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穿越重生)——山白山

分类:2026

作者:山白山
更新:2026-04-02 17:27:56

  如果季漻川看不到,那其他所有人也不该被看到。
  ……
  隔天,学校组织大巴送学生们返校。
  回程路上,林舱坐到了季漻川旁边,许昀俍被陈利哲拉到前面一排,陈利哲笑嘻嘻地问昨晚林舱到底是怎么打呼的。
  天地良心,小胖子睡觉其实非常老实,但是许昀俍不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而后边,林舱受陈婷婷之托,找季漻川八卦。
  林舱小声说:“季漻川,听说昨天那个学妹还给你写了情书,你看没啊?”
  前面的许昀俍顿时身体僵住。
  陈利哲疑惑地拍拍许昀俍:“你咋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许昀俍,你装高冷啊?”
  许昀俍身子绷得很紧,直到听到后面,季漻川慢吞吞开口:“什么情书?”
  林舱说:“就是昨天篝火旁边,人家递给你那封啊!”
  季漻川在口袋里翻了翻:“找不到了。”
  “弄丢啦?”
  季漻川说应该是吧,早上起来太赶了,不知道丢哪了。
  林舱说:“那学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
  季漻川平静地说:“那和我没有关系。”
  小胖子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那么冷漠的人,结结巴巴的:“可是、可是她真的很喜欢你的,陈婷婷说她每天……”
  “我没有要求过她做任何事,”季漻川说,“我和她也没有过任何交集。”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头晕,又靠在车窗上打盹。
  林舱嘀嘀咕咕地坐在旁边。
  而正前方的许昀俍觉得像刚坐了一场过山车,心脏起起伏伏的非常刺激。
  他先是觉得非常高兴、非常窃喜,因为季漻川还是那个样子,对别人没有一点在意。
  但是大巴停住,大家排队下车时,季漻川从他旁边走过,许昀俍想叫一下季漻川的名字,对方却只是淡淡地瞥过来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离开。
  许昀俍的心就跌回了谷底。他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对季漻川来说,他许昀俍和“别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许昀俍觉得心脏在缓缓、缓缓地抽疼,从见到季漻川的第一眼就开始,这种疼迟缓地入侵他的血肉和骨髓,但是有时候,又让他生出一种幸福的错觉。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最后一个从大巴车里出去,那个时候季漻川早就走了,大巴车旁只剩下几个叽叽喳喳的同学。
  ……
  趁着假期,季漻川又去了一趟东山。
  他带了很多祭奠用的东西,蹲在母亲的墓碑前小声和她说话,细细的手指一点点摘下碑前蔓延的杂草。
  季漻川撑着下巴,忽然问零:“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觉得呢?”
  季漻川想了想,说觉得应该没有。
  不然,那些活着的坏人,也不会那么猖狂。
  季漻川又发了一会呆,这时零忽然说:“季先生,快躲起来。”
  “他来了。”
  季漻川马上就意识到那是谁,眼神里的柔软瞬间消散,转而流露出几分厌烦。
  他躲到一棵巨大的榕树后,听见对方的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母亲的坟前。
  他垂眼,细白的指掐断了榕树上的藤蔓。
  季怀瑾一看到墓碑前的贡品,眼神就冷了,他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把所有东西都打包起来扔掉。和以前一样,和以后也一样。季怀瑾从来不允许季漻川来看望自己的母亲。
  把墓碑重新清理干净后,季怀瑾的神情才松懈下来。
  他西装革履,却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对着刻着名字的墓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季怀瑾的眼神十年如一日的温柔,他低低笑着:“昨晚你来看我,说想我了,所以今天我就来了。”
  季怀瑾的眼神落向石碑底下,一处浅浅凹下的痕迹那里,慢慢又变得沉默。
  而榕树后,季漻川也一直记得那个凹痕的来历。
  那是季怀瑾用手,在石头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还记得那是个雨夜,他惶恐不安地在家里等着,晚饭时季怀瑾接到一个电话,疯了般直接摔门离去,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季怀瑾听到了什么,但是季怀瑾的眼神很冷,他回来以后也一眼没管季漻川,只是抓起车钥匙就匆匆离去。
  小小的季漻川赤着脚,站在窗户前,看大雨里父亲的身影。
  凌晨四点,季漻川最终在这个墓园找到了父亲。那时父亲也是这样跪坐在墓碑前,一遍遍喊母亲的名字。
  雨一直没停,季怀瑾伏在雨水里,手指在石碑上一遍又一遍地写元元的名字。
  季漻川永远忘不了那一幕,他的父亲像个疯子一样地亲吻死人的墓碑,右手指头血肉模糊,在灰蒙蒙的山里发出凄惨的哭和笑。
  季怀瑾最后晕倒在石碑前面了。
  意识模糊时,他还喃喃,“元元……”
  “我不会放过他们每一个的。”他说,“你放心,我绝对会让他们,一个个来陪你的……”
  电闪雷鸣,季漻川撑着伞,在簌簌的雨声中,低头望着昏迷也要抱着石碑的父亲。
  他的眼神很静。
  那天以后,季漻川就被季怀瑾再次送离了北城,接下来几年他自己一个人在外地上学,又在高二这年被季怀瑾接回来。从始至终他都对父亲的安排没有任何反应,尽管因为常年辗转换校,他一个朋友都没留住。
  这些东西季怀瑾不了解,也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大约也只有季漻川。但是他太小了,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最后发现如果可以一直保持冷漠,不和任何人建立交集,似乎到最后分开的时候就不会太过伤心。
  反正总是要分开的。
  生命里出现过的所有人,不管是因为什么身份、什么目的而靠近,最后都是要分开的。
  季漻川发现自己早就对过去很多东西都记忆模糊了,自从母亲死后,他的生命只剩下一段又一段悲哀的醒悟。


