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分类:2026

作者:谷崎茉莉
更新:2026-04-04 11:51:24

  严永福振作精神,陪梁穗说了会儿话。大多数时候是他自己在唠叨,说自己跟老伴儿青梅竹马恩爱携手四十多年的爱情故事,说家里的不肖子孙,最后又说起两年前自己通过器官捐赠中心主动联系梁穗的事。
  “那会儿我就劝你,光在老家窝着,多久能凑够医药费?就得来首都,到大城市里搏一个机会。”老头感叹,“不怕你笑话,小梁,我真不是存心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你们劣等Omega来钱多快啊,也就费个吃饭喝水的功夫,偏偏你自己一直拗不过这个弯儿……”
  他睁着一双昏花的老眼,如同家中长辈般慈爱地上下打量着梁穗。浑浊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乌黑油亮的短发,饱满红润、气色极佳的脸颊,身上不算太昂贵却裁剪精湛的衣服,新款项环下服服帖帖的信息素……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半年前,梁穗终于傍上了个有钱的Alpha,日子好过起来,让严永福心里对于压榨驱使一名劣等Omega的愧疚感也减轻了不少。后来几乎每次谈话都会特地提一提,好像说得多了,就能把自己当初腆着脸找他要钱的事跟他后来的好日子联系起来,言语间甚至颇有些居功的意思,弄得梁穗很是不快。
  “瞧瞧,我当初怎么说的?钱是人的胆,不赶紧找个法子弄钱,哭有什么用?你别怨我,小梁,说句难听的,要不是我,你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哪个山沟沟里活受罪呢,能有今天的造化?这人呐,就是得敢拼一把……”
  大概是被爱妻即将不久人世的消息打击到了,严老头今天愈发糊涂,说话颠三倒四,怪讨人嫌的。
  梁穗不愿听他絮叨,刚想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跟自己去做术前器官检测,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拎着水壶的中年男人。
  “梁先生!”
  男人抬眼见到他,愣了几秒,随后脸上绽开笑,赶紧放下水壶,大步朝他走来,主动伸出手,热情得像是碰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哎呀真的是您!我就说名字不可能碰巧一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让您见笑了!”
  梁穗迟疑着伸手跟他握了握,满脸疑惑,有些不明白眼下的情况。严永福在一边也纳闷:“怎么,育强,你们以前认识啊?没听你提过呢。”
  严育强笑道:“爸,岂止是认识啊,我跟梁先生那是合作伙伴!”
  说完,也不管还在追问的老父亲,谦恭而礼貌地将梁穗请出门,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正是这个动作,唤起了梁穗的记忆。
  他好像想起这个眼熟的Beta是谁了,两个月前,在那个专题采访的电视台,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对,就是我,白策划身边那个负责跟您对接采访提纲的助理文书小严。”严育强满面堆笑,似乎是为了表示亲近,他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多日不见,太太您光彩依旧啊,不知褚总身体可好?”
  梁穗皱了皱眉。
  这是个很轻微的动作,但严育强立马捕捉到了,眼里顿时多了几分惴惴之色。
  踌躇几秒,他换上一脸愧色,低声解释:“说来也惭愧,我都不知道咱们先前竟然还有这么早的一段交集……唉,我平时工作太忙,对父母关心不够,跟我爸之间也有点误会,没想到老爷子脾气这么犟,我妈医药费不够了也不跟我说,居然打起了这种歪主意……唉我真是,真是无颜以对!”
  这是个漏洞百出的说辞,与从刘主任得到的说法也不一样,但梁穗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他隐约意识到对方的言外之意,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掌。
  严育强看着这个睁大双眼呆呆望向自己的Omega,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讨好地递过去:“前不久我刚知道这件事,立刻就找他问了清楚,这是梁先生您从前年九月份到今年八月打到医院账户上的医药费,我额外添了一些,算是给您的赔礼,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爸那个老糊涂计较,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梁穗听明白了。
  他们这是反悔了,不想给小满捐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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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把加更补上[合十]时间有点赶不及,应该是晚上8点更


