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玄幻灵异)——槿雾蓝

分类:2026

作者:槿雾蓝
更新:2026-04-02 17:06:05

  现在时间约莫是中午十一点, 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初冬的云层,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 无力地铺在水泥操场上。两个人绕着校园走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远处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给这座老校园添了几分生机。
  没多久, 下课铃响了。
  原本寂静的校园几乎瞬间被喧嚣填满, 无数小小的身影从各个教室里涌出,形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朝着食堂的方向漫涌而去。
  钟遥晚看着嬉笑打闹的学生, 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些和陈祁迟在上学时分头调皮, 又被一起罚站的遥远记忆。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口问道:“你和佐佐是一个小学的吗?”
  “不是,”应归燎摇头,目光仍若有所思地扫过人群,“我刚认识小哑巴那会儿,她连完整的话都听不明白。说三句能听懂一句就算超常发挥了,那样的状态,哪所正常学校肯收啊?”
  “你们不是八岁才认识的吗?”
  “对。”应归燎夸张地长叹一声,说,“天分差,八岁还听不懂。她小学的时候先去补婴幼儿课了,然后又去学手语,等能正常和人沟通了以后,我老爹干脆给她请了家教,直接在家上课,家里的饭菜好吃,老师也温和,可把我们几个都羡慕坏了。”
  钟遥晚轻轻拧眉。他原本以为应归燎又在开玩笑,可这些细节太过具体,不像是随口编的。就在他想要开口求证时,一转头,却忽然发现应归燎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去。
  应归燎敏锐地偏了下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异常。他眯起眼睛四下看了一圈以后,最后锐利地投向侧前方。
  “看那边,”他声音压低,“有几个学生鬼鬼祟祟的。”
  钟遥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教学楼后,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躲开了人流,正蜷在墙角的阴影中。
  他们凑得很近,不时紧张地东张西望,那副躲闪的模样,在午间喧闹的校园里显得格外蹊跷。
  钟遥晚和应归燎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默契地跟了上去。
  他们混在涌向食堂的喧闹人潮里,借着蹦蹦跳跳的学生们作为掩护,不远不近地辍在那三个男生后面。
  穿过教学楼与操场连接的主干道时,人流最为密集。几个急着去食堂的一年级生像小炮弹似的横冲直撞,一头撞在应归燎腿上。
  孩子们抬头看见他,立刻刹住脚步,响亮地喊了一声:
  “老师好!”
  这声问候清脆突兀,引得前方那三个男生也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应归燎脸上瞬间挂上了极其自然的亲切笑容,非常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其中一个“小炮弹”的头发,亲切回应:“跑慢点儿,小心摔跤。”
  他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位每日穿行在校园里的青年教师。
  钟遥晚在一旁默不作声,将应归燎这即兴的表演尽收眼底。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得不承认应归燎很适合这份工作。
  当然,不是教师的工作,而是演员。
  那几个小孩“哎”了一声,便跑开了。
  可就在两人收回视线的刹那,心头同时一沉。
  方才还在前方晃动的三个身影,竟然不见了。
  “他们最后消失的方向……”应归燎眯起眼,望向教学楼东北角,“是那片槐树林吧?”
  在学校的角落有一小片槐树林,先前两人已经去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种植的槐树看起来树龄不长,一条石板小径蜿蜒其间,树下还安置了几张供学生休憩的石桌。只是那些石桌面上都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都没有人使用了。
  除此之外,应归燎还注意到了几棵树上都缠了监控设施。不过这附近孩童的绑架率都高出平均值,学校将安保设施做得全面一些也无可厚非。
  “走,直接去看看。”钟遥晚当机立断,率先迈开脚步。
  两人当即快步跟上,在槐树林边缘便瞧见了那三个男生的身影。
  他们停在林口,又一次警觉地回头扫视。钟遥晚与应归燎反应极快,几乎同时侧身,将身形完全隐入一棵槐树的树干之后。待那试探的视线移开,两人才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林中。
  “你说那些小鬼头有什么秘密啊?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应归燎从树后微微探出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底的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知道,总不能是逃学吧?”钟遥晚说。
  他们方才进出自如,纯粹是占了成年人体格的便利。学校周围的栏杆高度,对于三个小学生来说,想要迅速翻越而不引人注意,绝非易事。
  槐树林并不大,但为免打草惊蛇,两人刻意在原地等待了片刻才深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待他们再度进入时,林间已不见了那三个男孩的踪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正午时分的阳光被交错盘虬的枝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一片晃动不安的阴影。
  两人沿着石板小径谨慎前行,目光仔细扫过林间的每一处角落。
  忽然,钟遥晚脚步一顿,他注意到小径旁松软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几枚清晰的鞋印,尺寸不大,纹路清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钟遥晚与应归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他们毫不犹豫地偏离了石板路,转而循着那一串蜿蜒的脚印,踏入了树林更深处。
