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近代现代）——五邻又七

　　“干什么呢？”顾小燕见他一直坐着，不免催着。
　　外头突然起了一声雷，混着书包的拉链声，砸在心尖上沉重又烦闷。
　　“我带了东西回来。”褚息昂声音很轻，他抿着嘴动作变得很慢，抬头看着顾小燕的时候眼里亮晶晶得。
　　“什么？”
　　“给。”褚息昂拿了一小束花出来，上头还套了层塑料袋，“今儿你不是生日的嗎，我周末就订好了。本来早就能回来的，结果因为下雨回来晚了。”
　　花朵横在两人中间，上面喷着的水珠被灯光一照似乎在发光。
　　顾小燕垂着眼看了半天，迟迟没有说话。
　　屋外又一道闪电落下，衬得这花朵突然黯淡下来。
　　褚息昂笑容慢慢僵住，“妈，你不喜欢嗎？”
　　顾小燕緊皱着眉头，“你知道你跑去花店的时间够你用来学习多久了吗？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难道你想以后我在别的家长或者你爸面前抬不起头吗？”
　　一连三个反问让褚息昂说不出话来，手中的花掉落在桌上，死气沉沉。
　　“以后搞清楚什么是主要的事情。”顾小燕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进了房间。
　　至于那朵花第二天她出了屋子后再也没见过。
　　她是见过那样的笑容，只不过还没盛开就被她扼杀在摇篮里了。
　　“妈，你吃啊。”
　　顾小燕慌乱中抬眼，见褚息昂夾了菜放到她碗里。
　　“刚就见你一直在发呆，叫你也没反应过来。”褚息昂看了眼菜，“是不太合胃口？”
　　“没。”顾小燕夾了菜进嘴里，“都挺好吃的。”
　　褚息昂点点头，他自己把杯子举起来，“咱们三个喝一杯吧，好不容易凑一块了。”
　　说着就把酒杯举起，他自个儿喝的白酒，仗着有人照顾，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顾小燕见他倒这么多，惊了下，“你不能醉吧？”
　　沈恒西瞧了褚息昂的样子，帮着解释，“不用擔心阿姨，他今儿高兴，就让他多喝一点。”
　　顾小燕视线移过去看着褚息昂，喃喃道：“是吗？”
　　“我想想。”褚息昂碰了杯子后嘀咕着：“得有个助词吧。”
　　沈恒西温温柔柔看着他，落在顾小燕眼中突然有些酸胀，她快速眨了眨眼。
　　“那就祝咱们以后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心吧。”褚息昂高高举起杯子，相撞后清脆的“哒”声撞进了心里。
　　顾小燕仰头喝水时，透过杯子去看，她一直寻找的笑容在对面终于出现了。
　　褚息昂那么一大杯喝下去脸蛋变得红扑扑的，一热他就脱了衣服，袖子往上一撸，那伤疤也就露了出来。
　　他现在身上的每处不平淡都会被顾小燕放大，这种感觉隔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在她身上体现。
　　顾小燕眼睛一直盯着那处，久到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挡在眼前，将褚息昂的衣袖放了下来。
　　褚息昂这会儿已经喝得有些晕乎了，本来两人离得不近，现在一看，就差两只胳膊没挂人身上了。
　　顾小燕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沈恒西往褚息昂那邊稍稍侧了身，好让他靠得更加舒服，手也从下头摸到胃那边，小声问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褚息昂摇着头，头搭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
　　接触到顾小燕的视线，沈恒西弯着嘴角，“他喝多了。”
　　顾小燕点点头，依旧看着人。
　　这样的褚息昂对她来说，陌生。印象中的从没像现在这样放松笑过，她上次和沈恒西说褚息昂没有真正笑过，其实也对，在那样的家里确实没有。
　　沈恒西也管不了有什么逾矩的，他手环着褚息昂的腰把人抱着站起，“我先送他去休息。”
　　顾小燕说行。
　　把人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沈恒西转身时见顾小燕站在房间门口正往里头看。
　　“没事，别擔心。”沈恒西说。
　　顾小燕又看了眼，还是问着：“他平日也喝很多酒吗？”
　　沈恒西笑了声，“没有，阿姨你放心，真就是今天高兴了。”
　　顾小燕只能点头，眼见着沈恒西又坐了回去，她想了想说：“我先回去了吧。”
　　“不吃了吗？”沈恒西站起身。
　　“不吃了，太饱了。”顾小燕摆着手，看着桌子上的菜，她笑了笑，“过年那阵子他也忙我总想着其他，今天一尝，味道是真好。”
　　沈恒西点点头，“是，他手艺好，好多人都特地去品尝一下。”
　　顾小燕本来往外拐的脚硬生生停下，又往回缩，“能不能，能不能和我讲讲他的事？”
　　沈恒西笑着应，“当然。”
　　那一晚沈恒西从两人在小镇子上相遇起开始讲，讲到重逢，讲到褚老板自己开了两个店，又讲到这么多年一个人拼着到如今的成就。
　　他摩挲这杯壁，明明是带着笑的，语气却很认真，“小昂很招人喜欢。”
　　“是啊。”顾小燕有瞬间的亲切，眼尾的皱纹细细密密地缠在一起，“小时候谁见着都夸。”
　　他倆聊了一个小时，从一个人的视角去认识她的儿子。