第76章 (新修)
  梁穗没接那张卡。
  他站在严育强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这个长袖善舞的中年男人看得脸色发僵、额上冒汗,才慢吞吞地抬起手,用手语说:「我不要钱。说好的,我给你妈付医药费,你爸要给我家小满捐肝。」
  严育强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梁穗再次认真地比划道:「不要以为我是劣等Omega就好欺负,说话不算数,我叫我老公教训你。」
  他这句老公其实是有些亏心的。
  褚京颐说了,这个偏房小太太的名头只是为了将他的人身所有权从梁跃东手里抢过来,并不代表自己就真的打算娶他作二房,自然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丈夫。
  但是这种情况下,当然要让严家人以为褚京颐对他越看重越好,一无所有的梁穗必须要扯起褚二少这张虎皮。
  他心里头发虚,面上却还是强自作出镇静模样,气定神闲,底气十足,好似当真颇受宠爱、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激得Alpha冲冠一怒为蓝颜,乍一看,倒也挺唬人。
  严育强愣了许久,忽然笑了:“哎哟太太,您看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我可没说不捐啊。”
  “我就是那什么,觉得我爸这事干得忒不地道,想着怎么都得钱还给您,本来就是志愿捐赠服务,要是扯上钱不钱的,那成什么了?没这么办事的!来,这卡您一定收好!”
  严育强热情地拉过梁穗的手,将银行卡强行塞进他手里。
  梁穗捏着那张卡,打量他半晌,问:「真不反悔?」
  “真的不能再真了!”严育强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您放心,早晚就这个月,等我妈后事办完,我尽快联系您。我都打听过了,三院那边对这种肝脏移植手术最拿手,到时候我先安排我爸入院做检查,您带着小少爷过来就成……”
  他有条不紊地说了之后的手术安排,还跟梁穗互换了手机号码,拍着胸脯保证最晚月底把手术排上,这还像是个要履行承诺的态度。
  梁穗松了口气,对自己先前的小人之心不觉有些赧然。
  但这种事由不得他不疑心病重,小满的病是他现在最大的心事了,冲着这点希望努力这么久,要是最后不能成,说是从天堂一路掉进地狱也不为过,梁穗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经受住这种打击。
  严育强实在是个会来事的人,笑容满面地陪着梁穗说了会儿话让他安心,梁穗又让了几次,他说什么都不收,言语间对于过去老父亲厚颜无耻找一个劣等Omega要钱的行为相当悔恨,连连叹惋自己该早点查清这件事。
  虽然,梁穗也知道,要不是两个月前他知道了自己跟褚京颐的关系,大概永远也不会去查父亲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弄来的高昂医药费,但心里依旧记住了这份情。
  器官捐赠,哪怕是可再生的肝组织,到底不是件小事。
  要是严老头年纪再大上几岁,就是他自己愿意捐,梁穗也不敢答应。毕竟是要在肚子上开刀划个口子,对身体元气的损耗不容小觑,谁也不能担保手术就一定万无一失,再怎么样,人家也是实打实担着风险的。
  梁穗看出这人有心通过自己巴结褚京颐,硬要给钱恐怕也不会收,便不再退让,姑且先收下了这张卡。
  等手术做完,他再单独还给严老头,算是给对方的营养费加感谢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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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好,您慢走啊,我帮您打辆车吧?哦,行行,那您路上小心,一路顺风!还请替我向褚总问好!”
  点头哈腰地将这位小褚太太送上电梯,严育强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吐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育强啊,你媳妇打电话找你呢。”严永福见儿子进来,便将手里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递过来。
  严育强接过按了接通键,女人怒气冲天的骂声一下子扑出来,他赶紧调低了音量,走到角落去接听。
  严育强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小意哄了几句,后来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嗓音也越来越尖利,终于也不耐烦了:“都跟你说了我有用!你个Omega操心这些事干什么?在家好好带孩子就行了,这几天事多,别来烦我!”
  “我操心,家里房子车子存款全他妈没了,你叫我怎么不操心!”他媳妇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边哭边骂,偶尔还夹杂着小孩儿磨人的吵闹声,嘈杂得扎耳。
  “严育强你跟我说实话!你把我跟孩子支到我爸妈这儿,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你腾出空卖房?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要使这么多钱!你是做生意赔了还是赌钱赌红眼了,总得给我个准话啊!一声不吭把咱家半辈子的积蓄都拿走了,也不说要干啥,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过不下去就离婚!”严育强也动了怒,“你知道什么!眼前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咱全家都得玩儿完,还谈什么以后!”
  他黑着脸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这是?”严永福正拧了条热毛巾给老伴擦手,半听不听地,也没搞明白儿子儿媳在吵什么,诧异地问,“你跟小婷闹矛盾了?”
  严育强没吭声。
  他脸色阴沉,表情烦躁,困兽般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不住咋舌,似乎正深陷于某种希望渺茫的困境中,严老头还喋喋不休地追问,终于忍不住摔了手机,怒声吼道:“不是我说你,爸,你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我妈要是有救,我当儿子的能真撒手不管吗?换了多少家医院了都跟你说没救治的必要了,你非不听,宁愿干这缺德事!人家一个劣等Omega啊,又不是印钞机,哪能经得起你这么个要钱法儿!你们这是不把人逼死不罢休啊!到头来,这笔帐还不是得让我想法子还上!”
  严永福并不知道儿子已经砸锅卖铁将医药费加倍还了回去,摆摆手,不以为意:“你不懂,劣等Omega还能真缺钱花?我就是没想到那孩子心眼儿那么实,只知道傻乎乎卖苦力,我都明里暗里提点他好几次了,还有个小丁在后头帮着劝,总算是把人扳到正道上去,还碰上现在的金主,怎么不比他从前没着没落任人欺负的强?他好意思要你还钱?”
  严育强惨笑一声,他知道他爸是个糊涂人,只是没想到竟然能糊涂到这份上。
  “别提什么小丁不小丁的了!你也知道他现在有靠山了,就没想过这摊子事最后要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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