  他们走得很小心,但每踏出一步,脚下枯叶碎裂时仍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断续的脚步声和碎裂声间,钟遥晚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异响。
  滋滋、滋——
  是应归燎的罗盘!
  显然,应归燎也注意到了。他将罗盘取出来,看了一眼指针,低声道:“前面有东西,小心点。”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毕竟是白天。思绪体没有办法实体化,只是一些扰乱人的小咒术的话对有灵力的两人来说都构不成什么实质威胁。
  “嗯。”钟遥晚回了一句。
  他们循着脚印又往前走了几步,男孩们压低的交谈声便隐约传来,语气里透着生怕被人发现的紧张。
  “阿逾,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谁让学校的饭菜这么难吃,还不让我们带零食。”
  “于林,来都来了,怕什么!我和阿逾常来这儿,早就摸清楚了,这个角落摄像头拍不到的!”
  钟遥晚微微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三个学生搞得如此神秘,竟只是为了躲在这里偷吃零食。他眨了眨眼,这意料之外的反差让他下意识地转头,想从应归燎脸上捕捉到同样的好笑与无奈。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异常严肃的侧脸。
  应归燎紧抿着唇,目光沉沉地望向那几个孩子的方向,显然完全没觉得这事有趣。
  正当钟遥晚对他这反常的反应感到不解时,应归燎像是读出了他的疑惑,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愤慨的情绪:“我太理解他们了!我们小时候的午饭也很难吃,学校为了强收餐费,严禁自带食物……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在用这招为难小孩?”
  钟遥晚:“……”
  钟遥晚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在他印象里,应归燎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活像吃了上顿没下顿,风格粗犷得像是吃了上顿就没下顿似的。
  能让他评价难吃,甚至时隔多年依然耿耿于怀的……
  钟遥晚倒是有些好奇了。
  “笑什么?”应归燎被他笑得有些挂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一会儿我刷教师证,带你去食堂见识见识你就知道厉害了。”
  “入戏太深了,应老师。”钟遥晚偏头躲开他的手,笑意却止不住。
  “行,那不去这儿。带你去我母校,校长我熟,可以通融一下。”应归燎抱起手臂,煞有介事地挑眉,“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巅峰之作’。”
  这片小树林安静。两人虽压着声音说笑,却还是惊动了那三个学生。
  树林深处那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忽然停止了。紧接着,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小小的身影像是被惊扰的巢中幼鸟,慌里慌张地从树丛后钻了出来。
  他们看到躲在这里的是两个陌生成年人,顿时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慌乱。
  其中一个男孩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老、老师,我们只是过来……呃……”
  这声音,是那个叫作于林的“初犯”。
  他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两个同伴,寻求帮助。
  然而,另外两个孩子显然也慌了神。他们咬着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方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已经完全不见了。
  钟遥晚看着眼前这阵仗,心下了然,正准备向孩子们解释他们并不是老师时——
  “老师!”
  其中一个孩子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吃!求您别记我们处分!”
  钟遥晚当场愣住。
  他这是跑到月球上了吗?这是什么学校啊!学生不偷不抢,只是吃点自己带的小零食,怎么就到了要记处分的地步了?
  他一时哭笑不得,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应归燎,却见自家男朋友正抿着嘴,眉头紧锁,望向那几个孩子的眼神里,竟满是感同身受的愤懑。
  钟遥晚:“……”他对应归燎又多了几分奇怪的怜爱。
  “没事,你们吃吧。”应归燎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这次我们就当没看见。”他顿了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也会向校长建议,以后允许学生自带些食物的。”
  “真的吗?!”三个孩子几乎同时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应归燎揉了一把其中一个的脑袋,说:“真的。”他又道,“你们吃吧,吃完了回教室去。”
  “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看着他们欢快地跑回原来的角落,应归燎和钟遥晚默契地没有跟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钟遥晚本以为孩子们至少会带个便当,却见他们只是从校服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一些独立包装的饼干和火腿肠,都是一些放在口袋里也不显山露水的小东西。
  看着他们小心撕开包装的模样,钟遥晚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这点东西能吃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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