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哎呀,你还是跟我去朔风境嘛。”她是真的要走了,却仍想着最后争取一下,可以最好,不行就算了。
  结果当然是不行,扶曵从布庄裁了几匹布装进她小小的行囊里,她什么都不缺,只是不想她就这样空空一身走了,连个念想都没有,过几日就将这几日光景忘个干净。
  “我是没什么仙缘的,你说的那地方山长水远,只怕我还没有走到,就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她没说的是,这世间有千千万万个像她一样的凡人,其中不乏锲而不舍的寻道者,即使碰巧遇到仙人指路又如何,百年修得大道已是难得,只怕没多得是人到死都没摸到门径。
  人生才区区百年啊,她过不了不动如一的日子。
  她也怕,自己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之时,青鸢还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孩子心性,她或许会把自己忘了,或许不会,徒增烦恼罢了。
  她们在清晨道别,扶曵靠在周府气派的门匾下送她远走,一直到她的身影变成小小的一粒豆,再也看不清为止。
  转身回去自己院子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碰上了府里的管事。
  青鸢在的时候,他们忌惮三分,现在青鸢走了,他们便对这个与妖物纠缠的女人没了之前的惧怕。
  这府上刚被一只妖物搅得人心惶惶,他们将她驱赶走倒也算是情理之中,扶曵来的时候被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来,走的时候又孤身一人从偏门离开。
  她身上没什么东西,只有来时穿的旧衣裳、一只凤尾纹的发簪,还有刚刚得来的一只铃铛。
  这样到也挺好,不用被沉重的行囊拖慢了行程。
  她站在墙外,正思索要往哪儿走,就听见两声轻唤,吴姨娘从门里探出头来,疑神疑鬼地朝自己身后看了好几回,确定没人瞧见,才贴着墙出来了,从袖中掏出一个装的慢慢的钱袋子。
  这女人胆小了一辈子,大抵是头一回做这事,伸过来的手都发着抖,隔着几尺远扔给她,生怕近了沾到妖气似的,不过想了想,又扁扁嘴,把自己身上的金钗玉环锦绣配饰都拆下来也一并塞给她。
  “你快,快些走罢。”吴姨娘很快又退回门内,冲她嫌弃的摆了摆手,“快走罢,别再回来了。”
  扶曵掂了掂手里这些东西,差不多是这个女人的全部身家了,她知道是为什么,但不管是为了心安或是怕她挟恩图报也好,是真心实意也好,她确实需要这些,没有理由拒绝。
  “谢谢。”
  “不用!”吴姨娘嗓音拔高,但很快又压低了,眼睛到出瞄,“快走快走,哎呀!”
  扶曵知道自己应该是不会再回来这个地方了,但她在附近停留了几日,亲眼瞧见凤姨娘扶着十二娘的棺椁为她下葬后才离开。
  青鸢走之前说,周老爷早被那妖物损了寿数,约摸是活不长,叫她别被波及早做打算,那人早年没少造孽,又被妖气泡了这许久,想也是没几日光景,只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
  这一次姜雪燃返魂酒醒时,没再见到青鸢。


第63章 
  这一梦很长,直到睁开眼时,姜雪燃仍旧不能分辨得清眼前究竟是幻梦还是真实,昏暗的房间里,偶尔响起一两声鸟雀睡梦中呓语似的啼鸣,他揉揉酸胀麻木的肩膀,抬手吹亮了桌上的一盏灯。
  扶曵没在这里了,她的琵琶也不再,兴许是等的不耐烦,去了中庭与来客尽欢。
  这一点她倒是与青鸢很像,都不喜欢冷清,总喜欢到热闹的地方去。
  灯一亮,门外的影子晃动了一下,有人撩开珠帘走进来,是封月见。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此时都是后半夜了,看他眼神一片清明,只怕是从姜雪燃走后就一直醒着。
  “怎么不在房里等着?”姜雪燃抬手唤他过来,走进了才借着烛火看清他的脸。
  这会儿他便清晰的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碰见扶曵,说你醒来可能会需要我在这里。”封月见踌躇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环着他的脖子面面坐在他身上,将自己的身体贴过去,“她还说,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明日她会带……我们去看青鸢师姐。”
  封月见从前在朔风境跟所有同门的关系都不能算太好,也没有很亲近的人,但接触的最多的就是青鸢,因为她闲不住的性子,总是三天两头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惹他。
  姜雪燃‘嗯’了一声,抱着他许久没做声,久到封月见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问,“你还记得不催剑是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名字吗?”
