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砺尘

分类:2026

作者:砺尘
更新:2026-04-04 12:57:25

  “哇——!”
  小孩在村民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而抱着他的男人看起来也相当年轻,完全不到能够当父母的年纪,紧张的表情拘谨且疲倦,带着打扰到他人而不好意思的窘迫。
  谷迢又往旁边瞥了几眼,其他小孩都窝在家长的怀里,好在哭声还没有再次被引爆……但估计再放任下去也快了。
  于是他将枪背到后面,蹲下身对村民伸出手:“我来。”
  已经困麻了的年轻村民搂着孩子,心底仍在犹豫。
  直到在旁边给谷迢指路的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就稍微放了些心,伸出手去任凭小孩被谷迢抱起来。
  “谢谢你。”
  谷迢瞥了肉干大哥一眼,摇摇头,抱着小孩往玩家堆里扎了进去。
  睡不着的北百星循声一看:“嚯,谷哥怎么抱着个呜哇呜哇的孩子回来了。”
  谷迢:“小孩睡不着,怕他引来温迪戈,谁会哄?”
  东枝贺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要实在不行,再给点糖?”
  “对小孩我有一点经验……”陈青石想了想,“要不——给他唱儿歌哄睡吧?”
  谷迢面无表情瞅了他一会,抱着抽噎的小孩盘腿坐下。
  南千雪也凑过了脑袋,颇为新奇道:“迢哥要唱儿歌?那我得喊老大来听听!”
  “我不会唱。”
  谷迢跟还在流眼泪的小孩面面相觑,开始努力刮搜脑浆,试图挤出一点贫瘠的歌谣和勉强记着的音调。
  耳麦那边响起有人坐下的衣衫摩擦声,大概是梁绝。
  “但我记得在哪里听到过一首儿歌……想起来了。”
  谷迢清了清嗓子,双手捧着小孩,当即开唱:
  “大——象、大——象,你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北·冲浪·百·达人·星:“等等这个调调……”
  没等他品出来,就听见谷迢下一句:
  “他妈——唔。”
  为了小孩的——哪怕他听不懂——身心健康,陈青石紧急捂嘴。
  南千雪:“这能是儿歌?我耳朵都脏了。”
  谷迢转头看向她:“那你来。”
  南千雪的视线飘忽一会,下定决心般开口:“额……她的眼光、她的眼光……”
  “好似好似——”
  陈青石再次启动紧急捂嘴,同时还庆幸自己看过这部电影。
  唱到一半被拦住的南千雪抗议道:“只听调调多好啊,这儿的小孩又没有看过恐怖片!”
  “算了,就当是为了我们吧,在这儿闹鬼我们都受不起。”
  陈青石摆了摆手,显然开始有些心力交瘁。
  “百星你要唱什么?先提前说一下。”
  北百星自信的清了清喉咙,正准备一展歌喉:“那我就来……”
  “等等你先别开腔!”
  南千雪又一把捂住他的嘴,转头对另外两人叮嘱。
  “这家伙五音不全,一开口不用哄小孩了,甚至都能送我们走。”
  而耳麦另一边的梁绝也肯定了南千雪的话:“——为了大家都好,青石哥,还是你来唱吧。”
  陈青石:“……”
  他一边自我怀疑着“这儿歌一定非唱不可吗”,一边清唱了一首《云杉生在森林里》。
  没想到一首唱毕,小孩好歹不哭了但还醒着,谷迢先靠着洞壁睡了。
  其他三人:“……”我们到底是在哄谁啊。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东枝贺探过脑袋瞅了瞅,张嘴就往他们心上扎刀:“我就说先给小孩塞糖吧?”
  南千雪:“……”
  北百星:“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
  陈青石沉默着掏出紫皮糖,给了小孩几块,将他送回村民身边之后,又随手给其他人塞了几块:
  “好了不早了,先睡吧。”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了。
  此刻表面上唯一清醒着的只有即时的守夜人,唯一喧腾着的则是如孩童玩闹般,撕裂着冷空气的火焰。
  谷迢抱胸背靠着洞壁,他的半边身子被火光烘暖,安静得像一座雕像,没人能透过盖着的眼罩来判断他究竟有没有睡着。
  ——除了他自己。
  当困意凝滞到极点,却开始化为能将人吞噬的噩梦之后,他始终不敢再放任困倦侵蚀自己的意识。
  于是抛弃了那曾温暖安宁的梦乡,生怕它会再次否定他一直追求的答案。
  “梁绝……”
  可是伴随他同行许久的梦境,依旧是他唯一可以毫无保留的地方。
  某种特殊的情感曾在尚未清晰的梦境中陡然发生异变,枝节横生,翻滚中愈发黏稠,带着一种苦涩的铁锈味的腥咸蔓延舌尖。
  它嘶吼着提醒谷迢,他真的曾永远失去过某个唯一曾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嗯?”
  耳麦那头传来熟悉的应声,谷迢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发出了一声呼喊。
  “……谷迢?睡着了吗?”
  面对梁绝的询问,谷迢不知为何没有回答。
  他们都将这一声呼唤,当成了迷迷糊糊间的一个梦呓。
  时间过得很快。
  日夜翻转之间,两场暴雪覆盖了这声没有回应的梦呓。
  人们翻过这处横拦在眼前的高耸曲折的山脉,就以为翻过了那曾以为无法跨越的凛冬。
  距离第二批护送队伍离开,已经过去了六天。
  而距离他们任务结束的倒计时还有12天。
  【主线任务:第二批护送(进行中……)】
  【支线任务:日常巡逻(进行中)】
