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近代现代)——五邻又七

分类:2026

作者:五邻又七
更新:2026-04-04 12:47:34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上一句,“妈,我要上学的。”
  可强势如顾小燕,她再怎么不喜欢、骂着褚辉,内心里仍旧是觉得褚辉是这个家的人。
  她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逃离,死死抓住牢笼的小口子,试图以一个人的身躯挡在破口之处。
  褚息昂第二日回来的时候就先看到了顾小燕右眼上的青紫。
  他皱着眉头走上前问:“你去找他了?”
  顾小燕头发披散在肩上,缓慢转动着眼珠子,“对,我找他了,我去找他了。”
  “他竟然帮着那个女的打我,你看到了吗?就是这个眼睛,他竟然帮着那个女的来打我?把我赶出去?他难道忘了是谁和他度过这么长时间吗?你不是他的儿子吗?”
  褚息昂看着顾小燕身子不断弯下去,走上前牢牢抓住她的手,带着她直起身子,“妈,我们不要他。”
  跨进了这间屋子,却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今日顾小燕的状态已经好多了。
  进屋的时候顾小燕正拖着地,听见动静后转头看了眼,“回来了。”
  “嗯。”褚息昂一直没回头去看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也陷入沉寂,褚息昂背着书包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周和我一起去。”顾小燕突然说。
  褚息昂皱眉,“去哪?”
  “去把你爸找回来。”顾小燕拖着地的动作没停。
  心里的天秤终究是翻覆,里头的散沙一股烟往外散去。
  “我不去!”褚息昂声音低了些。
  顾小燕将拖把一甩,整张脸是褚息昂近些日子看到最生动的,“不去?你凭什么不去!他是你爸!你要是不把他找回来你就没爸了知道吗?你没爸!”
  她语气逐渐激动起来,胸口也不断起伏着。
  褚息昂不想同她吵,别过脸去,“我不去。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知道,现在好不容易自己走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找回来?”
  “为什么?”顾小燕突然尖声着,“你还问为什么!因为这本来是他家!他和一个女的跑出去了,把我的面子往哪搁?你没看到我脸上吗?啊?这是他为女人打我的!来打她的老婆!”
  褚息昂突然很无力,“然后呢?”
  顾小燕被他问得烦,“什么然后?”
  “把他找回来,我和你一起打他是吗?”褚息昂继续说着,“你不会让,他也不会让,你们觉得我是你们养的,不能动那个手。那就让他来打我们是吗?想打就打,想带人回来就带人回来,想拿钱就拿钱?”
  “妈,你觉得有意义吗?从小到大我反抗过多少回,你们认为是不尊重,和你们讲道理你们觉我不听话,该做的我都做过了,没人觉得是正确的。”褚息昂背过身,“所以我听话,你们让干嘛就干嘛,可是我好不容易把他盼走了,你还要让他回来?”
  “他不爱这个家……”
  “你放屁!”褚息昂的话没有说完被顾小燕给打断,与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褚息昂后面的头发全湿了,茶水顺着后背往下流着。
  “褚息昂,是我把你养这么大!是我供你去读书!让你去学不是让你来冲我的!”顾小燕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摔东西,所有在手边一切能摸到的。
  “不愧是他生的种啊,一个两个胳膊全往外拐,这个家留不住你了是吧?你就想着出去是吧?还和一个女的跑出去了!你个狗日养的怎么不去死啊!”
  褚息昂站在那没动,静静让顾小燕打着。
  原来亲近的人说出的恶毒的话是世界上无法愈合的伤口。
  “滚!你给我滚!和你爸一样养不熟的狗!滚!”顾小燕扯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推。
  给轰出门的褚息昂打开门,前面却落下了阴影。
  他抬头,沈恒西放下了敲门的手,紧接着转手拉着他手腕往前走着进了屋子。
  那一刻,褚息昂仿佛渐渐感受到了暖意。
  头上被搭上毛巾,沈恒西的声音出现在在牢笼外,“待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作者有话说:
  宝们,久等了!(90度弯腰鞠躬道歉)


