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近代现代）——南瞬

　　“又见面了。”金丝框男人笑着说，柳絮感到诧异，抬起头，“你还记得我？”
　　“那天我员工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想不记得都难。”金丝框男人问，“你不是在跑外卖吗？怎么又做起同城配送了？”
　　柳絮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家里着急用钱，想着找个主业，再找个副业，兼顾一下。”
　　对方点点头，“看你年龄不大，还挺不容易的......”
　　“没事儿，那我先走了，后面还有单。”柳絮准备离开，对方又叫住了他，“那个，等一下。”
　　柳絮回过头，金丝框男人走过来，“你要是经常跑配送的话，我加下你微信吧，我记性不太好总容易忘东忘西，以后要是忘记带什么了可以直接联系你帮我送过来。”
　　柳絮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想想总归算是个客源，柳絮就扫了对方的二维码。成功加上好友后，柳絮就快速离开了。
　　国庆节的前一天，校运动会迎来了落幕。池珩以长跑第二名的成绩被记在了奖状上，假期结束才会颁发，但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有人拿到假期作业后便陆续离校。池珩背着书包，长舒一口气，准备给柳絮发个消息，信息框却跳出了另一条短信：
　　——你们是不是该还这个月的钱了？说好每个月都还的。
　　一看就是高利贷的那几个人，池珩皱皱眉，回复：
　　——我回去问问我叔叔，工资发了就还。
　　——尽快！你们的利息已经滚到一百八十多万了。
　　头疼。池珩面色凝重，一只手突然搂过他的后脖颈，他回头看去，是林炎。林炎瞥了眼他的手机，问：
　　“看啥呢？走啊，难得放假，去网吧打游戏！”
　　池珩刚想答应，想起来柳絮的话，他又拒绝，“算了吧，我小叔不让。”
　　“啊？那...打台球总可以吧。”林炎继续发出邀请，池珩思考片刻，觉得这个成，就点点头跟着去了。
　　他们去了一家距离学校比较近的台球室，这个点打台球的人不太多，上去就开了台。
　　池珩把书包扔到一旁，拿起球杆擦上点巧粉，开了球。
　　林炎点了根烟，走到池珩身边，又给他递了一根，池珩抗拒：
　　“干嘛？我不抽烟。”
　　“来一根，你说你酒不喝，游戏不打，烟总可以抽吧。不然白活了。”林炎深吸一口，吐出去的烟圈在空中回旋片刻，缓缓上升消失。池珩看他一副快活神仙的样子，脑子里全是柳絮抽烟的场景。
　　真的有那么好？看着大家对烟好像毫无抵抗力。
　　没抵过诱惑，池珩把烟慢慢塞进嘴里，林炎给他点燃，让他吸一口，池珩还没开始吸就被烟呛得直咳嗽。他一把将烟扔出去，嫌弃，“怎么这么难受？”
　　“哎呀，那是你没习惯，多抽两口就好了。看我。”林炎又吞云吐雾一番，引得池珩好奇心作祟，又试了两根，终于在第四根时，开始习惯了这种感觉。
　　“怎么样？好玩吧。”林炎咬着烟头，狠狠打了一杆。
　　池珩嗅着这股味儿，原来柳絮抽烟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池哥！发什么呆呢？轮你打球了！”林炎吆喝，池珩“哦”了句，拎起球杆命中一击，将最后的黑球打进洞里。
　　打了有半个多小时，换人上场，池珩坐在卡座上休息，林炎递给他一瓶可乐，一同坐下来。
　　“怎么样？今天尝到新东西，很刺激吧。”林炎挑眉，池珩吞下半瓶可乐，淡淡道，“也就那样吧，也不懂为什么你们都爱抽烟。”
　　“我们？”
　　“嗯，你和其他几个人，还有我那个小叔，他也爱抽烟。”池珩说。
　　林炎扒拉他，“你那个小叔...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光听你提起过，一直没见过他本人，听说就比你大几岁。”
　　池珩盯着台上散落的台球，说：“他......大学生，现在回来供我上学呢，压力挺大的，我本来不想读书了。跟他一起打工还债，但我小叔不让我退学。”
　　“哎！那你这个小叔人很好啊，宁愿自己担责任也不让你有压力，亲叔叔吗？”林炎投去了欣赏的目光，池珩摇摇头，“不是，我爷爷奶奶以前的朋友，听说老来得子，后来他上高中父母飞机失事，我爷爷奶奶就收养了他。”
　　林炎听完，更激动了，“那你这个小叔人是真好，一般人早扔下烂摊子跑了，他还能对你这么负责......”
