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监管手册(玄幻灵异)——比观

分类:2026

作者:比观
更新:2026-04-01 08:37:55

  怎么还是这样?
  季珩疑惑,以往一觉过后就又能活蹦乱跳了,这次怎么这么久还没缓过来?季珩探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试探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谢衔枝听到声音后眉头猛地一蹙,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把眼皮挑开一丝缝隙,咬牙切齿道:“上!厕!所!”
  “......什么?”
  谢衔枝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去看自己的睡裤。
  见那人还是没动作,谢衔枝眼里噙着泪恨铁不成钢地用身体撞了他一下:“你快帮我一下啊!我脱不下来!要尿出来了!”
  “......”
  原来是这样......
  季珩暗骂一声自己真是忙昏了头,怎么忘了他手不能动这茬事,赶忙把人提溜进卫生间。
  那睡裤松紧带并不勒腰,但饶是谢衔枝今天使出浑身解数站着、坐着、躺着磨蹭都没法把它脱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感了,况且就算有这样的经历,在原先的家里还有家人随叫随到帮他解决一切困难。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苏芳苓,下腹的酸胀感一下被这思念无限地放大,有些自暴自弃地倒在床上,直到现在......
  待到再度坐回餐桌旁,季珩端起桌上的咸粥十分自责地停滞了两秒,诚恳道:
  “......对不起。”
  谢衔枝坐在餐桌另一侧,面色不善地斜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人,一字一顿地谴责:
  “你真的很过分!我昨晚是不是跟你说了我手又动不了了?是一动也不能动!你知道什么叫一动也不能动吗!”
  “对不起,我的错,是我忘了......今天走的时候太着急。”季珩扶额叹了口气,把粥重新送进微波炉:“饿坏了吧......先吃着,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哼。”谢衔枝没好气地侧身靠着餐桌沿:“我吃不下!不想养了就告诉我。”
  季珩在厨房忙活着,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身去,把热好的粥装进一个较深的盘子里端回餐桌,推到他面前。
  哪知谢衔枝一见这盘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就要掉眼泪:“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像小狗一样舔着吃吗?”
  “......”
  说着,一汪泪水已经挤满了眼眶,他霎时感觉自己命苦得过分:“季珩,你就是不想养——”
  好在在那眼泪即将掉出来的瞬间,季珩已经飞快地取了把勺子闪到他面前,一勺温热的粥把那话堵在嘴边,阻止了一场可能来临的哭天嚎地,一套流程熟练得一气呵成。
  谢衔枝咂咂嘴,那肉丝煮得柔滑细腻,不柴不硬,和米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一勺进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很饿了,眼巴巴等着勺子快一点送到嘴边。本来要闹的情绪看在厨艺还过得去的份上被勉强压下,安安静静地边吃边生闷气。
  直到最后一勺结束,季珩扯了张湿巾仔细帮谢衔枝把嘴角沾到的粥渍擦干净。
  “季珩。”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关于什么?”
  “当然是关于我呀。”
  季珩手上动作一顿,放下湿巾,拉了张椅子跟他一起坐在餐桌旁,定定看着他。他自认自己是很不会说话的类型,因为一根筋,过于直白的话语总是伤人的。这场迟早会来的谈话他不知该如何挑起,却没想到谢衔枝愿意主动谈及。
  “我现在清醒了,我先跟你说吧,昨天的事。”谢衔枝垂下眼眸,睫毛阴影落在脸颊上:“昨天,我看到了几段记忆,很混乱......我好像是天人身边的一只小鸟,不小心掉落到人间,然后,我杀了一个人,他死在我面前,就大概这么近......”
  他的手没法比划,就弯下腰把脸凑到了餐桌旁。
  “我不认识他,也不清楚前因后果,只有这个动作,我的尖嘴把他的脑袋整个贯穿了......”谢衔枝撇撇嘴:“就这么多,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清楚马上该到日子了,我得去中央城汇报了......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谢衔枝的眼睛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透着微微的琥珀色,那眼睛很圆,单纯无害,毫无保留地直勾勾看着季珩。季珩到嘴边的话又卡在了嗓子里,他不禁回想起昨天,那双充满仇怨的,恨不得撕碎所有人眼睛。难以想象它们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谢衔枝等了片刻,没等到回音,皱着眉伸脚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你又不说话!我真是求求你,你得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他憋着一股气,偏过头去:“我不想像我那几个同学一样!你不告诉他们准确的答复,直到最后一刻他们都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结果到头来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甚至一句遗言都没有给他们亲人留。这是不对的!你不可以这样!”
  季珩嘴唇微动,轻叹一声:“但是如果早早知道自己要死,那到死之前都会在恐惧、绝望中度过。保留一点希望的话,起码在之前不用那么痛苦。”
  “不对!”谢衔枝咬了咬嘴唇:“你不是他们,也不是我。你怎么能私自替我们做决定!”
  “......”
  “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也得什么都告诉我!我不想这么没心没肺地过了几天,到头来突然告诉我我必须被......”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吸了吸鼻子低喃:“......我接受不了。”