第13章 “哥,你别生气了。”
  沈恒西拿了医疗箱走到客厅。
  他这医疗箱可算是有点用处了。当初买东西时还想着反正一个人这医疗箱就当个摆设就行,没成想自己身上没用着,倒是助人为乐。
  灯光洒下朦胧光晕,褚息昂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面前多了杯水,轻微的响声让褚息昂回过神。
  “喝水。”沈恒西将杯子往他前面推了推,又道:“坐好了别动。”
  褚息昂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他眼睛落在水杯上,刚想抬起右手去碰就被人抓着。
  “用左手。胳膊上都渗出血来了不知道吗?”沈恒西从旁边勾了个椅子过来就坐在他旁边。
  十一月这样冷的天气,他只穿着一件长袖。沈恒西皱着眉将袖子往上捋,本来快要好了的伤口全浸上了血,稍微一碰血就止不住。
  沈恒西紧紧抿着嘴,没由来的气全堵在胸口里上不去。
  褚息昂小心翼翼看着他脸色,还是张了嘴:“哥,你是听见声音啦?”
  没人回他。
  他又继续说,眼睛落在胳膊上,“也是哦,这里房子都不隔音,要是谁家吵了啥都能听到。”他说着又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恒西的胳膊,“哥,你别生气了。”
  这话一出,沈恒西直接笑了一声,他手上动作不停,“我这生的什么气?”
  褚息昂身子低了些,“哥……”
  沈恒西仍是不看也不理。
  “哥,哥,哥……”
  他这左一句哥右一句哥的的给沈恒西先弄笑了,看了褚息昂一眼,下巴微微扬着,“转过去。”
  “哦。”褚息昂转过身,手撑着椅子默默低下了头。
  “把水喝了。”沈恒西把水杯递给他,拿了棉签将他身后那些细碎的伤口处理好。
  刺激性的味道传来,褚息昂又开始说话了,“哥,你听到我们吵架啦?”
  “嗯。”
  褚息昂没话说了,脖子后头凉凉的感觉若有若无,他没忍住想伸手去抓,又被身后人制止,“胳膊动什么?”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已经包扎好了的右胳膊,轻声说着:“哥,麻烦你了。”
  刚刚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气又被勾了出来,沈恒西拿着棉签压在伤口的力度都重了些,听到小孩儿倒吸口气,又放轻了力道,“没病都能给你气出病来。”
  褚息昂听着没回话,过会儿才道:“哥,你想知道吗?”
  “你想说吗?”沈恒西将医疗箱收起来,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孩儿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正低着头在那写作业。
  “哥,借你地方我写会儿作业。”褚息昂抬头对着沈恒西弯了弯眼睛。
  十七岁孩子的治愈能力不是默默恢复,而是将所有可能埋在心底等着某一刻尽数爆发出来而后自我治愈。
  沈恒西看了半晌褚息昂的背影,回了房间打算去冲个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见褚息昂趴在桌子上,挑了眉梢走过去勾着人后脖子的衣服,“你这是近视呢?离这么近。”
  坐着的人没回应,慢慢转过头来,“哥……”
  沈恒西懵了一瞬。
  褚息昂这声哥叫得是他从没听过的音调,太过软糯,太过挠人心窝子。他凑上前去看,灯光一洒下,小孩儿脸上的红晕也更明显了。
  沈恒西心下一松,又觉得好笑,“那么大酒味闻不出来啊,还凑上去喝?”
  酒是他这两天买的,晚上有雅致了就到一杯喝喝,哪成想这次还给小孩喝上了。
  “我闻到了,我就是想尝尝。”又是一声软软的调子,尾音还拖着。
  沈恒西坐在他旁边,没忍住伸手抓了抓他的发尾。没想其他,就是觉着小孩儿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不容易见着这一面。
  “那你作业写完了?”他问。
  褚息昂脑袋有些晕乎乎,点点头,“写完了的。”
  沈恒西心里存着逗他的心思,支着脑袋眯眼瞧,“酒好喝不?”
  小孩儿懵着眼定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很冲。喝下去烧得慌。”
  沈恒西听他一本正经说着摇头失笑,“那你喝了多少?”
  褚息昂想了想,“两杯。”
  “哟。”沈恒西坐直了些,眼睛从杯子上掠过,“你还挺有天赋啊,这杯子能喝两杯,厉害着呢。”
  褚息昂没说话,两胳膊搭在桌子上,打算枕在上面。头还没搭上去呢,额上就多了只大手。
  “啧。”沈恒西是真有些动怒了,眉间的褶皱都感觉有些疼,“说多少次了,你胳膊上有伤别一天到晚不当回事。”
  褚息昂将胳膊全放了下去,下巴抵在桌子上眨着眼睛看向前面,“哥。”
  “在这呢。”沈恒西回。
  “我爸和一个女的跑了。”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但也就是这句话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褚息昂下巴有些疼但他没动,“其实我知道他要走。那天晚上我妈还没回来我听到房间里有声音,走过去看的时候发现他在敲保险箱,那里全是我妈这些年存下的。”
  “所以那天我把他也打了,他没拿成钱一直骂着我,但我很开心。我知道他要走,我很开心。”褚息昂转了头,侧脸搭在桌上,凉意一丝一丝传来,“哥,我错了吗?”
  两人视线相汇,谁也没让,沈恒西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拍,“没有。”
  “没有吗?”褚息昂喃喃,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都说成年人不讲对错,只讲本心。”
  “从哪学的这话?”沈恒西问。
  褚息昂起身靠在椅背上,“忘记了,反正就只记得这句话。哥,你就当我今天喝多了,想和你多聊会儿。”
  沈恒西仍旧眯着眼瞧他,也没吭声,心里也任他继续说下去。
  “你这些天好像心里装了些事,满满当当的,那你想明白了吗?”
  他说完这一句,沈恒西就确定他喝多了,但没说话,静静听着。
  “这里。”褚息昂看了一圈屋子,“这里是压着人的山,成见、偏心、亲情都是,你不走出去,这山只会越来越重。我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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