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穿越重生)——山白山

分类:2026

作者:山白山
更新:2026-04-02 17:27:56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笑:“小季,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嗯。”季漻川麻木地说,“宋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照片看到了吧?”
  “是的。”
  “想不想要?”
  季漻川抿嘴,“您可以还给我吗?”他低声说。
  男人呵呵笑着:“小季,你说还不还的,可不太好听。这明明是你父亲自己给我的。这是我的东西。”
  不。
  是被你骗走的。
  季漻川散漫地想。
  男人说:“如果你想要回这枚戒指,就来见我一面吧。”
  季漻川有些犹豫。
  “怕你父亲不同意,对吗?”
  男人说:“这点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季家的人也不会管你的。我们就约在这周末,可以吧?”
  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那是母亲的指环。
  季漻川睡前揣着手机看了好久,照片里的翡翠指环显得幽深又冰冷,被吊在另一个人手心里,背景是杂乱的酒桌,堆放着一沓歪歪扭扭的酒瓶。
  他没有忘记这天。就是这个夜晚,十六岁的季漻川蜷在被子里,看了一晚上指环的照片,做了一个决定。
  正是那个决定,让他从十八岁起,就背负了常人几乎一生都无法还完的债务。
  但是他不后悔。他从来没后悔过。
  他不记得十六岁的自己,在接到这个电话后,有没有躲在被子里哭了。
  但是他现在肯定不会再哭了。他只是抱着被子,看看指环,又看看外头的月亮。
  真冷啊,他想,翻了个身。
  明天还是换个被子吧。
  这是他睡前最后的想法。
  ……
  “许昀俍,老王叫你去办公室!”
  “……哦!”许昀俍说,“好,我这就去。”
  “你在睡觉吗?你怎么睁着眼睛啊?你在发呆啊?”
  许昀俍含糊地说嗯,他穿好校服外套,准备离开教室。
  起身时,他很随意地往后瞥一眼,视线扫过后排在补觉或者聊天的同学,和季漻川极快地对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好像只是稀松平常地回头扫一眼。
  但是季漻川知道,那并不平常。
  教室里吵嚷嚷的,季漻川埋下脑袋,小声说:“零,他今早上看了我很多遍。”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每天都有很多人,看您很多遍。”
  季漻川说:“也是。”他有些沮丧。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他不能仅靠这个就确定谁才是那个“对方”。
  电子音说:“季先生高中的时候很装。”
  季漻川说:“不是这样的。我太无趣了,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和我说话。”
  电子音说:“他们都被您推远了。”
  季漻川低头。
  他想到什么,抹抹眼睛,说早知道以前就不那么装了。
  搞得现在心里总是很苦。
  那个人一定也很苦。
  电子音说:“没关系的,季先生。都是命运。”
  季漻川苦兮兮地问零,要是他没认出来怎么办。
  要是他没找对那个人怎么办。
  要是他一不小心,在哪一步走错了,导致这段回忆里的未来,对方没出现怎么办?
  电子音滴滴安慰他:“季先生。”
  “相信您的心。”
  季漻川觉得零现在越来越没用了,主要是讲话越来越虚。
  他烦躁地按住脑袋。
  ……
  王富贵把许昀俍劈头盖脸训了一顿,因为许昀俍写的答题卡越来越离谱了,题目问武松在杀完张都监后在墙上留下了哪八个字?
  这是一道标准的送分题,参考答案是“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只要沾点边都能拿满分。
  但是许昀俍写的是:你家的锅盔真好吃。
  全年级唯一一个被老师们争相传阅的答案。
  王富贵气得摔了好几次保温杯,他很想把许昀俍的脑袋挖开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王富贵说:“许昀俍,你要是个智障,我也就认了,哪怕所有老师都指着我嘲笑我,我也认了。”
  “但你的数理化能拿满分,所以你应该不是智障。”
  王富贵深呼吸,压制怒气:“所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许昀俍说:“老王,真没有。我对天发誓。”
  王富贵指着卷子:“那你为什么要写锅盔?”
  许昀俍脸一红。
  王富贵说:“我教不了你了。我江郎才尽了,我教不了你了!”
  许昀俍说:“老王,你别这样……”有些懵逼。
  王富贵一摆手:“你以后每天晚自习拿着卷子去找李老师!”
  ……哪个李老师?
  许昀俍惊悚地回头。
  竟是最不苟言笑的年级主任李老师。
  许昀俍有点想哭。
  许昀俍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了,李老师神情淡淡地扫视他的答题卡,首先批评了他的字,让他不要在答题卡上练书法。
  又说:“你去看看你们班那个季漻川的书面,就非常整洁。他的字也有笔锋,就不像你的那么乱,那么没有章法。”
  许昀俍说:“老师,我该去找季漻川学习吗?”
  李老师想说的是所以你该好好练字了,冷不丁被许昀俍一打断,觉得也有点道理:“你去跟他学学吧。”
