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分类:2026

作者:谷崎茉莉
更新:2026-04-04 11:51:24

  严永福那边也不用再发愁,这笔钱即便只拿出五分之一也足够将一位脑瘤晚期、仅剩不到一年寿命的病人照顾得体体面面地离开人世,并且向这位待价而沽的适配器官拥有者支付出令他心满意足的酬劳。
  然后,是晓盈和小满现在以及将来的学费跟生活费。虽然做妈妈的那一方还是会继续努力工作,但他身上的负担已经小了很多,至少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急迫、惶恐、一刻也不敢喘息,不拼命挤榨出自己的最后一丝价值就无法在这座城市里生存。
  等晓盈长大成年,梁穗就会申请将自己的人身所有权从父亲转移到女儿手中,这样一来就算找不到愿意庇护他的Alpha,他照样可以过上相对安全自由的生活。
  困扰了他和孩子这么多年的难题,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褚京颐解决了。
  就像他当年毁掉他时那么轻松。
  两周后,梁穗给小满订购的整整一年份的特效药到了。
  两个孩子在客厅围着药箱兴奋地上蹿下跳,好像过年一样。小满当天吃药也不费劲了,不用妈妈和姐姐催就自己主动吞了两颗药,高兴过后又攥着梁穗的衣角不住追问:
  “妈妈,妈妈,爸爸是不是给了你很多钱?他是不是打算认你了?以后他会养你吗?你还用上班吗?以后是不是可以待在家里享福啦?”
  “梁小满!”梁晓盈拉下脸,“你又开始了是吧?你哪来的爸爸!再乱喊我揍你了啊!”
  梁小满害怕地往妈妈身后躲,嘴巴倒是硬得很:“每个小孩都有爸爸!我跟晓盈也有!”
  “谁说的?贺卯威就没有!”
  “威仔的爸爸死掉了,但他也有过!没有爸爸是生不出小孩的!当爸爸的就应该养自己的老婆跟小孩!”
  “懒得听你这些车轱辘蠢话!不许再说爸爸这两个字了!不嫌晦气!”
  “我就说!就说就说!”
  又吵起来了。
  梁穗摇摇头,并不插手姐弟间的日常打嘴仗环节。换好衣服跟鞋子,他背上包,敲了两下玄关的柜子,唤回两人的注意力。
  「我出门买点东西,你们两个在家写作业,不要乱跑。」
  梁晓盈问:“买什么东西?”
  「买菜,还有水果。」
  女孩疑惑:“昨天不是才买过吗?”
  梁穗已经打开了门,「今天超市有打折。」
  “怎么有钱了还这么省呢穗穗,他给你的是补偿费,是让你给自己买点好吃好喝的安慰一下身心,不是让你买折扣食品的。”梁晓盈极不赞成。
  梁穗笑了笑,「都买,都会买一些。」
  怕女儿继续追问,他迅速出了门。
  -
  周六早上,辛苦了一周的学生跟上班族都在睡懒觉,楼道里没什么人。
  梁穗下到二楼的时候,看见从底层楼道门外走进来一个哈欠连天的年轻男人,Alpha信息素的气味直冲冲涌了上来。
  有点难受。不过,因为目前正处于被标记的状态,并没有太过分的被侵扰的感觉。
  楼梯间狭窄,梁穗侧了侧身子,打算让对方先过。
  “哟,梁哥,这么早出去啊?”那人睡眼惺忪地一抬头,看见梁穗,眼睛登时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凑到他身边亲热地问,“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呢,不上班了?”
  是楼上那位给梁穗送过几回特产的陈大姐的儿子,陈卓。
  梁穗搬来不久就知道了这个人,听说很早就不念书了,是个全小区闻名的街溜子,一天到晚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面鬼混些什么,愁得陈大姐早早白了头。
  梁穗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身就想走。陈卓却不肯罢休,缠着他问东问西的,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汗臭各种复杂气味的信息素充斥了整个楼道,梁穗不好意思捂鼻子,只好埋头当听不见他热络的寒暄,继续下楼梯。
  “哎梁哥!”陈卓又从楼上追下来,眼珠子直往他只松松缠了条围巾的脖颈上看,确定他没戴项环,才咂咂嘴,亦步亦趋地跟着问,“梁哥你这是,找到主了?好厉害的味道,我想靠近点儿闻都不让,是优等Alpha吧?”