　　顾小燕站起身，“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停下又说着：“上次出了事给他打电话，他和我说你不会让他陷入困境。”她轻轻叹了声气，“你倆这样，挺好的。”
　　门关上的瞬间，顾小燕呼了口气，她没办法去阻止一些东西。
　　这种情感是她和褚辉没有的。
　　“你和他之后没有保障，你们现在冲动，无非就是占着所谓的感情的光，再有个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后面呢，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这是顾小燕在桌子上问沈恒西的话。
　　沈恒西沉默了片刻，他目光很柔和，包容着一切。
　　“可是感情高于一切，扎进了心里，怎么也走不出来，也舍不得。”
　　顾小燕張了張嘴，她有太多能反驳的话，可现在一个都不想说出口。
　　沈恒西回到房间的时候，褚息昂听见动静自己睁开了眼睛。
　　“醒了？”
　　褚息昂朝他张开胳膊，被抱在懷里后问：“我妈没说什么重话吧？”
　　“你现在才来关心是不是有些晚了。”沈恒西垂着眼开始解他衣服扣子。
　　没制止他动作，褚息昂眨了眨眼，“应该不会吧，我妈再怎么样看到你这张脸总归会软下心的吧。”
　　沈恒西听着笑了声，“阿姨会不会不知道，我见你倒是能软一软。”
　　身上衣服被他扒下，褚息昂往沈恒西怀里贴得更紧，“我身上全是酒味。”
　　在外总是一副謙謙君子样的褚老板，到家了也只想好好跟着人撒个娇。
　　沈恒西抱起他走进浴室，拿了浴巾和睡衣过来。
　　他拍拍褚老板的腰，“洗澡去。”
　　褚息昂就这么混着水汽湿漉漉地瞧他，也不动作。
　　他一喝酒眼周围就泛红，这么光着身子又这么瞧人，就是个修了无情道的神仙下来也遭不住。
　　沈恒西都被气笑了，他手抓了抓褚息昂头发，“做什么？”
　　喝了酒的褚老板确实大胆，再加上今儿心情实在是好。他舔了舔嘴唇，乍一看上去水光潋滟得，凑近了人，小声说着话，“哥。”
　　沈恒西沉着脸瞧他，手上却是不松，把人抬得更加靠近。
　　“之前咱俩还没在一起时，我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就想着你干些事。”褚息昂继续说着。
　　沈恒西几近窒息。
　　这一晚浴室的灯亮了大半夜。
　　褚老板在沈老师跟前做了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过渡章
　　明天上夹子，大概率不更


第68章 这样的日子，简单美好
　　睁开眼，四周亮堂堂的，没有一丝风声。
　　褚息昂看了一圈，屋子里异常熟悉，遗留在小时候的记忆全属于这里。坐着的椅子是那种很小的马扎，每次吃饭了就和林芳各坐一个，两人各捧一个碗听着鸟声，叽叽喳喳的听着很是平静。
　　他很久没有梦到林芳了，从小鎮出来后这还是第一次。
　　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讓褚息昂回头，梦里闻不见香味，只能见着林芳手里端的一篓包子还在冒着热气。
　　“包子好咯……”
　　褚息昂站起来接过篓子放在凳子上，笑着拿了一个。
　　“很久没吃了吧。”林芳坐在一旁的马扎上，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又看着远方，慢慢道：“这么多年没来找你，有没有怨言呐？”
　　包子尝在嘴里没什么味，但褚息昂知道是好吃的。
　　他摇着头，把一个包子吃完了才开口：“你过得好就行。”
　　林芳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全堆在一起，眼睛在阳光下显得透明，“当初不明不白就走了，也没好好和你说声，要我说该怨的。”
　　褚息昂不说话，只是侧过身去抓林芳放在膝头的手，仔细感受着她掌心粗糙的纹路，“怎么也不变成你年轻的时候来看我。”
　　“做什么？还嫌我老啊？”林芳笑着问。
　　“怎么会？”褚息昂说。
　　林芳叹了声气，悄摸摸地凑近了说：“外婆都知道呢，一直看着你，只是没机会来。”
　　“我还赶着你了？”褚息昂抬眼看她，语气里都是亲近，“这么多年才来一趟，我都去看你多少回了，每次看都想着能给我托个梦呢，哪想着您忙呢。”
　　林芳被他说得直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她看着褚息昂如今的样子，长久而缓慢地舒了口气，“在世的时候多久没见过你这样了，那小子对你很好吧？”
　　褚息昂只笑不答。
　　“当年我就知道那人是个有钱的，看来外婆眼光还是好。咱们小昂也是有福气的人，讓他捡到宝了。”林芳断断续续说着。
　　两人都在看着远方的天空，和那绿油油的树連在一起。
　　忽有一阵风吹来。
　　褚息昂撓了撓脸侧。
　　林芳重新转过头来看他，“好啦，看着咱们小昂如今这么好，外婆也放心了。”她拍了拍掌心的手，依旧溫和，“去吧。”
　　脸侧更痒了些。
　　褚息昂眼睛仍落在林芳脸上，看着她慢慢消失。
　　再一睁眼时，脸侧还是传来不断的痒意，褚息昂笑了声，眼睛又闭上，“困。”
　　他翻了个身压在沈恒西身上，半张脸趴在胸口那。
　　“不是自己昨天一直吵着闹着说要去吃湯包的？”沈恒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