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子(近代现代)——麦乐鸭

分类:2026

作者:麦乐鸭
更新:2026-04-02 17:33:43

  他口鼻上的吸氧罩早已经撤下,床头放着水杯。
  安闲倒了点水,插上吸管放到陈越嘴边:“喝口水润润。”
  陈越喝了口水,嗓子舒服很多,喝完才能发出点声音,沙哑着叫了声:“安……安叔……”
  安闲拍了拍他手背:“你昏迷了两天,昏迷的时候陆鸣来过,我让他走了。”
  提起陆鸣,陈越眼神恍惚闪了几下,之后想起什么似的撑着低头看自己的腿:“我……”
  他说话有些慢,断断续续的,安闲就在边上认真地等他说完。
  陈越慢慢问道:“我……做完……手术了……吗?”
  安闲知道他在问什么,握他的手用力了几分:“是,手术做好了,当时情况紧急,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陈越眼睛就闭上了。
  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手也使不上力,松松垮垮地垂在床边,像被剜走了块心,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安闲看了一会儿,垂眸叹气:“陆鸣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如果你想让他知道的话,我让人跟他联系?”
  陈越摇了摇头,半晌后缓慢开口:“不告诉……我跟他……没关系了。”
  从这一刻开始,陈越才察觉自己和陆鸣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他们不会有以后。
  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安闲也在这里陪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出院的第一天,陈越破天荒地说想走走。
  自从车祸昏迷醒来之后,陈越就变得很安静。
  他总是坐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看,但其实窗外什么也没有,他往外看去除了每天都一模一样灰沉的天空就只剩下偶尔飘过的云,但他还是一直看。
  安闲跟他说话他会应,也会笑,只是不会和他聊天了。
  病房外一直有保镖看守,病房里有护工照顾,安闲问过几次陈越要不要出门去走走,住院部楼下有片小树林,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
  陈越只是摇摇头说不想出门,转身又盯着窗外看,看久了再躺下睡觉。
  这期间也没有任何朋友来看望过他,陈越不常拿手机,安闲为了让他可以说说话,旁敲侧击地让他给朋友发微信,或许有人会来医院陪他聊聊天,就算没有来,能在手机上聊两句也是好的,但陈越依旧摇摇头,他说大家都很忙,不想打扰。
  这样持续到出院那日。
  陈越已经能走,只是走的有些慢,需要人扶。
  原本给安闲推轮椅的那个人扶着陈越在小道上慢慢走,安闲的轮椅是电动的,平时他也不需要专门有人推,三人在路上并行,都没有说话,耳边只听得到风吹树叶和轮椅在路面滑动的声音。
  许久后安闲听见陈越开口,他说:“安叔,我想回家了。”
  安闲抬头看向陈越,陈越没有看他,似乎在说给自己听:“我好几年都没有回过家,昏迷的时候什么意识都没有,但我总梦见我妈,她一直在叫我。”
  他垂眸看向安闲:“我好久没有见到她。”
  “我很想她。”
  
  

