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他又等了几日,这几日有人或是妖经过,却同样没有一个能带他进去。
  他虽然着急,却也知道断没有强迫旁人将仅一次的机缘让与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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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他等待的第十三个夜里。
  轮回狱的夜与白昼都只有一片红褐色的苍穹,没有斗转星移,没有日夜轮转,只有圆的日轮被黑乌遮蔽成弯的月。
  远处,一顶轻纱素帐的小轿被四个一模一样的纸人抬着缓缓向他身边走来,姜雪燃抱着剑坐在原地阖眼小憩,那顶小轿在经过他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里头的人发出低低的一声“咦”。
  漫云般舒卷的围帐被从里头撩开,一只纤纤素手探出来。
  那是一只属于美人的手,莹白柔软,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似的,腕上缀着一只碧翠色的玉镯,只是好像被打碎过,又用熔金重新拼凑了起来。


第151章 
  这女子生的如同画中人,她扶着纸人轻巧跃下,身后的小轿化作一缕云烟消散,四个纸人并在一处,转着圈的飞旋,没多久便成了一柄淡青色的纸伞。
  “你来啦!”她似乎很高兴,一双绒白的耳朵在发间抖动了一下,双手环在姜雪燃肩上,小巧的鼻尖凑的很近,在他颈间嗅了嗅,那双似水的眼眸一瞬间收缩,化作极细的竖瞳,手掌按在姜雪燃脖子上,没用什么力气,却露出森然的利爪。
  “认错人了?”她歪着头,没从姜雪燃身上离开,反倒凑得更近了,细细地观察他,“你是谁,为什么身上有他的气息?”
  “他去哪里了,我等了他好久,他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他还在生气吗,我伤的好重,我去不了人间了。”
  她似乎很是犹豫,手掌扼在姜雪燃咽喉上,一会儿松开,一会有想着要压下去。
  她又问,“他去了哪里?你杀了他吗?”
  姜雪燃曾经见过她。
  “贺寻,他死了。”姜雪燃说,“许多年前就死了,那时人间遭难,妖邪肆虐,他为了护着前来驰援的同门撤离,守城而死。”
  “哦。”寻寻那对重耳耷拉下来,闷不吭声的收回爪子,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她还是贺行川记忆中的样子,即使自己并不喜欢也一直维持着人形,只可惜她被伤的太重,总有属于魅的特征留在身上,她走不出轮回狱了,人间残存的灵气对她来说已经致命,所以她流连于这片魔域与人间相接处,想着万一有一天贺行川不再生气了,或许会来看一看她。
  但是人死了就没有办法。
  寻寻问他,“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姜雪燃将说过无数次的话又向她说了一遍,“我的爱人快要死去了,我想救他,需要到魔域去。”
  “你的爱人?”寻寻睁大双眼,尾巴从身后绕在腰间晃了晃,“他是谁,什么样子?他是个好人吗?”
  姜雪燃道:“他是我的师弟,也是贺行川的师弟,性格有点别扭,但很可爱,或许在世人眼中他不能算是一个好人,甚至可能是个恶人,我们有过很深的误会,也曾经亲手伤害过对方,但到头来,我们是相爱的。”
  “听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寻寻说。
  她想了想,对姜雪燃说:“我可以带你去魔域,但是你要讲给我听。你们的故事,还有贺行川的故事,我都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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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寻果真信守诺言。
  姜雪燃是很适合说故事的人,他声音温柔和缓,没有刻意隐瞒敷衍,两人沿着漫天的尘沙铺就的长路向着一片虚无慢慢的走,没多久便瞧见巍峨耸立的巨大城门。
  那城门内外皆是黑压压的一片,从地底深处拔出的锁链锈迹斑驳,它们将城门和城墙牢牢捆缚在一起,城墙上点着火把,投下一片将人笼罩的阴影。
  贺寻没走几步就累了,她平日在外头总是脚不沾地的,远行就叫纸人抬着,但她这会儿听得认真,也就没有出声抱怨。
  “你不想走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背着你。”姜雪燃看她这幅强撑着的倔模样有一点想笑,在跟贺行川有关的人面前,她总想表现得更像一个人。
  “可我是一只妖,你们不是最讨厌妖了吗?”贺寻几乎没怎么与人说过话,她不懂婉转迂回,问得也很直白。
  姜雪燃道:“我有几个师弟师妹,他们也是妖,小的时候经常缠着我们要背要抱,后来年岁稍长,就要含蓄一些,他们没什么坏心思,自然也不会叫人讨厌。”
  “贺行川也是么?”贺寻问。
  “他也是。”姜雪燃答。
  这次贺寻没有犹豫太久,她变回重耳猫儿,轻盈的攀上他手臂,坐在姜雪燃肩上。
  那如天将倾的城门没有阻拦他,跨过城门便是魔域,即使在两界相交之处,像姜雪燃这样的人也不多见。
  他才一进来就察觉到数不清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其中有窥伺打量,亦有或多或少的恶意,此处只是魔域的边缘小城,少数凡人混杂于魔族之中倒也相安无事。
  贺寻问他:“进来了,之后要怎么办呢?”
