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近代现代）——五邻又七

　　“不碍事，番茄肉酱面就行。”沈恒西跟在他后面。
　　褚息昂垂在一侧的手抖了抖，他逃进了后厨，声音大了些，“沈老师你第一次来，吃个番茄肉酱面我也过意不去的。”
　　隔着层布料，他听到沈恒西先笑了声，又说：“我倒是挺怀念那个味道的。”
　　关冰箱门的声音重了点，褚息昂捂住脸狠狠猛吸了几口气。
　　走出后厨，招呼着沈恒西随便坐，他语气自然道：“行，那就做番茄肉酱面，我再弄点小菜，沈老师你坐着等等。”
　　沈恒西又看着他笑，他这会儿真是怕两人对上视线，实在是遭不住，生怕一下子冲动了把不该说的全说了，只能匆匆别开脸往后厨里跑。
　　回忆像在箱子上了锁，没人想着从里头捞出什么。可沈恒西很这突然的一句话让褚息昂疯了一般将锁砸开不断寻找着一切。
　　但该找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沈恒西听着后厨切菜的声音，某一瞬间还真就像回到了在小镇子上的时候。他掀开帘子就倚在门边看着褚息昂。
　　侧脸还是有些像记忆中的样子，不过说话做事更加从容也愈发成熟了。其实来之前也想过小孩儿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这么镇定沈恒西有些惊讶的，可细细反应过后，又觉得该是这般。
　　爆炒的声音瞬间响起，肉酱的味道也飘了出来。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沈恒西走近了些，像是随口问着：“你这店开了几年了？”
　　“三年差不多。”褚息昂回着。沈恒西挑眉，三年都竟然没发现这家餐厅，他这样想着，又听褚息昂说：“沈老师你常在外面跑，估计对这方面也不是很熟悉，很正常的。”
　　也还是记忆中让人舒服的小孩儿。
　　沈恒西定定看着他，又顺着他的动作移到他的胳膊上。
　　许是要炒菜的原因，褚息昂的袖子被往上卷了好几层，沈恒西的目光就这么落在某一处，“你这个疤痕还在呢。”
　　“啊 ，对，疤痕体质，没办法。”褚息昂回。
　　那边的锅里还在煮着面条，褚息昂看了眼沈恒西站的位置，把他往后拉了点，“这边烫，小心油溅到。”
　　沈恒西顺着他的力度往后退，视线往前时正好能看到小孩儿浅浅的发旋，他问着：“有个事我还挺好奇。”
　　“嗯？”褚息昂顾着锅也没转身。
　　“刚刚我就想说了，现在这么生分的嘛？一直沈老师沈老师的，我记着之前都是叫‘哥’的。”
　　捞面条的动作一頓，褚息昂脊背都跟着僵了，他很快回神，思索着回：“这不是他们都这么叫着嘛。”
　　“这样么？”沈恒西说。
　　褚息昂笑了声，转过身把面条端出去，“别取笑我啦，沈老师。赶紧吃面条，不然坨了都。”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没开口说话，只有面条吸溜的声音。
　　褚息昂吃饭慢，碗里的面条还有一半的时候沈恒西已经擦了嘴支着下巴坐着看他。
　　“慢慢吃，不着急。”
　　褚息昂加速的动作突然就缓了下来，埋头认真吃着。
　　“头再低点。”沈恒西慢悠悠道。
　　小孩儿又慢慢把头抬起来，他看着就笑出了声，“我坐这你不好意思吃？”
　　“没有。”褚息昂立马否认，仔细看沈恒西的表情后声音都低了些，“真没有，沈老师。”
　　支着下巴的手放到桌子上，他轻敲了几下，下巴点了点，“吃吧。”
　　一直到褚息昂吃完他都没有说话。
　　“沈老师，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做。”面一吃完，褚息昂把嘴巴一擦快速说起。
　　沈恒西点头，“好。”
　　两人移至吧台，褚息昂话也不说了，专心捣鼓着那杯饮料。
　　沈恒西食指在台子上点了点，隔几秒就看一眼褚息昂，奈何人就像瞧不见似的，一个劲儿地低头，“褚息昂。”
　　褚息昂抬了头。
　　“手机给我。”沈恒西声音也低了些，直直看着他。
　　没理由拒绝。
　　褚息昂摘了手套，手机解了锁后递过去。
　　沈恒西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听着自己手机声响起后把褚息昂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后道：“小昂，我之前说过，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会来找你，但是……”
　　他頓了顿，把手机推向对面，“但是，小昂，你好像一直在把我往外推。”
　　作者有话说：暗恋使人胆小，我们小昂也不例外。
　　这章我大纲的时候是一版本，改的时候又是一版本，现在写了是第三版本了。
　　脑子有些晕乎，这几天作息时间有些乱，大家先看着（等我脑子清楚点再重新捋一捋）
　　明天不更，看的宝不要等。


第27章 好不容易不把自己往外推……
　　这话在心尖上试探着，轻飘飘的，还是砸了个大口子。
　　褚息昂右手抚上心口揉了揉，看着头顶的灯发呆。今天在店里的小屋子休息，他坐起身想了半天，还是不得劲。
　　沈恒西说了那话后两人之间流窜的只有空气。
