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穿越重生)——今寻雪

分类:2026

作者:今寻雪
更新:2026-04-01 09:08:38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黏稠地滞留在不流通的空气中。
  它们附着在每一寸暴露的木头上,渗透进堆积的灰尘里,似乎也浸染了一点点从破洞漏下的冰冷天光。
  楚斯年看着床上那个因寒冷和病痛而不断咳嗽,双目失明的自己,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又残忍地将他剥离出来,成为一个冰冷的旁观者。
  他曾在那里。
  现在,他在这里。
  腐臭与死亡是那边的。
  而他,站在这里。
  一股寒意比这破屋的寒风更刺骨,从脊椎缓缓爬升。
  墙角那团白色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仅存的内脏都震碎咳出来。
  随着咳嗽,蜷缩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向床沿外歪倒,破烂的薄被滑落,露出底下瘦得骇人的躯体。
  嶙峋的肩胛骨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白色布料,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他咳得昏天黑地,眼睛茫然地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灰。
  瞎子。
  眼看着他就要从那张勉强称之为床的破木板边缘摔下来,头朝下砸向坚硬冰冷的地面。
  楚斯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炉“哐当”一声掉在积灰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残存的炭火微微溅出几点红星。
  一步跨前,伸手想去接,手指却直接穿过那具正在下坠的瘦弱身体。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没有感受到任何重量或温度,只有一片带着腐臭味的空气。
  因为用力过猛和意料之外的落空,楚斯年自己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几乎跟着摔倒。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指尖按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
  与此同时——
  “咚”的一声闷响。
  苍白瘦削的青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侧身着地,肩膀和头颅磕在硬土上,咳嗽被这猛烈的撞击打断,变成了倒抽气般的痛苦呻吟。
  他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在地上微微抽搐着,瞎了的眼球转向虚空,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气音。
  楚斯年单膝跪在地上,撑地的手就在摔落之人的脸颊旁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处脏污,看清因剧烈咳嗽和痛苦而泛起的不正常潮红,看清灰白干裂的嘴唇上沁出的血丝。
  如此之近。
  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壁垒。
  恨?
  他怎么会不恨。
  恨意不是烈火,是沉在骨髓里的冰,是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的冻疮。
  从他出生便被夺走母亲,留给他这具风都能吹倒的破败身子开始。
  从他蜷缩在病榻上,用高热昏沉的头脑为父兄谋划每一步晋升之路开始。
  从他将楚家推向权势之巅,自己却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腐臭之地等死开始……
  恨意从未消散,深埋于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
  此刻,记忆汹涌回潮。
  父亲偶尔探病时看似关切却从不达眼底的目光。
  兄长听他献策时兴奋闪烁却从未真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还有最后他被拖走时,府邸深处传来的觥筹交错与欢庆笙歌……
  楚斯年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重新锁入深渊,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
  他吊着那口气,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攒够积分回来,不就是为了此刻么?
  复仇。
  向给了他生命又亲手扼杀他一切的父亲,向享受了他所有心血却视他如敝履的兄长,向整个吸干了他然后将他抛弃的楚家讨回公道。
  父亲。
  丞相的位子,坐得可还安稳?
  兄长。
  陛下对你的宠信可还依旧?
  楚斯年不再看地上那个即将咽气的自己,决然转身朝着破屋外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月白袍角拂过门槛,带起一小片积尘。
  必须找到他们。
  现在,立刻。
  凭什么?
  分明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他从出生就该是弃子?
  凭什么他的才智换不来半分真心,只配在榨干后被丢进这肮脏的角落腐烂?
  这条路,他死也不会忘。
  就是这条路。
  那日父亲升任丞相,大宴宾客,府中灯火辉煌,贺客如云。
  而他就在这片喧嚣鼎沸中被下人半扶半拖,沿着这条越来越偏僻的路,送到这间破屋门口。
  楚斯年几乎是凭着刻骨的记忆冲回楚府所在的长街,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步,错愕凝固在脸上。
  记忆里煊赫威严的丞相府门庭,此刻一片狼藉,朱红的大门洞开,门楣上御赐的匾额歪斜着,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许多女眷、孩童,有些面熟的年长仆役,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跌坐在门内院中。
  哭声、哀求声、呵斥声混杂一片,再不见往日半分井然与高贵。
  楚斯年僵立在街对面,看着官差打扮的人进进出出,不断从府内抬出箱笼、家具、古玩字画……
  那些他曾熟悉,象征楚家权势与富贵的物件,此刻正被粗鲁地堆放在门外的空地上,贴着封条。
  这是……
  他耳畔嗡嗡作响,官差不耐烦的吼声还在回荡:
  “哭哭啼啼做甚!楚家父子惹怒圣上,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圣上开恩,只诛首恶,尔等家眷流放三千里!再哭嚎,小心皮肉之苦!”
  父兄……要被斩首?
  就在今日?
  楚斯年谋划了无数种归来复仇的场景,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尚未出手,他们已要走向断头台?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激流冲撞着胸腔。
  恨意还在,可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什么,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但很快,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不,即便是斩首,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亲眼看着。
  必须亲眼看着。
  楚斯年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记忆中的菜市口方向发足狂奔,风卷起他月白的袍角,如同掠过雪地的孤鹤。
  他跑得很快,胸口处曾被系统修复过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燃烧着一种近乎焚烧的急迫。
  暖炉早已丢弃在破屋,此刻指尖冰冷,但他浑然不觉。
  他要赶在刽子手的刀落下之前,赶到那里。


