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标记后(近代现代)——溪去来

分类:2026

作者:溪去来
更新:2026-04-02 18:21:05

  “伊川,你怎么做到永远保持冷静的?奈尔森起码还会骂我两句,”裴燃侧过脸看他,觉得这句话该配个笑脸,但他连勾起唇角的力气都没了,“按理说你和他哥哥一起长大,会更难接受他的……”
  裴燃还是没有勇气提到他的死亡。
  “不可能永远保持冷静的,我也是人,”伊川目光飘远一瞬,又很快停在他苍白的脸色上,“我只是在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
  “小少爷,孩子的去留是由你决定,但不管你怎么选,你的身体才是老板最关心的。”
  知道他怀孕了,吴婶这两天变着花样给他煮药膳,减了味重药材的汤不再难以下咽,裴燃喝了两碗暖好了胃,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多雨季节的难得天晴,他带着米特在闫宅散步。
  伊川话里有劝说的意思,裴燃听出来了,但详细产检他不想做,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做好母亲的角色。
  而且在他原本的规划里:如果能有了结一切的机会,他想过自己的生活,孩子不在他的计划里。
  最先发现他怀孕的米特尽职尽责,一直没回过它的窝,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到栅栏前,米特的饲养员过来摸了摸它的头,把新到的罐头开给它,让它试试味道。
  没了闫释好像没什么不同,大家都在过自己的生活。
  裴燃坐下来等米特吃完罐头,秋风吹过有点凉,他捧着吴婶煮的姜茶暖手。林间小路上,戴望和奈尔森一前一后走过,远远看到他,不约而同地掐灭了烟。
  裴燃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拳击场和射击馆都在那边,他们休息的时候经常过去,以前闫释每天也会去……
  “进不进八角笼?我今天肯定赢你,赌点什么吧?”
  奈尔森都不说话了,戴望这个缺根筋的还说个没完,他用余光看了眼坐在长椅上的人,对戴望使眼色,让他走快点。
  裴燃这几天反应迟钝了许多,他的目光停在米特身上,起初并没注意戴望和以前一样的嘻嘻哈哈,直到饲养员夸了很给面子全部吃完的米特一句“Good boy”。
  “你刚走的时候,米特都不肯好好吃饭……”
  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裴燃目光一凝,出声叫住了两人。
  奈尔森在这里吃过亏,见小狐狸精又浮起那夜坑他时一样的笑容,恨不得给旁边的戴望一脚,捂着嘴拖走。
  “你们老板还好吗?”
  “啊……”
  “他的遗体收拾好了啊,”奈尔森抢在这个傻子前开口,干巴巴地笑了笑,“小少爷不是不愿意去看吗?”
  “哦。”
  奈尔森是闫释掌权后亲自提上来的,和伊川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关系,一黑一白各司其职,伊川有时候也管不了他,不然也不会那天在病房前大吵大闹了。
  才过去不到一周,奈尔森对他的称呼就从“狐狸精”变回“小少爷”了。
  戴望在闫家的时间也比他长……从戴望到米特,半点都没有难过的样子。
  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愁云惨雾之中。
  好,好得很!
  裴燃冷笑一声,摔了套着毛线杯套的暖手杯,气冲冲地站起来走了。
  在主宅门口正撞见伊川,他看见了裴燃的生气,不明情况,只能照常把一沓文件递到他面前,“小少爷,这些都要签字。”
  “找你老板签去吧!”
  裴燃气得破音了,他取下佛珠手串,和一直揣在身上的戒指盒一起扔到文件上,径直越过他上了二楼。
  “骗子!”
  裴燃愤愤拎出衣帽间角落的行李箱,动静极大地摔在地上。
  还让伊川和他说集团最近有个重要项目,说什么要稳定人心,骗他去开了会临时负责,就是想潜移默化地让他接管闫家放弃自由……
  给他选择,选什么?
  拿他当青蛙用温水煮?
  不收拾了,都是闫释给他买的,他一样也不要!裴燃给Fleur发了要做流产手术的消息,踹一脚箱子,回过头看见打转的米特用绿眼睛看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是会说话,肯定也和他一起骗我!”
  裴燃气血上涌有点头晕,他扶着衣架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收了力踢了踢拦在面前的黑狼,“让开。”
  米特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很委屈地“呜呜”两声,刚用嘴筒子蹭了蹭小主人的裤腿,就被他抬脚从身上迈过去了。
  裴燃从阳台去了书房,把保险箱里新身份的文件袋拿了出来,只取了身份证和护照,其他的丢在地上,尤嫌不解气地踩了两脚。
  “小少爷。”
  一开门,等在门口的伊川对他鞠了一躬。
  “我选这个,”裴燃晃了晃手上的证件,“我现在就走,你老板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伊川低头憋笑,语气严肃又诚恳:“老板伤得很重,小少爷就算要走,也该和他当面说清楚。”
  “他伤成什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越说声音越小,昭示了Omega的底气不足。
