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近代现代）——五邻又七

　　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你要不要換件衣服？”
　　沈恒西抬头看他，把最后一块糕点塞给他，搖头，一字一句：“不換。”
　　褚息昂嚼着嚼着自己笑了，手指还在拼命搓着，痒意不减反增。
　　到底还是穿着那件衣服走出去了，褚息昂在后头怎么看怎么觉得花枝招展的。走起路的时候肩胛处随着动，黑色一晃一晃，仿佛又回到昨天夜里。
　　他走上前，把手里的外套披在沈恒西身上，走到旁边掀起眼皮扬着下巴，“穿上。”
　　沈恒西眼睛都眯着，在褚息昂看不见的那半张脸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大巴車早早在酒店门前的空地等着。
　　褚息昂上車后问了声，才知道现在住的地方是县里，离要去的小村子还得要个一个小时多的路程。
　　他环视了一周，沈恒西坐在他旁边问他瞧出了什么。
　　“原来你们这种项目不跟拍摄的人啊？”褚息昂声音低了些。
　　沈恒西把带的水打开递给他，“现成的倒是有一个，至于你脑子想的那些確实没有。”
　　褚息昂挨他挨得紧，两人之间一点空隙都没有，“那一会儿是直接去学校啊？”
　　“嗯，找个孩子们都上课的点，到时候跟着師傅们把物資全卸下来。”沈恒西把他喝完的水拿了回来。
　　“这咋和我在网上看到的不一样。”褚息昂嘀咕着，又忙道：“你一会儿可别跟上去啊。”
　　沈恒西侧过头，“怎么的？”
　　褚息昂眼睛落在他锁骨处，“反正你别老动，我昨儿睡了一天了也得起点作用，况且我年轻，能者多劳。”
　　这具年轻的身体沈老師看过、摸过更是吻过，知道他看上去偏瘦，但年轻该有的肌肉却是一个不落。
　　不搭理这些话，只让他坐正了，手点在褚息昂额头上，“能得你。”
　　車子往前进着，前面坐着卜周和楚何。褚息昂听沈老师和卜周说了一路话，自己看了会儿手機，又被楚何拉着聊天。
　　前后座椅还留着挺大空间，褚息昂为了方便听楚何说话，整个人都凑上前去。
　　他俩在看楚何这几天拍的照片，各种各样的。
　　褚息昂扒在缝里看着，不停地点着头说好看，外行人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真心评着一句“好看”。
　　卜周说完了事，转过头来看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声，“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得了，你俩这么说话也不觉得累。”
　　褚息昂笑了笑说没事。他这“没事”剛说完就被沈恒西给拉了回去，沉着脸训人：“坐好。”
　　坐是坐好了，但褚息昂时不时就看他一眼，最后凑到旁边没忍住道：“我就说你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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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地方，褚息昂一下车腳上踩着的就是鬆鬆軟軟的泥土。毕竟是在偏僻的村子，硬性条件不能讲究。
　　隔了十米左右整整齐齐停着四辆大车，他看过去，有好些师傅在旁边等着。
　　褚息昂转过头找沈恒西，发现那头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这会儿也没讲究是个什么牌子，总之从车子里下来了人就往沈恒西这一圈走来。
　　一个个都穿着西装，脸上也端着笑容。
　　想了想，褚息昂还是往大车那边走去。剛站到旁边，一个估摸是领头的人说了声，“开始卸吧，都放到那操场去，排整齐了啊，别这一摞那一散的。”
　　他往那一杵，同行的也都不认识他，招了招手，指着前面一车子，“呐，按顺序卸。都麻利点，动作快点。”
　　褚息昂点头说行，跟在这些师傅后面进了卡车就开始一个一个往下传着。
　　忙得热火朝天，物資多，这边吆喝着，那边也催着。他混在里头，谁喊一声“那个谁”，也没指着褚老板，他转头就“诶”了一声，凑过去搭伙把东西抬下车。
　　沈恒西找过来的时候就见他满头大汗坐在地上，手上拿着矿泉水和旁边的师傅说着什么，脸上全是笑意。
　　“小昂。”沈恒西喊他。
　　褚息昂抬头，笑容顿时放大，他往地上一撑站起身蹦到他身前，“哥。”
　　他脸上的笑容太能传染人，沈恒西软下声音问：“饿不饿？”
　　褚息昂搖头，“同行的大哥们一直给我东西吃。”
　　“混得还挺好。”沈恒西笑着说。
　　褚息昂把水往前递，“你嘴巴都起皮了，喝口吧。”见沈老师接过，他又说：“我见你一直忙着呢，没好意思过去打扰，那些都是上面下来的人吧？”
　　沈恒西確实渴了，仰头喝了好几口，不赞成道：“你要是想找我直接过来就成，别说那些。”
　　“诶。”褚息昂忙应，“我晓得啦。”
　　两人没说多少话，沈恒西又被喊过去说事情去了，褚息昂转过身去，重新在那些师傅堆里坐下，听他们说是哪的人，干什么的。