第628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4
  风卷着雪粒,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狐裘的系带不知何时松脱了,带着柔软绒毛的披风从肩头滑落,跌落在身后泥泞冰冷的雪地里。
  楚斯年没有回头,只是跑,月白长袍被寒风灌满,鼓荡又紧贴,勾勒出他急促起伏却依旧单薄的胸膛。
  冷。
  好冷。
  寒冷如此熟悉,穿透被系统强化过的肌骨,直抵灵魂深处从未愈合的冻疮。
  好冷。
  冷。
  好冷。
  楚斯年牙齿打着颤,在狂奔的喘息间隙反复低喃着这个词。
  仿佛这单调的音节是一道脆弱的屏障,可以暂时隔绝从内里蔓延出来的冰寒与疼痛。
  对,疼痛。
  他是在寒冷中病死的。
  是破屋墙角灌进来带着冰碴的风,是身下潮湿霉烂,吸走最后体温的稻草,是无人理会,在漫长黑暗里一点点凝固的血液。
  痛到即使在无数位面里拥有了更健康的躯体,寒意也如影随形。
  每当寒风掠过,或是置身冰雪环境,乃至仅仅是看到与破屋相似的阴冷潮湿的角落,濒死的冻彻感都会瞬间回溯。
  所以他总是说:“我怕冷。”
  他喋喋不休地回应,是因为那段经历太痛了。
  痛到无法安静地承受,必须通过反复的言说,用语言去应对随时可能复发的幻痛。
  每一次说出“冷”字,都像是一次微弱的抵抗,一次对那段绝望记忆徒劳的驱赶。
  楚斯年跌跌撞撞挤进人群时,监斩官正在高声宣读圣旨。
  “……楚氏父子,深受皇恩,不思报效,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烂菜叶和臭鸡蛋从四面八方飞来,“啪啪”砸在刑台上。
  那些蔬菜已经蔫黄腐烂,鸡蛋早已变质,砸碎后流出灰绿色的黏液,混着污泥挂在囚犯的脸上。
  “……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其罪当诛!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楚斯年被层层叠叠的人墙挡在外面,根本看不见刑台上的情形。
  他直接穿过那些人的身体,踉跄着扑到了最前面。
  刑台上跪着两个人。
  楚斯年愣在原地。
  父兄……?
  从他记事起,父亲是永远挺直的脊背,是议事厅里最威严的声音,是他在楚家永远无法违逆的存在。
  兄长是楚家未来的顶梁柱,是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是病榻前偶尔经过时那阵带风的身影。
  他们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
  健康的体魄,朝堂上的前程,可以肆意呼吸,不必时刻计算喝药时间的活法。
  他们是高大的,不可违逆的,神武的。
  可现在跪在那里的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囚衣,上面沾满了烂菜叶的污渍和臭鸡蛋的黏液。
  头发披散,凌乱不堪,有几缕黏在脸上。
  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有明显的新旧伤痕,旧的已经结痂,痂壳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有几道伤痕格外深,像是用钝器反复击打过,皮肉翻卷着,虽然已经开始愈合却留下了狰狞的疤。
  兄长的状况更糟。
  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手腕处肿得发亮,显然是断了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就这么任由它自己长歪。
  脚踝露在囚裤外面,上面套着沉重的脚镣,铁环磨破了皮肉,深可见骨,伤口处已经发黑溃烂,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
  曾经握剑征战沙场的手,此刻肿胀变形,指甲盖发黑,有的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指床。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关节处皮开肉绽,可以想见在牢里受过什么样的刑讯。
  他们消瘦得厉害,楚斯年几乎认不出来。
  囚衣底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辨,像两把撑开的扇子。
  肋骨一根根凸起,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跪着时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能看见腿骨与膝盖骨之间那层皮肉已经完全凹陷下去。
  风一吹,囚衣贴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底下那副千疮百孔的躯体。
  没有人形的样子了,只剩两具尚且还活着等待被砍头的肉。
  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跪在这里等待斩首,不过短短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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