第55章 乌礁湾
  陈越说想家。
  安闲拍拍他的手让他回去。
  这间出租屋陈越住了好多年,突然要走还有些舍不得,但他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在别人看来,他可能只是谈了场恋爱,分手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让自己离开这座城市。
  可对陈越来说,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他把自己弄得异常狼狈,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了。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陈越自己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怕,怕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会看到陆鸣结婚的消息,更怕将来会有人告诉他,陆家已经有继承人了。
  S市这么小,他们会遇到的吧?
  陈越可能会在某天散步或是工作时突然就遇上陆鸣,可能还会遇上文希,会遇上他们一家人。
  他不敢想,一想到这个就感觉心脏像被挖去一角,疼得要命。
  文希是个杀人凶手。
  陈越醒来后一直看着窗外想,他要不要报警,要不要把文希送进牢里。
  可他没有证据。
  文希既然敢明目张胆开车撞他,就一定留好了后手,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不甘心。
  陆鸣也很喜欢文希吧,不然怎么会同意联姻呢?
  说什么陆彦霆逼他,他没办法,那都是借口,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陆彦霆难道会逼着让他跟文希上床吗?
  说到底就是陆鸣自己变了心,找借口罢了。
  他本来就想要孩子,当初追自己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陆鸣开始接近自己是因为安闲,陈越早该想到的。
  接近之后就是图新鲜,他要陈越难堪,要戏弄他,所以想尽办法都要把他搞到手。
  陈越觉得自己真的挺蠢的,三言两语就被骗上床,都是男人,他有什么不懂的?他早该看透。
  卫生间的镜子沾上水渍,陈越随手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擦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懵。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神情恍惚,看着像个死人,没一点人气。
  他一个男beta,居然被搞成这样子。
  传出去笑话死人了。
  从医院醒来时他也想过报警,可他没有证据,说他胆小也好,懦弱也好,他就是怕。
  怕陆鸣会因为文希来找他。
  他对着镜子扯起笑脸,想假装自己挺开心的,但装了两秒就装不下去,他笑不起来。
  陈越现在只要掀起衣服就能看见身上那条手术留下来的疤,脚站久了还是会疼,身上还有不少已经结痂的擦伤,夜里还会失眠,不睡又会头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只觉得眼眶一热,鼻尖酸得厉害。
  可躺回床上要睡觉时他还会想陆鸣。
  一起睡了那么久,早就习惯身边有个人抱着入睡了。
  明明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为什么他会那么快就适应且习惯陆鸣的存在?习惯真的很难改,他现在只能逼自己再次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陈越扯过被子,把头蒙进被子里,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隔天他和许久没联系过的房东联系,说自己准备回老家,以后可能不租了。
  陈越在这住了很多年,跟房东却没见过几次面。
  对方人很好,哪怕陈越合同上的租期还没到,她也爽快地把押金全数退还,甚至不打算上门查房,让陈越收拾完行李直接把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就行。
  陈越拉了个行李箱,只带了必需品和衣物,一些这些年他自己购入的电器锅碗一类的东西都没带走,他跟房东说了一声,那些东西他保存得都很新,如果这间房还租出去的话,可以送给下一任租户用。
  临走的前一天他去老黄家里坐了一会儿,给雅雅买了礼物,陈越没说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在这太多年,现在想家了。
  但他状态实在太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陈越不打算说,他们也没办法问。
  准备从老黄家离开时他老婆拉住陈越,递给陈越一个袋子,只说是自己做的一点吃食,让他拿回去吃,陈越没有多想,拿回去才发现里头不止有吃的,还有一沓现金。
  几十张百元大钞里还夹杂着一些五十块面值的,陈越想起什么,把钱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六千。
  是去年老黄送餐时撞到别人车,陈越替他付的那些钱。
  那个时候的雅雅还在住院,老黄摸索全身掏不出来几块钱,一家子穷的叮当响。
  雅雅送了他一幅画,小孩子画画都五颜六色,画里蓝色的天空高高挂着大太阳,太阳底下两棵大树,大树中间有朵红色的小花。
  陈越翻过背面,雅雅的字写得很好看,整整齐齐。
  【我的同桌跟我说世界上最亮的东西是月亮,但我觉得太阳更亮,陈越叔叔就是太阳,比月亮还要亮,还耀眼,叔叔要一直笑哦,雅雅喜欢你(〃‘▽’〃)】
  陈越叔叔写成了陈远叔叔,耀眼的耀不会写,写的拼音,最后一句话后面还画了小表情。
  陈越看得想笑,不自觉扬起嘴角,心下暖了几分,他把画对折叠起来,收进自己的行李箱里,这好像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订的明天中午的机票,今天上午去了老黄家,下午去了一趟方锐家,晚上又跑到安闲家。
  好像在挨个向大家告别。
  隔天一早陈越看着已经收拾完整的屋子发愣,空坐了一会儿把昨晚特意买回来的水果提到楼下孙奶奶家,奶奶不在,可能出门遛弯儿了,但是她女儿在。
  都是上下楼经常会碰到早就熟识的人,陈越送上水果她也就收下了,特意交代了她女儿,说自己要回老家去,让她跟孙奶奶说一声,省的老人家夜里再上去敲他的门送东西。
  送完水果陈越又想着到处看看,于是下楼在附近闲逛。
  这附近的路他走了许多年,好像所有的花草树木都认识了一般,现在要离开实在舍不得,心底已经开始涌起一股“离别”的难过。
  思念总在一个人独处时浮现,陈越又想起陆鸣。
  想到他们一起推着购物车逛超市,一起在家做饭看电视,一起牵手散步的样子,陆鸣睡觉的时候喜欢靠他很近,喜欢抱着他,就算夜里热了也不肯松手。
  两人总喜欢靠在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但其实电视都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听个响而已,每次都看不了多久就开始互相动手动脚,他勾着手指在陆鸣手心里画圈。
  他一动陆鸣就心痒,会凑过去咬他耳朵,两人在沙发上闹,你亲亲我,我亲亲你,亲几下就滚成一团,然后就发狠了,忘情了,每次都要弄到大半夜。
  陈越盯着不远处随风摇晃的一朵小花,摇摇头把陆鸣甩出脑袋。
  真贱,到现在了还想着他呢。
  他起身,又开始沿着小路往前走,这条路走到尽头再返回,他就要回家去了。
  只是返回路上好像看见路边有一只被车撞死了的小猫。
  他走近了一些,那只小猫静悄悄躺在路边。
  看着也就三个月大点的样子。
  陈越左右看看,然后在附近找到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他是有些害怕的,不太敢触碰这种死物,但被车撞死的小猫也太过可怜,不把它捡起来的话它的尸体还会继续被碾压。
  陈越把塑料袋盖到小猫身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小东西捏起来,走到草地上。
  他又找了根棍子,在树下挖了个小小的洞,把小猫放进去,再盖上土埋起来。
  它这么小,不知道猫妈妈会不会特别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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