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眼下姜雪燃用一把绕着姻缘线的剪刀一点点修过去,他便如坐针毡,僵硬的像块木头。
  挡在眼前的发丝被剪开,封月见的目光只得被迫落在在与他近在咫尺的人脸上,师兄对这件事并不擅长,但胜在认真,只不过也正因如此,过程的时间被过度拉长了,封月见不得不闭上眼睛来缓解内心不合时宜的荒唐念想。
  在他合上眼后,姜雪燃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终于坦然接受从前那些针锋相对不过是唯独他一人的无理取闹,封月见在他面前的顺从和不争不辩,因为种种阴差阳错的缘由被他当做了不屑与恶劣。
  他明明是……特别乖的一个小孩。
  姜雪燃吹了吹他脸上的碎发,“睁眼啊,阿月。”
  那双因为不安而颤动的眼瞳听话的张开,不论世人将封月见形容的如何阴戾可怖,给那双眼睛冠上何等不详暴虐的传言,在姜雪燃眼中,那双眼瞳一直都是纯澈的,他总是对世事一知半解,所以也没怎么被世故污浊,只是因为在应当学习去做一个世间人的时候没有人来教会他,所以才总是懵懵懂懂的追随着唯一认定的那个人。
  姜雪燃不由得去想,要是追究起来,这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错。
  “怎么了,是不是很奇怪?”封月见被他盯的不自在,垂着眼说。
  “没有,好看。”他笑笑,将那一阵莫名的心绪压了回去。封月见本想去拿桌上的铜镜看看师兄帮自己弄的模样,只不过手还没碰到便被人拦了回去。
  “别动那个,让嫁进来的姑娘认定自己逃不出去,也是它的用处。”
  “就是这个?”封月见拧着眉,似是不解,“既然师兄已经找到,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姜雪燃身子一歪仰倒在床榻上,盯着摇曳珠帘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因为还有一事尚且需要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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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两道身影翻过院墙在太守府中潜行。姜雪燃双手捂着脸,做娇羞状被封月见端抱在着,也幸亏他改换了身形,这才使得封月见抱起人来更加趁手。
  “阿月,这真的很丢脸。”他手指分开几道缝隙,从那中间看着封月见明显心情很好的脸说。
  “不丢人,没人看到。”封月见面不改色,“师兄灵脉还要养着,不宜再催动了。”
  “或是说……”他脚下急停,站在高墙之上,垂下眼认真地问,“师兄愿意被我喂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所以姜雪燃只得接受了自己需要被可靠强大的师弟抱着前行的事实,只能暗自琢磨还好姜茕不在,也不至于太过丢人。
  “师尊都能抱你。”封月见见他拒绝,心中不免遗憾,小声嘀咕了一句。
  姜雪燃眉心一跳,从前尘往事中觅到一些蛛丝马迹,“你怎么好像对师尊有些敌意?”
  单论武力值师兄打不过阿月,但是阿月缺少一些经验和技巧,所以真的打起来很难说谁更厉害一些。
  不过也根本打不起来,一个不忍心下手,一个从一开始就会认输,要打要杀都随便师兄。😁


第41章 
  “没有。”封月见否认的倒是快,也不管姜雪燃信了没信,抱着人从月色中一跃而下,贴着交错的树影,走进与他们所在之处最远的一处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快要跨入主屋时才听见些许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两个侍女轻轻跪坐在榻前打着扇,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闲谈两句驱散睡意。
  他们二人刚一跨进门槛,那两个侍女便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这冯煦有问题?”封月见用驭骨笛尾端敲了敲熟睡中人的眼皮,冯煦睡梦中也极不安稳,一会儿发出焦急的哼叫,一会儿又把手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弯折起来,但就算他折腾成这般模样,却仍被困在梦中。
  “只是有些奇怪,冯太守这个人是一眼便能看透的自私利己,却偏偏养着个没用的儿子,既不能为他增添荣光,也无异于他所作所为,很是奇怪。”姜雪燃自袖中拿出铜镜,对着床榻上的冯煦照了照,再转身回来时,周遭已是另一番模样。
  冯煦看上去年纪更小了一些,这会儿已经醒了,就坐在窗边晃着两条腿,冲他们二人喊,“阿青阿黛!快帮我梳一梳头发,今天我与阿娘说好要去园里摘梅子,衣服就穿昨天我放在外面那套,快些快些!”
  姜雪燃与封月见对视一眼,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自顾自动了起来,走过案几上的铜镜时,两人只见到了两个青葱年岁的小女儿,一个穿着青衣,一个着黛裙,一人拿着木梳发带,另一人捧着一身新衣裳,走到冯煦跟前替他梳洗。
  虽然冯煦唤了她们两人的名字,可那长相却与姜雪燃所见过的两位侍女毫无相似之处。
  “阿娘呢?”冯煦仰着头问,刚替他拢起来的发丝又落下几缕,阿青重新帮他束起来,说,“继夫人去库房取少爷最喜爱的那只木马了,很快便回来。”
  可这一日从天光乍破一直等到烈日当空,冯煦也没等到自己想等的人。两位侍女劝了又劝,最终还是没能劝住,只得跟着冯煦一路往库房跑。
  库房在冯太守屋子后头,平常就看的紧,莫说是下人,就连新入门的这位玉夫人也只有得了准许才能进去。
  今日却怪了,这一路前来竟未见一人,唯独通向库房的院门紧锁。一阵不安袭来,阿黛扯了扯阿青的袖子,试着劝说冯煦先回房,但人已经走到了此处,冯煦绝不肯回头,趁着两人不备从墙头翻进了里院。
  院里也无人,只是库房的门四敞大开着,冯煦以为玉夫人在里头,便喊着阿娘跑过去。新的阿娘虽然一天到晚都不高兴的模样,却对他很好,他喜欢这个阿娘。
  可到了近处,脚步还没踏上石阶,一只形如枯骨的手扒住门槛,衣着褴褛面容狰狞可怖的女人大半张脸都被凌乱的黑发遮住,挣扎着要从门内出来,冯煦被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女人却突然停住了向外爬的动作,伸出了手,用嘶哑的嗓音问,“是……煦儿吗?是,是你在外面吗?”