　　池珩不以为然，嘴硬：“那也是他应该做的，我爷爷奶奶这些年对他那么好，又是供他上学又是送他出国的，他这也算是报我们家对他的恩情了。”
　　林炎思考：“话是这么说，但牺牲自己的前程，反正给我我做不到。”
　　池珩反驳：“没有牺牲啊，他只是休学而已。以后我毕业了他可以再回去。”
　　林炎反问：“他跟你说他休学了？”
　　这话把池珩问住了。貌似到今天为止，柳絮没有跟他说过国外上学的事情，休学也是他猜的，这种情况应该可以休学吧，他没出国上过学，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每次问起柳絮也不正面回答他，拐弯抹角的。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我管他休没休学，反正现在我家需要他。”池珩忍着别扭说出这句话，林炎就再也没有多问，只是单纯又夸了柳絮几句，池珩倒是听美了，人去打球，他坐在那儿笑得意味不明。
　　心想，这么好的人，是他的叔叔。是他池珩的。别人没有。
　　打球打得发狠了忘情了，一看时间凌晨快两点了。池珩“嗖”的一声就把球杆扔到了桌上，拎起书包吆喝道：
　　“他妈的怎么打了这么久？你都不看时间的吗？！”
　　林炎却不紧不慢地把杆子扔到一旁，继续打球，边打边狡辩：
　　“这不是放假嘛，着啥急啊，多打一会儿是一会儿呗，不然放完假就要期中考试了，考砸连门都没得出。”
　　林炎学习很一般，文科理科都不出彩，分到了理科普通班，池珩学习比他强一些，被分到了重点班。但作为池珩为数不多的朋友，林炎叫他出来混着玩儿他也从不拒绝，这人除了学习差爱玩一点，其他啥毛病没有。仗义，热情，性格好，情商高。反正池珩还是挺乐意跟他接触的。
　　“哎！你得把最后一轮打完再回哈！都赢我好几局了，这把输给我要请我喝饮料！”
　　池珩把桌上仅剩的四个球纷纷扔进洞里，“请你喝三次，我先回家了，不然我叔叔会生气的。”
　　林炎皱眉，“我说你怎么那么怕你叔叔？以前不是都不屑于他的吗？你小子中邪了？”
　　池珩白了他一眼，不愿意多说，林炎见状，只好也拎起书包带着另一个朋友跟上了他的脚步。结完台费，他一把搂上池珩的后脖颈，往怀里拢了拢，调侃起来：
　　“回个家怎么那么着急，不知道的以为你金屋藏娇呢！”
　　一句“金屋藏娇”让池珩瞬间红温，夜色里他发红的脸颊清晰可见，像只熟透了的虾。林炎从没见过这样子的池珩，脸色不自然，浑身绷直的滑稽模样让林炎犯起嘀咕，“你真金屋藏娇了？你叔叔知道嘛......”
　　池珩推了推他，“去你妈的，什么金屋藏娇，藏什么娇，我是困了要回家睡觉！”
　　站在路边，池珩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林炎和另一个朋友连推带搡的送进车里，让他们回到家记得报一下平安。路上再度空旷起来，池珩沉思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回家，是叫个网约车还是继续等一会儿夜班的出租车，然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小池？真的是你......”


第28章 这是你说的
　　池珩回过头去，柳絮正骑着电摩慢慢减下速来，移到了他的面前。
　　他摘下头盔，冷风吹得凉飕飕，似乎要顺着毛孔钻进骨缝里。他确认是池珩，皱了皱眉，“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池珩挎着书包，支支吾吾，不免紧张起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柳絮解释。没想到大半夜还能再外面碰上小叔，池珩总觉得他和柳絮有段孽缘作祟。
　　“我......”池珩欲言又止。
　　柳絮戴着口罩，没嗅到他身上的烟味儿，拍了拍车后座：
　　“走吧，我也刚收工，一起回家。”
　　池珩一刻也没犹豫，立即跳上电摩，很自觉地搂紧了柳絮的腰，那本来就纤瘦的腰今天再次环过去的时候，更是没了肉感。柳絮又瘦了。
　　柳絮启动车子，迎着风，问：“晚上吃了吗？”
　　池珩道：“还没呢。”
　　柳絮问：“你大晚上在外面干嘛呢？怎么不回去早点睡觉？”
　　池珩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觉得坦白比撒谎更好一点，他就分毫不差地解释：
　　“明天国庆节放假，跟我朋友出去打了会儿台球，放松放松，不过......忘记看时间了，打太久。”
　　果然，池珩坦白了之后，柳絮反应不怎么激烈，只是在风里笑了几声：
　　“对！我差点忘了明天放假，没事儿，你想玩就玩玩吧，也学了这么久了，玩够了假期好好复习，准备期中考试。”
　　柳絮倒是比他还积极。池珩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没有再吭声。
　　后面柳絮问他想吃什么，池珩想了很久，说了两个字：饺子。
　　叔侄俩去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要了一斤半的干饺，等打开家里的灯已经快三点了。
　　池珩在外面迎了场夜风，身上的烟味儿消散得差不多了，他就淡忘了这件事儿，拎着饺子去厨房拿餐盘碗筷，招呼柳絮快坐下来一起吃。
　　他把饺子一个个拨开倒进盘子里，说：
　　“这家饺子看着不怎么好吃，下次我带你去小区门口那家苍蝇馆，那家味道不错......”
　　柳絮坐得离他很近，在他张嘴说话的间隙，一股从口腔中蔓延出来的烟味儿瞬间就让柳絮愣住了。他今天忙得一天都没抽烟，怎么这么重的烟味儿。
　　就在他要吃饺子的时候，柳絮按住了他的手：“你等会儿。”
　　池珩一愣。柳絮靠近了他的脸，用手捏开他的嘴，继续靠得更近，近到池珩下意识心跳加速，在他的视角里，柳絮那张脸有着致命吸引力。
　　“干，干嘛？”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柳絮就更确定烟味儿是从他嘴里飘出来的。
　　顿时，柳絮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你抽烟了？”
　　柳絮是魔鬼吧？池珩放下了饺子，低着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