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进行时(近代现代)——达尔彭

分类:2026

作者:达尔彭
更新:2026-04-04 12:29:42

  但昨夜许多事情发生得太仓促,容爱宝醒来才意识到有好多问题没有向沈敬文确认,这会儿坐在车里,思考着如何开口,可不想一开口破坏了从昨晚延续到现在的、难得温柔的氛围。
  容爱宝扶了扶眼镜,微微侧头望着右侧的倒车镜,凌晨五点半,进入冬半年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一晃而过的路灯照耀着前往机场的道路。
  他望着规律闪过的路灯出神,忽而听见沈敬文问他:“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沈敬文伸手碰了一下容爱宝的脸,一路绿灯,马路一览无余,轿车行驶的速度却微微降低。
  容爱宝垂目,再三思索才开口:“五万元是什么意思啊?”
  “车的钱。”沈敬文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想让你的车卖给别人,至少——至少现在还不想,你去海城后,这车先给我吧,电车省油,我在市区开开。”
  容爱宝没想到这一茬:“可我的车已经不值五万了。”
  沈敬文微微笑起来,温和地说:“才开了一年多吧,和新车没什么区别……车行给你报价多少?”
  一提到车行,容爱宝就来气,哼道:“他们说回收价一两万撑死,要卖高一点就要给他们佣金,他们帮我二手出售,估价三万左右,我还要给他们提成。”
  沈敬文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哪可能才两三万。”
  “是吧?我也觉得他们坑我呢,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容爱宝越说越激动,气呼呼的,两手环胸,“我的车爱护得可好了,经常擦拭,也没有重大交通事故,就算刮花过我也基本处理掉了,何况刮花也费不了几个钱,又没伤到车体。才开了这么一两年,还都是市区通勤,里程数低着呢,折我一半价格,当我是傻瓜呢!”
  容爱宝一股脑发泄完怨气,看了一眼沈敬文,沈敬文煞有介事地点头:“那是当然,你的车一直爱护得很好,我知道。他们车行中间要抽成,必然要压价……所以你直接转手给我就行了,我朋友多,总有人需要的,我留在这边帮你卖也很方便,我还能再开一段时间,五万元对我来说不亏。”
  容爱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踟躇道:“但五万元真的不会太多了吗……落地价才五万八,你没哄我吧?”
  “当然没有,我转出去肯定也不是两三万转。”
  “但你有车了啊。”
  “我没电车。”
  “可是你也用不上……”
  “宝宝。”沈敬文适时打断容爱宝的犹豫,“我们也许会异地很长一段时间,我想留下你的物品,这样我会安心。”
  容爱宝一怔,他原本对即将开始的异地恋万般担忧,但沈敬文的话像是一丹灵药,终于令他露出了笑容。
  “那你有什么计划嘛。”容爱宝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在海城长久,但如果你来的话,我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沈敬文忍俊不禁:“这话说的,我相信你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他停顿片刻,“我会先看看跨省调动的情况,如果不行,走常规招聘,海城我也简单了解了一下,私校很多,编内编外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一开始我到安市,并不是一定要当老师,正好应届考上,就干了十年。也许是时候换个环境,也能换个心境。”
  “换个心境……”容爱宝咀嚼着沈敬文的话,总觉得沈敬文好像有点惆怅,他拿不准,“你不想继续当老师了吗?”
  沈敬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视前方开阔的马路,过了半晌,道路前方的机场方向路牌在路灯照耀下清晰明亮,指向一条新修的机场大道高架,沈敬文将车开上高架桥,缓缓地说:“我和你一样,宝宝。”
  “我和你一样,在安市工作生活,是认为家在这里。但不一样的是,我的家在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过一个真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沈敬文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过往像橘子皮一样剥下,经络纹理,全部摊开给容爱宝看,“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亲缘浅,在福利院长大。我没有跟你说这个,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很不一样。就好像我比你大很多,跟你说这些显得我很,脆弱。
  “我也想过我们或许很难有以后,我承认我怀疑过,所以总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太多事情,既然我比你大,我只需要照顾你就行了。”
  正如沈敬文所言,容爱宝从来不知道沈敬文的家庭情况,沈敬文只字不提,容爱宝并不敢问,何况他也不想讲自己家那一摊子糟心事,那些不完美的东西实实在在地烙在肌肤上,甩不掉洗不清,袒露令人丢脸。
  “不过这是错的,我现在才明白。
  “你我既然是恋人,那我就可以信任你,依赖你,而不是像——”沈敬文自嘲又有点无奈地浅浅一笑,“你以前肯定觉得我总是在说教,所以你才会那么生气吧,再三强调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
  容爱宝默默地注视沈敬文,沈敬文侧过头和他对视一眼,说:“所以同样的,你也可以向我撒娇,可以信任我,可以委屈,我会愿意听你说话,愿意等你消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不会再轻易放弃我们的感情,不会再随便讲‘分手’,我想和你有很多的明天。”