第195章 此去经年34
  电子音问:“那么,季先生,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时隔多年,季漻川已经能平静地讲述这件事了。
  “那是一场车祸。”
  季漻川说:“季怀瑾带我们回北城探望季家人,路上下了暴雨,我们的车在山里抛锚。”
  年幼的季漻川趴在窗边,怯怯地看着外头山里的雨水,漆黑、恐怖、喧闹,他吓得缩起脖子。
  沈沅从副驾驶转身,对他笑:“阿川变成小鹌鹑了。”
  他连连摆手:“不是鹌鹑。”又指指自己,很认真地说:“是季漻川。”
  沈沅笑得温柔,“好。你是季漻川,是最了不得的季漻川。是胆子最大的季漻川。”
  季漻川点头:“对的。”
  沈沅掐掐他的脸:“再等一会哦,爸爸和妈妈已经打了救援电话啦。”
  “还有多久呀?”
  “可能得两三个小时。因为雨太大了,而且开车的叔叔们还会晕车。像阿川一样哦。”
  “所以你得稍微耐心一点点。”
  季漻川懵懂地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他们都会晕车呢?
  沈沅就侧着身,轻声细语地和他讲起了晕车的原理。
  季怀瑾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嘴角噙着笑,听他们说话。
  所以,只有季漻川最先看到,正前方,黑漆漆的雨水里,忽然亮起的、刺眼的车灯。
  ……
  一切发生得很快。
  暴雨冲刷在布满凌乱刹车痕的地上。
  几具尸体被甩到脏兮兮的雨水里,偶尔抽搐两下。
  季漻川努力睁大眼,试图理解这一场突如其来、又格外惨烈的车祸,他的视线变成模糊的红色,低头发现自己双手都沾满了浓稠的血。
  沈沅在他背后闷咳了几声,“阿川,闭上眼。”
  季漻川哭了,但是听从母亲的叮嘱,他在扭曲的车架下乖乖趴好,紧紧闭着眼。
  ……
  他问妈妈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沈沅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快啦。阿川闭上眼睡个觉,醒来就回家啦。”
  ……
  他的手表只有一点碎裂,所以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们在那场暴雨和车祸的废墟里,待了五个小时。
  ……
  春假结束后,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许昀俍开始隔三岔五的请假,一周里总有一两天不在学校。
  奇怪的是王富贵什么都没说,许昀俍看上去也很正常,只是季漻川有时候偏头,会看到许昀俍手背上的针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咖啡的味道。
  就在这种情况下,许昀俍的成绩竟然还很稳定,甚至依然在进步。
  最狠的一次,他跟季漻川的名次只差了四个人。
  季漻川对着成绩单发呆。
  许昀俍的座位又空了,他不知道许昀俍看到这个成绩,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许昀俍也许会得意地笑。
  许昀俍也许还会臭屁地坐在他旁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跟他聊,要是以后上了同一所大学会怎么样。
  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许昀俍这次请假的时间格外长,王富贵从来没和任何人透露过他生了什么病、又要隔多久才能返校,季漻川只能自己想象许昀俍现在是什么样子。
  许昀俍也许在打针,在吃药,在病床上吭哧吭哧写题。
  季漻川叹口气,跟零说原来许昀俍那么辛苦。
  电子音说:“季先生,他和您做了一整个学期的同桌。您当年真的一点没注意到吗?”
  季漻川当然注意到了,毕竟许昀俍每次消失又出现以后,身上都会有很浓的咖啡味。
  所以季漻川就觉得许昀俍应该是嫌弃学校进度慢,所以请假自己在家里挑灯夜读地学。
  季漻川就很伤感。因为又误会了许昀俍。
  许昀俍的消失倒是给其他几个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季漻川发现水母出现的频率又悄无声息地变高了,有时候他还在写题呢,冷不丁一抬头就看见水母攀在桌边,慢悠悠晃着须须。
  脚边的影子也很活跃,陪着季漻川上学放学。
  沈朝之倒是没什么消息,只是偶尔,他觉得很累的时候,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会听见另一栋楼传来隐约的琵琶声。
  最闹腾的还是林淮,一下雨林淮就会钻出来。
  起初他还有点怯怯的,毕竟刚把哥哥骗去被车撞,脸皮再厚也会觉得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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