　　有个师傅见他一直没说话，问着：“你这小伙子看着年轻呐，做啥的哦，咋还来和我们这些半百的人呆一块。”
　　褚息昂喝了口水，“我也混口饭吃啊，听你们说话有意思。”
　　“诶哟，你多大啊，瞧着跟刚毕业似的。”又有个师傅说。
　　“那可说笑了，我都要二十七了都，奔三的人嘞。”褚息昂摆手。
　　师傅们笑作一团，“你这奔三，我们都要奔六了。那有没有合適的啊，姑娘啥的？”
　　褚息昂也跟着乐呵，眼睛在操场那准确无误落到沈恒西身上，“姑娘啥的真没有，不过合適的我看还是真有一个。”
　　“合适的还不是姑娘是啥啊，哥给你讲，遇到了就得追啊，实在不行霸王硬上弓，先得到再说。”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大笑。
　　褚息昂点头，“有道理啊，多谢各位大哥们的建议。”
　　楚何拿着摄像機走过来，话也不说先对着褚息昂来了一张。
　　和师傅们打了声招呼，褚息昂就往楚何走去，“拍上了？”
　　“嗯。”楚何把刚刚拍好的照片都给他看，“你想不想爬山？”
　　褚息昂现在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想啊，我没爬过。”褚息昂把水瓶握在手里，和楚何到处瞎逛，“我很多地方没去过，你要是问我这种问题，我肯定都是想的。”
　　楚何是真站在他的角度来想，“你可以等沈影帝有空了，你们两个人出去玩啊。”
　　褚息昂笑了声，先是点头又好奇：“我一直挺想问，你怎么这么笃定我和沈影帝的关系啊？”
　　楚何一愣，推了下眼镜，“啊？这不是大家都这么认为的吗？你俩这是揣着响当当的明白装纯情吗？”
　　这话让褚息昂笑出声来，也让后头走来的沈恒西和卜周停下腳步。
　　卜周撞着沈恒西的胳膊，挑眉做了个“哟”的嘴形。
　　褚息昂拿着水瓶敲了敲，摇着头挺坦然，“那我这不是追着呢嘛，赶着要个名分。”
　　风一吹，光一照，喜欢有了实质，勾勒出眼前人的模样。
　　天与地连成一片，在眼前一片盎然生机。
　　作者有话说：久等，今儿有点匆忙，写不了多少。


第47章 “好不容易开花一次”
　　他们站的地方離操场挺近，这会儿下课铃声一响，操场上熙熙攘攘地，传来嬉笑声。
　　沈恒西一直看着前面的人。
　　你说喜欢是什么？誰说得出。
　　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誰又说得清。
　　就那么一天一天的，只知道自己眼神離不开，神经都跟着小孩儿一举一动牵扯着，他笑他也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跳触动得厉害，一摸，才知道是喜欢。
　　那天和卜周喝酒，一杯一杯的进了胃里，全是载着心疼的。
　　七年，小孩儿就这么跟着自己，什么也不说，他也不知道。
　　心里怎么就那么堵得难受呢。
　　“做什么呢？来我这里找醉受了？”卜周看了眼窝在阳台椅子上的楚何，开了瓶香槟过来。
　　沈恒西没说话。
　　“真放心上了？”卜周坐在他对面问。
　　又是一杯酒下肚，沈恒西没法说自己的心思，“什么放不放心上的，我要真没有能在我身边？”
　　卜周笑了声，“我之前是真没发现你会喜欢这款的啊？”这话说完他又摇头，“也不是，以前我还真觉着你是闷骚款，心思都埋在心里头，也没想过你会喜欢谁。”
　　他们这头开了盏落地灯，垂在地面上伴着沈恒西的臉側。
　　他没答这话。
　　“我也问不来你什么，不过你这是借酒消愁啊，人都没搞到手，怎么还自己愁上了呢？”卜周和他碰了一杯，慢慢悠悠欣赏着液体的流动。
　　沈恒西喝了一口酒，声音低着，“我愁什么，我给人小孩儿愁。”
　　卜周听到这话来了点兴趣，“怎么着，不谈你对他态度怎么样啊，那是个人都能看得出那小孩儿眼睛可一直长你身上呢啊。”
　　这香槟喝着还是不得劲，不然他这心口的酸劲怎么就压不下去呢，沈恒西默默想。
　　杯子里的酒一扫而空，沈恒西揉着心重重呼了口气。
　　这就是个无解的事。
　　“他，如果说，如果他这么看着我七年。”沈恒西声音都要融进旁边的落地灯，又掺碎了混进不远处的黑夜，“可我什么也不知道……”
　　话已经说不下去了，这事只要他想一个念头，再一想想自从和小孩儿重逢后他对自己的态度，还能有什么思考不明白的。
　　褚老板心思多玲珑一个人，七年没想过往沈恒西身边凑一点，自己所处的环境又不一样，哪怕如今说也说了，却让自己不要多想。
　　他……他褚老板得是个多好的人啊。
　　沈恒西后槽牙咬得生疼，他靠在沙发上，头也往后仰，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却越来越乱，恍惚间看到十七岁的小孩儿，一眨眼又是如今的褚息昂。
　　威士忌被他扔在一边，已经空了一半。
　　卜周这会儿也听明白了，他笑了声，“七年是个前提不错，重要的是你倆现在不都已经互表心意了。”看着不远处的楚何，他继续说：“你心疼人，但你得掂量你现在最想的。”
　　一直窝在沙发的楚何转过头同卜周对上视线。
　　保持仰头姿势的沈恒西喉结动了动，“先走了。”
　　直到重新回到那间屋子，坐在床头看着褚息昂的側臉，沈恒西心“咚咚”被鼓击了两声。
　　他最想要什么，除了这人其他他还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