  梁穗不搭理他。
  “嗨,我就这么顺嘴一说,你也别多心,那种人跟你就是玩玩而已,不可能认真的啦。你这大好年华白白耗着多可惜,真不如脚踏实地选个老实人,也算给自己跟孩子兜底……”
  陈卓一边舌灿莲花,一边仗着梁穗没注意,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高大丰满的身体。
  梁穗个子高,跟Alpha比也不算矮,宽肩窄腰长腿,一身健美的小麦色肌肉,胸脯鼓囊得活像塞了只皮球,屁股被贴身牛仔长裤紧紧包裹着,走起路颤晃起伏,肉、浪滚滚,勾得人抓心挠肺地痒。
  这婊子不知道从哪儿钓来一只金龟婿,班也不上了门也不出了,以往裹得再严实那身骚味儿都藏不住,如今倒好,被高阶Alpha的标记牢牢护着,项环都没戴也闻不着味儿,凑得这么近才勉强能嗅到一点矜持的栀子香。
  要说包养也不像,娘仨至今还住在这栋小破单元楼,可要说是露水情缘,也没必要给他标记吧,优等Alpha的自制力又不至于见个Omega就失控,人家那是打小接受严格训练的呢,哪怕是劣等Omega……
  越想越不明白,陈卓心里刺挠得像是长了草,既不敢狗胆包天虎口夺食,又不舍得真对这块香喷喷的肥肉视而不见,便腆着脸没话找话跟了梁穗一路,大有梁穗去哪儿他去哪儿的架势。
  梁穗被烦得不行,沉下脸骂了他几句。可这无赖又看不懂手语,见梁穗比划什么都嬉皮笑脸点头,手脚还不老实,硬是咬着后槽牙顶着被优等Alpha信息素攻击的恐惧不适,时不时就伸手想在梁穗身上揩把油。
  虽然一次也没能冲破牢笼,真正摸到,可光膈应也够膈应人的了。
  直到都快走出小区,迎面撞上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陈大姐,梁穗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给我滚回家去!大白天地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小梁后头想干什么?没脸没皮的东西!”
  陈大姐退休前是高中教师,一辈子最重脸面体统。亲儿子混成如今这副不着四六的流氓模样,大庭广众之下还想对一个Omega拉拉扯扯,气得她当即火冒三丈,把菜篮子往左胳膊上一甩,腾出手拧住陈卓的耳朵就往家里拖,边拧边红着脸跟梁穗道歉:
  “对不住啊小梁,吓到你了吧?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管教我家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他要是再敢骚扰你你就来楼上跟我说,我打不死他!”
  “哎哟哎哟妈!妈你这是干嘛呢?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陈卓被揪得连连痛叫,心知今天是没戏了,只能悻悻地跟着亲妈往家里挪,一步三回头,艰难地冲梁穗喊,“那个,梁哥,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梁穗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上车后把写着地址的便签递过去。司机师傅一看就嚯了声:“这家医院啊?那可远了,单程就得一百多了啊。”
  梁穗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路途遥远,司机是个闲不住嘴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跟梁穗闲聊解闷:“小伙子外地来的吧?没听说过南菀区那家私立协济医院的名声?”
  “我跟你说,那家医院老板可是个出了名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光去年一年,瞒着人家老公给Omega做堕胎跟标记清除术就做了不知多少台,医闹特别凶,天天都有Alpha打上门要说法。医院年年都被上面约谈,年年都是老样子,明面上整改了,暗地里手术该接还是照样接,啧啧,这后台也真够硬的。”
  “要我说你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如就在咱们附近找家公立医院看看,二院、三院都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何必跑那么远?万一碰上医闹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穗今天信息素收敛得很好,衣服穿得也厚实,Bata嗅觉迟钝,基本注意不到他身上被Alpha留下的信息素,第一眼很容易将他误认成同类。
  司机就显然没有把这个身型高大的男人跟自己口中的那两种手术联系到一起,自顾自说得唾沫横飞,即便得不到回应也依旧滔滔不绝,车厢里的气氛也显得没那么沉闷了。
  梁穗走神地搅弄着围巾边缘垂下来的流苏,目光发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孟华咏发来的微信。
  【小梁,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江淮正跟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小秘书筹备老板上午的会议安排,恰巧此时特别关注铃声响起,他一个激灵,立即去摸手机。
  终于,终于!
  整整两周了,将近半个月,褚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秘密豢养的金丝雀,终于有事吩咐他这个得力干将了!
  【江特助,你好。】
  金丝雀的微信很有礼貌,就是打字有点慢,好一会儿第二句话才打出来。
  【请问褚京颐在公司吗?】
  哟呵,竟然对褚总直呼其名。
  江淮暗自咋舌,有点琢磨不透对面的段位,谨慎地思索了十来秒才回复:【在的,梁先生是想找褚总吗?】
  这回,金丝雀停顿了更久,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消息一直没发过来。
  两分钟后,聊天界面才弹出新消息。
  【我有事想找他,请你帮我问问方不方便。】
  江淮回:【好的好的,稍后给您答复】
  他朝小秘书们吩咐了几句,正准备接着去顶层办公室试探君心,褚京颐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江淮,”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从容不迫,“沈秘说,刚才路过一楼接待室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人,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今天不要安排接待客户吗?”
  “啊?”江淮有些疑惑,他也没收到预约通知啊,“您稍等,我这就去问问。”
  他赶紧示意下属打前台内线问情况,等前台将情况说明后,又立即给了老板回复。
  “是这样的褚总,梁先生半小时前过来了,因为没有预约,前台只好叫他先去接待室稍候。哦,梁先生刚好也给我发了消息,说是想来见您……”
  关于梁穗的身份,江淮在老板授意下也曾隐晦地给公司员工透露了一二。
  前台不敢将其当作其他没有预约的客户那样随意打发,也算是情有可原。
  听完助理的答复,褚京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意外,但又像是意料之中。
  江淮试探地问:“褚总您看,要不要我现在去接梁先生上来?”
  褚京颐没回答,盯着办公桌上的会议文稿,许久之后才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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