  所以季漻川一回教室,看到的就是笑眯眯的许昀俍。
  许昀俍推开陈利哲,坐在他旁边。
  “季漻川。”
  他好像很开心,好像只要能光明正大喊季漻川的名字,就足够让他开心。所以他又喊了一遍,特别理直气壮的:“季漻川!”
  季漻川说:“嗯。”
  许昀俍发现季漻川兴致不高,不知道是什么惹他不高兴了,可能是今天课太多,可能是晚上的作业太难,可能是陈利哲太闹腾,可能是外头路过的小鸟太吵。
  许昀俍就慢慢收敛了。
  “季漻川,”他第三次叫了季漻川的名字,才慢吞吞地说,“李老师让我跟你学写字。”
  他早早在心里打好了草稿,如果季漻川婉拒呢?如果季漻川不相信呢?如果季漻川觉得奇怪,询问他细节呢?如果季漻川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笔记给他呢?
  他该说什么?他该做出什么反应?他该怎么笑,才能让季漻川觉得眼前一亮得刚刚好,才能让季漻川觉得顺眼,才能顺理成章和季漻川有进一步的交集?
  他在心里预演了每一种反应的应对手段,他自认为自己万无一失,游刃有余,嘴角也忍不住泄出一抹笑。
  然后他毫无预兆。
  他看到直接转过头来的季漻川。
  几十公分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对方黑白分明瞳孔里,自己错愕的倒影。
  他像被一张网困住,然后变成被关在井底的青蛙。他唯一可以观察、可以窥探的,只剩下头顶浅薄的光。来自季漻川眼瞳的一点光。
  季漻川说:“嗯,给你。”
  许昀俍根本不知道手里接过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见他还不走,季漻川又扭头:“还有事吗?”
  许昀俍抿嘴。
  半晌,许昀俍小声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季漻川点头:“许昀俍。”
  他是该为这声呼唤感到欢喜的,因为那像一声对“季漻川!”的回应。但是比欢喜先淹没心情的是一股酸涩的感伤。
  许昀俍揉揉鼻子,“那我……我不打扰你了。”
  他看着季漻川平静的侧脸,往后是玻璃窗上的倒影,他在倒影里看到了茫然的自己,因为一个人的一点反应轻而易举露出脆弱的神情。
  许昀俍吸吸鼻子。
  许昀俍抱着笔记本走了。
  他又开始趴在座位上,披着校服外套,好像在睡觉了。然后他又别过脸,习以为常的、假装不经意地回头一瞥——
  一群埋头苦学的同学里,有一个静静坐在那里,直直看过来的季漻川。
  他觉得自己不敢直视季漻川的眼睛,但好像此刻立即移开视线又有点太刻意了,所以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漻川没什么表情。
  许昀俍不知道季漻川有没有发现。他脑袋昏沉发胀,一半在想他也许不会发现,毕竟自己做的事一向不太明显;一半又在想,季漻川有一双冷淡的眼,但林舱说得对,那双眼有招惹人萌生好奇心的能力。
  他对季漻川是如此的好奇。
  他一直对季漻川,是如此的好奇。
  季漻川微微皱起眉,似乎对他的注视感到非常不适,于是许昀俍当即收回目光,后知后觉地感到胆颤心惊。
  他失落地抓紧那本笔记。
  他好像被讨厌了。他想,他好像被季漻川讨厌了。
  而后排,季漻川放空的思绪终于收回了。
  他要破防了。
  他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零。真的好难啊。我不会写。”
  同桌的陈利哲还在埋头奋斗,虽然觉得季漻川念念叨叨的有点奇怪,但写数学物理的哪有不疯的,他自己还老左手右手结印呢。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加油。”
  季漻川要哭了:“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季先生要努力。”
  “我要给你差评。”
  “季先生,请您拿好笔,”电子音说,“我看看,第一题,您先写个解,再写,于点A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
  季漻川满意了。


第166章 此去经年5
  过了一会,窗外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屋檐和窗棂。
  季漻川抬头,注视着窗户里的倒影,每到夜晚,教室亮起白炽灯时,这一排窗户就会像一面面黑乎乎的镜子,清晰地照射出教室里堆叠的书本、伏案的学生。
  季漻川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发现右手小指又沾上了墨水。
  课间休息时,有很多学生跑到走廊发出鬼哭狼嚎。因为只有作业的夜晚太无聊了,所以一点关于天气的变化就能引起他们的很多乐趣。
  而季漻川呆呆地注视着外头越来越大的雨。
  白水泼一样浸在窗户上,很快下方的楼梯两侧就聚起汩汩的水流。
  季漻川说:“零,我好像想起来很多事。”
  他记得这天。晚自习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静。
  几个大胆的同学跑到雨里欢呼,还被年级主任抓到,拉到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作检讨。
  可按理来说,无论是十六岁的季漻川,还是二十四的季漻川,对这种细碎的小事,都不应该会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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