  冯煦哭的打了个嗝儿,但莫名不再那样惧怕了,他前行了几步,想握住女人的手,“你,你也是阿娘?”
  他认出来了,却不怎么明白,这个阿娘也不是生他的阿娘,但是会给他做甜甜的梨子羹,只是后来父亲说她跟别人跑了,不会再回来了,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还未等他触碰到女人的手,一道黑影就将他们两人笼罩起来,女人黑洞洞的眼瞳已经在漫长的黑暗中不能视物,却仍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危险。她被扯着头发抓回去,身体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迹。
  “可惜了,灯油还没燃尽,要不是她闯进来,你本可以多活几日的。”冯太守瞥了一眼被捆在牢笼里的‘玉夫人’,突兀的笑了一声,“不过你既然也不想活了,便去为我点灯吧。”
  他要动手,不想被冲进来的冯煦撞了个趔趄,可也仅限于此了,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再如何能抵抗得过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冯太守正要先杀了这个不听话的儿子,那女人却突然发了疯似的用力将冯煦推了出去。
  小孩子被这么一推,整个人摔在墙上,脑袋磕上石壁,头一歪便昏过去。
  冯太守将女人制住,随手丢给了侍奉在暗处的一人,而后转身对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阿青说,“看了这么久,不如进来看的清楚些。”
  阿青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姜雪燃只觉颈上一通,就被人拽着进了这间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金银珍宝,这些物件簇拥的正中央,供着一只刻着冯太守名姓的长生牌位。
  此刻,正有一人端着灯油倒入尚未燃尽的长明灯中。
  “……好痛,阿娘,我好痛。”冯太守拿着刀逼进的刹那,撞晕过去的冯煦揉着脑袋醒来,他一抬眼,看见软瘫在地上的阿青,片刻后露出一个痴傻的笑来。
  “阿娘,你怎么坐在地上,跟煦儿一样。”
  阿青惊惧的看了一眼俯视着他们二人的冯太守,颤着手将冯煦抱紧了怀里,“阿娘,阿娘在跟煦儿捉迷藏,现在开始煦儿不许睁开眼睛。”
  “有趣。”冯太守语调阴恻恻的,阿青背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做他的阿娘吧。”
  幽暗的烛火倏的熄灭了。
  从冯煦的梦境中脱身而出时,姜雪燃身上那种被盯上的恶心感还没褪去。从前他以为冯煦身上浅淡的煞气来源于与冯太守一脉相承的恶,现在看来,竟是他看走了眼,这幕后潜藏之人绝非明面上直白的恶所显露出的冯太守。
  他有所怀疑,却不愿意去相信那个想法。
  “师兄?”封月见见他脸色不好看,又呼吸急促,免不得有些担忧。方才梦境中那个叫阿黛的侍女藏在了假山后头,所以不曾见到库房之中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刚一靠近,就被师兄猛地拉进怀里。
  “太恶心了,让我缓缓。”姜雪燃把脸埋在他肩上,低低的叹了口气。


第42章 
  封月见一动也不敢动。
  他那一根筋的脑袋里一瞬间想了许多,譬如师兄方才说那梦中所见之事恶心,却要抱着自己缓解,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眼中算是干净,又或是此刻吹响驭骨笛,能否将师兄所烦扰的事物化作灰烬呢?
  然而没等他思索出什么结果来,姜雪燃便长舒口气振了振衣袖起身,方才那一瞬的温存被他抽身时的动作打散了。
  姜雪燃双指按在冯煦眉心探查了片刻,他脑袋上磕碰的旧伤早已痊愈,就连沉积在其中的淤血也消弭在漫长的岁月中了,只是他这幅痴傻模样却不似作伪,在向下试探,发觉他脉象虚浮,肺腑之间皆被怨气侵蚀,只不过怨气浊流如风过境,不曾在他体内长久停留,所以即使他神魂残缺,引得煞气缠身,却还尚未沦为妖诡。
  “像吗?”他收回手,背着身开口问。
  封月见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他在问什么。
  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把这隐匿于鹿城繁华光景之下的怨气尽数塞进一人身体中,直至原身神魂完全消融,彻底成为怨气的容器、一具供人驱使的空壳、一把作尽恶事的刀。
  这手段太过于熟悉,渐渐与梦境中那个黑衣遮蔽之下的身影重合。
  封月见指尖在发抖,却并非恐惧。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得知或许妖王还残存于世的消息时,他只能感受到兴奋地战栗。
  这一次终于……要亲手将他剥皮碎骨,碾碎他的魂珠,将他的神识扔进轮回狱永世不熄的烈火中去,让他日日煎熬,在痛苦中却无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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