　　一向会说话的人沉默着低了头，眼里只有手中的饮料。沈恒西轻声叹气，坐在吧台旁的椅子上，“给你存了联系方式，别把我往外推了。”
　　褚息昂抬眼去瞧他，抿着嘴巴说“好”。
　　饮料进了肚子，沈恒西又问：“外婆还好吗？”
　　这话一问出来，就像把褚息昂所有的记忆都連上了，好的坏的蜂拥而至塞进了脑海。
　　他摇了摇头，去拿了份小蛋糕来，“生了病没熬过去。”
　　沈恒西愣了好一会儿，“抱歉。”
　　褚息昂看了眼他，笑着说：“真没什么，已经过去了。”
　　话一打开，这接下来两人聊天都亲近了些，不管沈恒西问什么褚息昂都会认真回答。本来也没什么好瞒的，再说了他在沈恒西这儿无论怎么装都是存着半分真的。
　　天色渐晚，沈恒西再去看手机才发现已经过了两小时了。
　　这七年就跟一阵风似的，一吹一散，像只是换了个地点继续聊着天。
　　两人都往外看了眼，褚息昂主动着问：“沈老師回去吧？”
　　“赶我啊？”沈恒西回头。
　　“誒，我赶你干嘛啊，你想在这待多久都行。”褚息昂忙道，“我就是害怕这个点外面人多了，你这一出去到时候被拍到就不好了。”
　　沈恒西笑着站起来，“你话都这么说了，我再留着也不好。”
　　褚息昂心里正唾弃自己呢，眉头都皱起来，“真没赶你，赶谁也不可能赶你啊。”
　　话是听清楚了，沈恒西仍是往外走，“走了。”
　　褚息昂“誒”了声，就站那不动了。
　　没听到声音，沈恒西转身看褚息昂站在那一下子笑出来，他慢慢走过去，“气性还挺大。”
　　褚息昂没说话，半晌移开视线，“我这有住的地儿，你住这。”
　　平常说个话都要过脑子，现在话一说也不管结果了。
　　沈恒西仍旧笑着，“不和你抢，我一会儿有事还是先回去了。”他抬手往褚息昂头上轻拍了下，“褚老板别生气，别放心上。”
　　先感受到的是头顶上的触感，好一阵才缓过来发覺沈恒西已经把话都拖了底。
　　褚息昂移开视线，嘟囔着“我也没生气”，又想起什么，把人叫住，“沈老師你等我下。”
　　他拿了帽子和口罩过来，“这个点附近人挺多的，你要是突然走出去可能会有人认出你来。”
　　沈恒西笑着看他。
　　“口罩是新的，帽子我只戴过一次，你介意吗？”褚息昂忙接下去说。
　　把他手里的帽子和口罩都接过去，沈恒西眼里全是笑意：“可别说这种话了小昂。”
　　“诶，我不至于那样的吧。”褚息昂也笑了。
　　沈恒西把帽子戴上，正在拆口罩，他点点头：“知道，褚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小林还有导演都在我这誇你呢。”
　　一下子被誇到明面上，褚息昂心暖乎乎的，嘴角也扬了起来，“沈老師也这么覺得吗？”
　　沈恒西挑眉瞧他，“是。”
　　好不容易不把自己往外推了，小孩儿想干嘛就干嘛呗。
　　把人送走后褚息昂就关了店门回自己的屋子了。
　　明天就是试拍的日子，隔一晚上又能见到人。
　　褚息昂心情莫名高涨可还是有些堵着。
　　人一长大，体面的事情做惯了，都快忘记该如何与人真正地亲近相处。他自以为装得好，才施展了不过皮毛就被人戳穿了。
　　其实说来说去的，还是因为心里头藏着的那点事，做不到真正坦诚。
　　前几日自信地想着能装出个样子来，那到底真真假假也拎不清。
　　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前还在想着这事，就半天相处的片段一直拿出来在心里慢慢咀嚼回味，一点都不舍得断掉。
　　連着晚上的梦都是。
　　天蒙蒙亮的时候褚息昂就醒了。
　　他不太自然的翻了个身，手臂抬起搭在眼睛上方，实在没忍住地说了句“靠”。
　　没想到只是一次见面，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褚息昂狠狠闭上眼，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裤子又拿了纸巾，最后没办法了往浴室去了。
　　等出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一身的湿气，褚息昂拿了毛巾擦头发又想到两个小时后要见到人，捂着脸想逃，可真讓他不去也狠不了那个心。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沈恒西出现在大众面前时自己远远看着，更别提现如今是出现在自己的店里。往常都是隔着远远见上一面，好不容易可以面对面见着又说话了，褚息昂没法子说服自己。
　　顺着心而为的坏处大概就是自己精心收拾连着穿衣风格也倒腾了下，刚从后厅里跨进店里，就听得一声声的“喔唷”声。
　　“呀，这是哪来的明星哟，咋子这么帅的咯。”
　　“我瞧瞧我瞧瞧来，呀，原来是我们的褚老板啊。”
　　这几人一句接着一句地给褚息昂早上那点存着的害羞都整没了，他乐着倚在吧台邊上也不说话，就这么任这些人打量。
　　小羊走过来转着半圈，一邊转一邊啧啧称赞，“瞧这头发捋的，瞧这脸上白净的，瞧这衣裳穿的，诶哟，我闻闻，还喷了香水呢哟。”
　　褚息昂这下着实忍不了了，晲他：“逛动物园呢你。”
　　小羊笑嘻嘻着：“我这好不容易见着一次精心打扮的褚老板，说什么也得好好欣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