内的陈设不多,虽然简陋却干净,窗边倒挂着一束干花,倚在下方的椅子上也放着一项未编完的花环。
  随后,她又将视线落回正前方,一张方桌上铺盖着洁净的白餐布,靠近边缘的桌面上摆着一个粗瓷花瓶,插着盛放热烈的不同色鲜花,令她忍不住走近看了看。
  “啊、这是……”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孩端着两杯热水,见状想解释什么,就被骑士一声轻笑打断了:“是很漂亮的花,看起来被你照顾得很好。”
  女孩有些脸红,急忙将其中一杯热水放到桌子上,放在骑士面前示意:
  “谢、谢谢……我也只是偶尔给它浇浇水……”
  “你很喜欢花吗?自己种的?”
  南千雪将头盔放在花瓶旁边,随手拉开椅子坐下,自然而然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现在没有。但是我想……或许很快就可以种花了。”女孩看过去,黑色的眸子里掠过几分希冀,“这些花是前一段时候我从村子外沿采来的,它们长得很好看。”
  原来在宇宙与自然之内,人类所经历的苦痛不过渺小一点。于是在挣扎着倒下的尸体旁边,花仍旧摇曳着开放。
  南千雪望进女孩的眼底,却没有看懂这份希冀来源于何方。但不妨碍她笑了笑:
  “独自出行要注意安全,村子里瘟疫这么严重,小心被感染。”
  “谢谢关心……骑士小姐。”
  女孩眼神躲闪一会,搓了搓鼻尖,“不过请放心,我不会再私自跑出去了。”
  南千雪侧头看了看女孩坑坑洼洼的红短发,很显然“理发师”的技艺生疏,恐怕完全没有顾及所谓美感:
  “你的头发看起来保养的很好,为什么要剪成这样?”
  “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我是女巫了。”女孩攥紧杯柄,如实回答,“神父说,只有女巫才会留长头发、种花、聚在一起喝茶、照顾小动物。”
  “神父还说,我们应该像正常女孩那样,而不是像女巫。”
  她的双眼里没有任何嫌怨与不满,仿佛随波逐流的蚂蚁,要被洪水席卷着不知去往哪儿。
  老大当初还是骂的太客气了。
  南千雪面无表情,攥拳暗想。
  “但是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性骑士。”女孩说,“而且你也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剪短头发。”
  “这个嘛……因为我很厉害。”
  南千雪收敛起自己脸上的阴翳,抬起带着腕甲的右手猛地握拳,对她眨了眨眼睛,扬起一个意气风发的笑。
  “其他人打不过我!”
  女孩的眼睛也晶亮,格外信服地点了点头:“骑士小姐真的很厉害!昨天我曾看到你的同伴们经过,无意冒犯,但是你们看起来跟我以前遇到的骑士有点不太一样……应该说不愧是追随圣子大人的骑士团吗?”
  “哪里不一样?”
  南千雪放下手。
  女孩跟茫然的骑士对视着,一时自觉失言般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从入口的滚烫中攒出些许勇气:“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不太一样。之前的骑士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也不会帮大家处理尸体。”
  南千雪思索着,将目光落在那一瓶鲜花上:“别人我不清楚怎么想的啦,但我觉得骑士这个身份,本来就是为了守护手无寸铁的人吧?你看,就像这个花瓶一样——”
  她说着抬起手,状似掂量般抬起花瓶,将事先藏在手心里的道具贴在了瓶壁上。那一枚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瞬便变得透明隐形。
  “额、我是说,既然我们穿上了这一身盔甲,就要肩负起与之一起承托而来的责任才对。”
  南千雪松一口气,之后收回手按在刀鞘上,偏头定定看向女孩,黑眸明亮又笃定,就像在复述一句神圣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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