第36章 
  接近三小时的航行将容爱宝带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海城。
  从机场到繁华的市井区,再穿越市区到大厦林立的金融区,当年还在读高中的容爱宝从未奢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完完全全摆脱那个已经没有妈妈的家,会真正地长大。
  容爱宝透过计程车锃亮清透的玻璃窗,仰头望向一幢幢由玻璃幕墙紧密包裹的高楼,幕墙上倒影了湛蓝又广袤的蓝天,几朵云在大厦中流浪,也在空中流浪,流浪向远方。
  容爱宝忽然鼻子一酸,从小到大,他也去过很多光鲜亮丽的大城市,国内的国外的,但最后他都会回到他的小城市,尽管安市并不贫穷,某种程度来说,靠近省会,又有沿海优势,其实发展得挺不错。
  但和被誉为经济中心的海城几乎天差地别。
  容爱宝稍稍想到未来会在这里和沈敬文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他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幸福,这和两个人已经结婚私定终身有什么区别?
  容爱宝正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畅想着,手机响起音乐,他以为是小齐,但来电显示却是他最讨厌的人之一,容有宁。
  算着时间,容有宁应该还在学校。
  容爱宝挂了电话,容有宁锲而不舍地拨入,容爱宝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拉黑这小子,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张玉向他的账户转存了近五千元。
  手机又跳出容有宁的来电,容爱宝满心怀疑,点了接听。
  “喂,哥!”容有宁在通讯那头一惊一乍地呼着,“你干嘛挂电话?你人呢?”
  容爱宝没好气道:“找我干嘛?”
  “你收到我妈转给你的钱了吗?”
  “什么意思,转给我干什么,我不需要——”
  “哎就是,就是……之前那笔。”语焉不详,容有宁支吾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个所以然,容爱宝耐心耗尽,冷漠地说:“我没空跟你扯皮,没话讲我就挂了。”
  “等一下,哎!就是,”容有宁稍稍停顿,抬高了音量,“就是他们说你偷的那笔钱,现在呃,我妈知道不是你干的了,就还你了……”
  容爱宝眉毛一拧,提起被爸爸冤枉的事情,容爱宝的心里便浮现一股无法呼吸的痛楚,令他无法开口说话,只想保持沉默,容有宁在电话那头“喂”了好几声,容爱宝才回过神:“哦。”
  “‘哦’?你就这反应啊。”容有宁诧异,“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一个呃,对不起,就是这钱其实是我拿的,但我也没想到爸爸会打你,我不是故意的,反正这钱还你了,我妈也知道了,她要我跟你道个歉。”
  “我爸呢?”容爱宝冷不防一问。
  “啊,我没敢跟他讲……哥,我也不是故意要偷钱的,我本来是想拿了之后告诉我妈的,没想到她直接跟爸爸讲了。何况我这个钱也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是我不小心搞丢了沈老师的u盘,我想还他来着,但被他知道情况就不收还找了家长,哎……也不能全怪我吧反正,反正你也别跟爸爸说呗……”
  容爱宝本该猜到容有宁不会向爸爸坦白,他最多也就敢和张玉说,张玉顶天骂他几句,也不会跟丈夫讲实情。
  在他爸爸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小偷,容爱宝对这一家人已然无话可说,但容有宁提到了沈敬文,容爱宝疑惑道:“沈老师?你是说沈敬文老师吗?”
  “对啊,就是我之前弄丢了他的u盘,你不是也知道吗,我就想拿我妈的买菜钱去还,但老师不要,说到他我也是无语了,要不是他非要我找家长摊牌把钱还回去,我也不至于被我妈骂一顿……呃,当然我也不是说就让你白出钱,我本来就打算想办法还你。”
  容有宁丝毫不明白这不是单纯的“钱”的问题,容爱宝不愿和他多费口舌,索性挂了电话。
  再次看见短信提示的那一笔钱,容爱宝感到荒谬。
  如果不是他爸和张玉冤枉他,他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要来海城,如果他不来海城,也许现在还在和沈敬文吵架……如果沈敬文是因为知道他被那一家人冤枉才想和他复合,容爱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知不觉间,手心冒了不少凉汗,他将手机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还是给沈敬文打了个电话。
  “宝宝,到公司了吗?一切还顺利?”
  下飞机的时候给沈敬文报过平安,容爱宝再次听见沈敬文的声音,心定了不少,低声说:“嗯快到了。”
  “好,我这快吃中午饭了,你到公司后也吃点东西。”
  容爱宝攥了攥袖口:“嗯……我收到了容有宁妈妈的转账。”
  沈敬文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道:“昨天下午容有宁来办公室找我,我从他口中知道了你那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但我不是因为可怜你才决心和你复合的。你和爸爸吵架那天,我得知你要去海城那天,在你告诉我之前,我想说的是希望可以复合。可是听到你说要离开,我确实胆怯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讲。”
  眼前的高楼一幢幢往身后跑去,又一幢幢朝容爱宝迎面奔来,容爱宝静静地听着沈敬文向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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