  镜台尊上说,这种凝魂聚魄,重塑骨血的法子本就有违天道,不说寻常的魔族做不到,就算侥幸碰上道行深的,也怕是难以扛过加之于自身的反噬。
  “贺寻,你见过魔君吗?”姜雪燃问。
  贺寻抖了抖耳朵,“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如何去找,听说那位君上秉性顽劣阴晴不定,莫说我们这些外头来的,就连魔族也不敢招惹。”
  她警觉道:“你该会不是要去找他吧?”
  “是要去找他。”姜雪燃点了下头,侧着脸同贺寻说话,也正是这会儿,到叫他瞧见个人。
  他急走几步,到织布坊前放低了身子,温声道:“老人家。”
  这老妇人盲着眼,手上纺布的动作却丝毫不见阻碍,听见有人与她说话,她放慢了动作仔细辨别了片刻,这才认出来是不久前见过的人的声音。
  “孩子,没想到我们竟真的还有再见的一日,也没成想这一日竟这样的快。”
  她打心底里为姜雪燃感到高兴,忙朝着屋里唤了两声,很快边有个女子擦着手从里头出来,问她什么事。
  这女子一双手连着手臂不太自然,左边看上去要小一些,皮肉也更细滑,像是新生出来的。
  “倒两碗茶来吧,小仙君这一路不容易。”
  女子应声去了,倒是贺寻好奇的伸长了脑袋凑到老妇人眼前嗅了嗅,“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有两个?”
  老妇人笑而不语,她摸了摸猫儿脑袋,同姜雪燃说:“既然你已经到了魔域,想来那位魔君必定有所察觉,你所求之事也唯他可解。”
  “老婆子本想劝你回头,可又想想,我当年不也同你一样,如今也并不后悔。”
  “你可瞧见我家姑娘了?”老妇人问。
  姜雪燃答方才见过。
  “她那手臂幼时被妖物吃了,那妖气留在她体内险些将她变成怪物,人间的灵丹妙药救不了她,所以老婆子也像你一样来到这里,在魔君像前跪拜祈求,也许是凑巧,竟真的有用,魔君给了她新的手臂,却也收去了老婆子一双眼睛,可我不后悔。”
  “但是孩子啊……”老妇人低声叹道,“老婆子一介凡人背弃信仰跪拜魔君都如钻心挖骨,你仙人之躯,又当如何呢?”


第152章 
  姜雪燃吃了杯茶,带着贺寻向老妇人告辞。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魔君的殿堂修的宏伟,周遭却少见有人来过的踪迹。魔族总是随心所欲,有求于人的时候不多,但是出于对君上的敬重,他们还是将此处扫洒的十分干净。
  姜雪燃站在殿外,隔着一道门望向更深处的黑暗。
  殿内供着牲饲祭品,被剥皮拆骨看不出模样。石桌上点着九根红烛,微弱的烛光只照亮了很狭窄的一小块地方。
  殿外的黑云裹着鼓点似的雷声,殿内一片幽静,魔君的塑像被建造的极其高大,姜雪燃走进去,即使仰着头也只能看清他的半身,那毫无生气的塑像沉默地俯视着所有前来的人,逼仄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贺寻从他肩上落到地下,又化作少女模样,稍显好奇地四处打量。
  对于生长于魔域边缘的魅来说,这地方除了黑一点,并没有其他异状。
  “从前贺行川说,凡人一生,只跪天地君亲师。”她坐在供台上,双手扒着石台好奇问道,“你跪拜魔君会怎样?”
  姜雪燃像当年与师弟师妹们讲学时一样,耐心向她解释,“仙魔两道终究殊途,身为仙门修士如果向魔族俯首,大抵与离经叛道无异。”
  “修为越身后,道心越坚固的修士,所受的惩罚就会越重一些。”
  “什么意思?”贺寻隐约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消息。
  “意思就是……”
  姜雪燃笑了一下,直直跪下去,双膝抵在冷硬的石砖上,俯首磕下去。
  “道心崩塌,灵台重塑,去做与自己初心所向之道相悖之事。”
  门外的雷声轰鸣作响,眼看着就要砸下来,噼在他身上似的。
  他双唇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褪去了血色,双臂撑在地面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好像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的嵴背深深地压下去,许久都未能抬起来。
  贺寻不能感同身受,却突然开始害怕。
  “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她焦急的在姜雪燃身边走来走去,尾巴在身后不安的甩动,她试图用手去把姜雪燃拽起来,但是才刚一触碰到他,就被逸散而出的灵气灼伤了皮肤,痛呼一声缩回了手。
  “没事的,别害怕,贺寻,你躲远些吧。”姜雪燃许久才平复了呼吸,他直起身,抬眸望了一眼岿然不动的塑像,又一次叩拜下去。
  天雷一道一道噼在殿外的土地上,稍近处的魔族和鸟兽纷纷避而远之,姜雪燃仿若未闻,时间像是在一瞬间被拉的无线漫长,他跪在一片虚无中,眼前是无边际的黑暗。
  “我有所求之事。”他双掌缓缓在胸前扣合,闭上双眼,再度叩拜,“但求成全。”
  骤雨落下。
  -
  第二日依旧黑云密布,只是雷声好像远了。
  贺寻中间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一身蓬松的白毛都被打湿了,衔着一片大叶子,上头零散落着几只红果子。
  她把果子堆在姜雪燃身前,自己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趴在姜雪燃用外衣给她垫起来的小窝里蜷起来。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
  有一天姜雪燃突然开口道:“你没必要一直在这里,很无聊吧,你随时都可以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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