  “......”
  “所以你直说吧,只要告诉我,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我们约定好的,约定第三条,我记得,我一丁点都不会怪你。我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件事,太煎熬了,就像......”
  谢衔枝眼神闪烁着回头瞄了一眼季珩,又赶忙挪开了,他害怕听到回答,又害怕听不到回答。就像等待宣判的囚犯,宣判人沉默的时间越久,他就感觉越没有希望,不安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他觉得身体有些冰凉,真残忍,真无情。
  小鸟不懂得人类的弯弯绕绕,单纯地把人类区分为好人与坏人,至于住在一起的人,就是亲人。这一个月让他体验了在谢家前所未有的生活,他第一次交到好朋友,第一次上班,第一次学习,第一次出任务,第一次体会到了如此强烈而丰富的人类情感,喜悦、恐惧、生气、悲伤......
  只是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世界真精彩啊......
  他想,他应该觉得感激,季珩为他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他才有机会去感受这一切。他想,他也应该觉得懊悔,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曾经对这么好的世界下手的他真是十恶不赦。他想,他还应该觉得难过,因为这体验很快就要在这里终结。他想......
  他想到季珩。他是脸很臭的上司,是为期一个月的亲人,但现在,那还是一个掌管自己生死的监管者。他感觉心口像被一把生锈的小刀反复划拉着,从未体验过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真残忍,真残忍!
  他身体因为泪水决堤而下止不住地颤抖,他奋力吸着鼻子,自暴自弃地欺骗自己: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还不如自己老老实实认命承担下一切,免得让自己真的听到如此无情的话从季珩嘴里说出来。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先慌乱地把头猛地冲天一抬。
  “......”
  “唉,不行了,要滴下来了,快帮我擦下鼻涕......”
  “......”
  季珩让他在纸巾中擤了鼻子,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稍微缓和下来,才把纸巾放在一边。他掰着谢衔枝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又托着他的下巴把他垂着的脑袋抬起。
  视线一交汇,谢衔枝就躲闪着偏开了头,但很快又被掰着下巴强行拽回来。
  他听见季珩轻声问:“一个月之前,我在病床旁问你,从谢家逃出来后悔了没有。”
  谢衔枝扭不开头,只得被迫面对那双深沉的眼睛,紧张地咬着唇:“......我后悔。”
  片刻后,他又摇摇头:“不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后不后悔......”
  “这些天,我很高兴,很高兴认识你,认识你们......”
  季珩顿了顿:“那这一次的问题是,没有从八角楼逃出去,你后悔吗?”
  “......”
  谢衔枝沉默了,琥珀色的眼珠微动,吸吸鼻子闷闷地说:
  “我能说......我压根就没想起来还能跑吗......我确实笨,满脑子都是担心你们怎么样了。没有办法,那里只有一帮胆小的学生,还有个什么都不会的石头......我是探员,我有他们都羡慕的工作,万一真的出了意外,我就得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我也很害怕,也很胆小,但我更怕你们出事,就硬着头皮往上走了......根本没时间想起来我还能跑......”
  “......”
  季珩又抽了张纸把那哭花的脸擦干净:“我对你这么不好,你还要救我?”
  谢衔枝一顿:“你怎么不好了?你很好......”
  “是吗?”季珩歪了歪头:“在谢家从来没人打你骂你,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用工作不用学习,每天睡到自然醒。跟着我之后,被强迫着上班,做不喜欢的工作。平时不让做这不让做那,还动不动就要挨罚,这样也算好吗?”
  谢衔枝被问住了,他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小声嘟囔道:“可是我说了很多次了,你是好人,好坏又不是这么评判的,我有我的标准!”
  “那按你的评判标准,你是好鸟还是坏鸟?”
  “......”
  谢衔枝沮丧地把脑袋耷拉下来,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一只好的鸟,但是杀人的是坏鸟”
  季珩定定的看了他很久,久到谢衔枝都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背后起毛,几度不安地抬眼看他。
  半晌,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放心吧,谢衔枝。”
  “这一次,我不会如实上报。”
  谢衔枝呼吸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季珩的眼睛,试探地问:“啊?真的吗?”
  “我们的约定,一旦确认你是鬼鹫蓝羽,就把你送去中央城。”
  “嗯......现在不是确定了吗......”
  “从哪确定的?”
  “啊?还不够确定吗?”谢衔枝突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不明白季珩的意思,一时竟没有意识到自己该替谁说话:“我长得像......然后那个坏石头那样叫我......还有,我记忆里看见自己杀人......还不够确定吗?”
  他没法掰着指头一一列举,脑袋一点一点的,季珩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嗯,我确实该改改自己话不说全的毛病了,我跟你一样,讨厌打哑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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