  他也预料不到房梁会砸下来,本来是该砸在自己身上的……裴燃想起他额头上的冷汗和那个温柔的吻,咬了咬下唇,“走吧。”
  裴燃把米特带上了,路上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开不了口,只能摸着米特的脑袋保持沉默。
  怒气消了一点,心反而落定下来。
  好像心头剜去的那块又回来了,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终于有了归处。
  不再空落落的发疼了。
  依旧是闫家位于郊区的医院,裴燃刚下去一点的火又烧上来了,他闷不做声地跟在伊川后面往加护病区走,路上丹枫秋菊景色清幽,除了来来回回的护士医生,多了许多站在阴影处的保镖。
  裴燃的牙都快咬碎了,一路上他想了无数遍怎么骂闫释,可到了他的病房,看见上身靠在病床上、右腿吊在空中,双腿都缠满绷带的Alpha,他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燃燃,”闫释的头发有点长了,垂落脸颊的碎发衬托下,五官也不再那么凌厉,他轻声喊他名字,笑着向他张开双臂,“不是想见我吗?过来抱抱吧。”
  他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么坦然地说这种话……裴燃咬着下唇哭得颤抖,生气话语染了哭腔,像在娇嗔,“骗子!”
  “不骗你了燃燃,过来吧,和你说清楚。”
  温言诱哄下,Omega睁着通红的眼睛,扑进了满是冷杉味的怀抱里。
  柔软手心在他后背抚摸着,从体温和触感确认他是真的还活着。
  闫释的心都快化了,揽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眼角眉梢全是溢出温柔的笑意,“不哭了,怀孕的时候哭得太多,以后可能眼睛不好。”
  “都怪你……不……不告诉我……呜呜……”
  Omega捶了捶他的背心,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好,怪我。”
  哭成这样有的哄了,伊川把戒指盒和佛珠放下,轻声叫米特一起出来。
  “特助,跟我没关系吧,我就先走了……”站在门口的戴望尴尬笑着,挪动步子想溜,门关上前病床上的Alpha扫过来的目光冰冷,没说完的话吓得卡壳了。
  “喜欢进八角笼?”没想到计划能毁在他手里,果然应该瞒着这个傻子的,伊川捏了捏酸胀鼻根,没好气道:“接下来一年,拳击场的卫生都由你负责。”
  “噗嗤——”
  让戴望这个做事莽撞的大老粗去打扫卫生,真是罚得太到位了,奈尔森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有你……”
  被点到的奈尔森想起叫的那两声“狐狸精”,脚下抹油溜得飞快,“走了走了,还有收尾工作呢。”
  等到小狐狸哭够了,蓝色的病服胸前也湿透了。闫释把他拉到病床上坐着,伸手给他拿来水杯,“燃燃累不累?先喝口水吧。”
  Omega就着他的手喝完半杯水,缓过气来又瞪他一眼,眼眶通红眸光潋滟,红透了的鼻尖一皱一皱的,看着可爱极了。
  闫释揽着他轻拍他背,声音低沉,“燃燃不是对亲手报仇有执念吗,怎么把闫运开交给奈尔森了?”
  因为这不止是林翊的仇了,他不想让闫运开死得太轻松……裴燃抬起眼看他,“叔叔演这一出,把闫运开送到我手上,我还没说谢谢呢。”
  是明显疏离的态度,却还揪着他的衣服靠在他臂弯里,闫释开着玩笑道:“别人都是一孕傻三年,燃燃怎么还这么聪明?”
  提前准备好的证件、遗嘱、焦尸,还有伊川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裴燃要是还看不出来就真是傻了。他不吃闫释岔开话题这一套,负气地说:“既然你没死,我等下就去把孩子打了,回临海市。”
  这个前缀条件的信息量不少,闫释的手穿过乌黑短发给他顺毛,声音温柔,“之前没打,是以为我死了?Fleur应该告诉你了,没有我的信息素,要生下他会很辛苦。”
  “燃燃以前最怕打针了……”
  “还提这个干嘛,”裴燃恶声恶气地打断了他,“总归你还活着,我也不欠你什么。”
  幸好他还活着,不会成为下一个无法偿还的遗憾。
  “别说气话好不好?”闫释的手搭在他胸前,摸到了金属环的触感,他唇角笑意浓厚了些,语气认真道:“燃燃总把感情划成公平交易,可是为喜欢而付出这种事,怎么可能算得清楚呢?”
  “我喜欢燃燃,才把燃燃放在第一位,就算死了也是我心甘情愿,不需要燃燃牺牲自己来还什么。”
  “我说话算数,这次是真的让燃燃选择。可是燃燃也要想清楚,这么多年了,我在燃燃心里就那么罪无可恕、一点好都没有吗?”
  那些掩藏在过分关注和过度控制欲下的爱意,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袒露出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静得裴燃能听见声如擂鼓的心跳,泪水沾湿的睫毛簇簇颤抖,眼前水雾重新弥漫,他看着闫释,而闫释亦低下头,稳稳接住了他的目光。
  这一次,裴燃没有再逃避了。
  “闫释,感动不该等于爱,而且我也……没办法忽略你对我的伤害。”
  这么多年喘不过气的压迫和控制,还有不顾他意愿的彻底标记,裴燃笑得苦涩,“你知道,我想过的不是这种生活。”
  “我本来可以有正常的人生轨迹,那条轨迹里不该出现你。我不喜欢见血,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动辄逼得人倾家荡产的商场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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