  “应当是我到朔风境后的第三年。”
  那时候青鸢已经随身带着那把没有名字的剑很久了,她是所有同门中最喜欢往外面跑的一个,可惜总是坐不住静不下心,剑法总是很难精进,每次下山去都带一身伤回来趴在师兄师姐身上嗷嗷的哭,哭完下次还去。
  “师姐说,她挥剑的时候,总是没有理由,旁人如何告诉她,她就如何做了,所以剑法总是止步不前,所谓的‘法’也不过是凭着技巧和灵息出招。”
  “师尊给她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他的本意是要青鸢自己去想,可是青鸢才懒得想,剑只要能用就好。”姜雪燃笑起来,“但如果有一天,她挥剑时有了理由,有了无论如何都要战胜的心念,那么那一天,就是她挣脱‘壳’的蒙蔽,找到自己的时刻。”
  “心之所往,战无不胜。”他指尖点在封月见心口,“当她有了不能退也不能败的理由时,世上就有了不催剑。”
  “可我们真的能见到她吗?”封月见问。他其实知道有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否则为何总有那么多求不得和不圆满。
  “不重要了。”姜雪燃拥着他,目光看向浓厚夜色中迎风摇曳的铜铃,“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
  第二日清早,两人又去了一次邪神庙。扶曵在中庭喝了一整夜的酒,他们路过时,顺手递了把伞过来。
  “封澜城的雨格外冷,早些回来,我叫他们提前备好汤浴。”
  她脚边七零八落的堆着许多空酒坛,但面上不见醉色,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她摆摆手道:“早就不会醉了。”
  扶曵是对的,他们走到半途就下起了细雨,封澜城的雨更像游鱼,黏滑湿腻的挂在皮肤和衣衫上,两人撑一把伞,只好紧紧挨着才不必碰触那些雨水。
  好在路途不算太远,稍作忍耐也就到了。他们这次不必再去挖些什么,便明显能感觉到驭骨笛汇集在周遭的煞气稍稍松散了些。
  两人跨进庙门,一眼就瞧见那座塑像再度完好如初的立于祭台上,只不过这次看起来像是女相占了上风,她的眉目变得平和了一些,长长的手臂绞紧了男相的脖子,那男相大半都被融进了女相身体里,只余下半张残面和一只被绞碎的小腿。
  “男相快被吃完了。”封月见拧着眉,这东西邪性得很,而且自他诞生之日起就从未见过,它是后来才出现的。
  “嗯。”姜雪燃抬手按住他灵脉,自从踏入封澜城以来汹涌翻搅的煞气渐渐安静下去了,与细微散露出来的灵息乖顺的揉在一起流动,“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了?”
  这倒是不假,其实自从扶曵吃掉胎灵之后,封月见躁动的内息就在逐渐好转,如今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与这塑像有关?”封月见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或是说,与扶曵有关?”
  “我是这样想的。”姜雪燃盯着她柔和下来的哀戚眉眼,“扶曵吃掉了胎灵并成功将它扼杀就是如今的结果,但若是失败了呢……”
  “把所有的下场都让她一个人承担,哪有这样的理所应当。”
  就这不多大一会儿,女相又将男相吞进去些,她的手掌交叠放置在小腹上,死死捂住男相仅剩的那只眼睛。
  最后一点改来改去总是不对劲,来不及了先删掉了该死明天又要上班了。
  是短短的更新o(╥﹏╥)o


第64章 旧梦碎片·一
  与正文有关的小番外,在大片回忆中穿插小段回忆(?)
  这是安宁的午后,在一个阳光很好,细风吹地和缓的冬日。姜雪燃倚在榻上,翻看着一本自己小时候用来习字的书册,眼下暖炉烧得正旺,那一点从半开的窗外溜进来的风被烤的暖烘烘。扑在脸上一阵阵的惹人困倦。
  这一页正翻到《调香卷》,他打个呵欠,又于这字里行间品出一件旧事来。
  他尚在上京时,平日里薰衣裳的炉香是府上侍女每年春日里采来院中老梨树的落花浣洗后调制成的溶梨香,他声名最盛的那几年光景,上京城里人人争相效仿,半城的梨树都遭了大难,以至于他日后被谪出上京,想来最松口气的便是这梨花了。
  后来他住在小重天,空落落的院子里也种上了一颗梨树,只是梨树不是从前伴他长大的哪一颗,能为他调制出独一份溶梨香的故人也不在了,那时他尚存一丝人间世保有的任性,固执的用灵息将那一抹梨香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好多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已经无心去管,那梨香还是萦绕于身,经久不散。
  那些年,朔风境只他和镜台尊上,那梨香也冷,像雪落枝头。
  后来朔风境的人多了起来,有时候带着墨意,有时候又是哄年纪小一些的孩子们时染上的糕点甜香。
  姜雪燃那时候也没多大年纪,带着些世家公子的穷讲究,每每下山镇恶诛妖归来都要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衣裳也要细细清洗熏制,弄掉染上的妖气和血腥。
  第一次见到封月见时,再看见他的脸之前,首先注意到的也是味道,潮湿的却不汹涌,像是化不开的三月雨,而后便是经久不散的血气和煞气。
  所以他在把自己的旧衣服送过去的时候,特意在衣襟里藏了几朵白梨花,只是可惜那点白净的气息没能留下。
  反倒是往后许多载的岁月里,他都被这阴郁的雨所包裹着,时近时远。有很多时候虽然看不到他人,那股气息却融进了小重天的满园梨香中,这时候姜雪燃就会知道他又偷偷来过。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碰见过,有时候他就抱着剑站在梨树下面抬头望,整个人都是黑灰色的,就这么莽撞的闯进了这方雪白天地里,他抬手去触碰枝桠上绽开的梨花,那娇嫩的小东西刚一接触到他,就被煞气灼烧至枯萎。
  他便再没碰过。
  再后面嘛……姜雪燃合上书按了按眉心,他脱了外衫躺下,合上眼。
  再后来他成了五感残缺的阴鬼,豢养灵脉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在那时,他很难闻到什么味道,只不过封月见固执的每天为他点上熏香,好一些后,才又嗅到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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