  山脚处的纳因山庄依旧一片祥和,仅剩的少数人家点起炊烟,增添了一点聊胜于无的人气。
  留守的玩家们分成两队,结束了今日的第一次巡逻。
  他们站在约好的汇合地点,等人齐了再往自己所居住的石屋走去。
  “——嗯?”
  梁绝察觉到有一股怨毒的视线注视着他们,扭头四顾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忽然瞥见一个女人。
  她正站在窗户边伸长了脑袋,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窥看着他们的方向,一跟他对上视线,就马上闪开,没入了屋内的黑影里。
  “那女人是谁啊?”毛安世同样注意到了这个人影,抢在他之前,好奇地发问。
  而一旁的夏千屈早就察觉到那个对他们避之不及的身影,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啊……是那家……你们还记得之前走丢的小孩吗?”
  那个初次见面就敢抱着谷迢大腿哭的孩子,那个敢带头偷吃北百星放下的泡面的孩子。
  再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清晨里,他对玩家们指着雪山下的森林,究竟说了什么。
  “那是他的妈妈……每次我们巡逻的时候,她都会在窗户旁边看着我们。”
  夏千屈的声音被吹散在冷风里,她有些低落的垂下眼帘,“村长说,她本来该是第一批跟东队转移的,但是她不想走。”
  梁绝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以示安慰,视线却注视着那所低矮的房屋,吁出一阵悠长的白雾。
  “怎么了?”
  廖玉玲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的身后跟着步履蹒跚的于辉晓,胳膊上绑着绷带的廖玉平。
  “玉玲姐姐,那家人又在看我们。”夏千屈指了指,“走丢小孩的那家……”
  廖玉玲转头看去,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啊……那家。”
  毛安世跟梁绝对视了一眼,最终沉默。
  廖玉平眉心一皱,被温迪戈咬中时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太放心: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
  他并没有说出最糟的结果,而其他人则在沉默中表示已经心知肚明。
  那些玩家们离开的背影隐没在狂风吹扬起的雪雾中。
  那所曾窥探过他们的石屋里,没有再升起温暖的壁炉火,屋内的空气、陈设都冷如冰窖,仿佛就连呼吸都能变成有形的冰。
  而这扇脆弱的,仅需一脚便能踹散的房门后方,却能牢牢关住一个四肢趴伏在地的幼小身影。
  他……它的肌肤惨白如雪,头发稀疏,指甲与四肢因异变化为最尖利细瘦的模样,好能一爪撕开猎物的胸膛。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珠凸起,开始不安且急促的转动着,溃烂的嘴唇张开,鼻翼抽动,饥肠辘辘的腹部急需新鲜的血肉来填补。
  “咔嗒。”
  女人裹着兽皮与破烂的棉袄,将晒干的鹿肉端在它的脸边,然后跪坐在一旁,用温情又绝望的目光描摹着它大块朵硕的面孔,最终低头无力地哭泣。
  ——除了她自己和她的孩子,没有人再进入过这所房间。
  就连前来表达关心和探望的村长都被她拦在了院子以外。
  温暖的眼泪滴在地板上,最终被伸来的舌尖轻轻舔舐成无法融化的冰。
  女人哭着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凑近而来的小温迪戈的肩膀上那枚的青紫色咬痕。
  落下的泪滴破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装载着她的孩子逃回来之后,嘶吼着在自己面前逐渐异变成怪物的过程。
  她也本就已经做好了被孩子咬死的准备。
  但是,或许从那条引颈待戮的脖颈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温热脉搏,那张即将咬合的利齿骤然顿住,随即变成了代表着亲昵的舔舐,还有一声声如婴儿依赖般的嘤咛。
  它居然还保留着一丝作为人类时的理智。
  但即便如此,怪物仍是怪物。
  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放任它迈出这间石屋一步。
  人类母亲紧紧搂住她的怪物孩子泣不成声。
  “怎么办啊……我到底怎么办……你让妈妈怎么办……”
  那声不知所措的呜咽在黑暗中逐渐异变扭曲,女人将整张脸埋入怪物的肩膀,阴影盖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都怪那群人引诱你……都是因为是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话……还有村长……对、对……都怪他们……”
  哭声呜咽,却穿不透此方冰雪。
  而那些曾被我们所错过的,不被我们所在意的,正如蝶翼颤动时所扇起的微弱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鬼新娘·林正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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