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监管手册(玄幻灵异)——比观

分类:2026

作者:比观
更新:2026-04-01 08:37:55

  对。他在心里应声。
  “现在睡了,我就再也不带你去了。”
  好烦啊,这时候了都不会说漂亮话。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谢衔枝烦躁地咽了口唾沫,用尽最后的力气打断道:
  “季珩......我喜欢你。”
  颠簸感消失,好像到楼底了。他听见很多人的声音,熙熙攘攘,劫后余生的喧哗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空完全放晴了,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季珩在他耳边说:“但不是现在。”
  他不知道季珩把他带到了哪里,只觉得浑身已然僵硬得不受控制。侵蚀太深了,几乎蔓延到了心脉,再也坚持不住了。
  好遗憾。他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终究是舍不得人间种种。
  舍不得季珩。
  “现在,可以稍微睡一会儿。”
  “睡醒以后,想听什么,我都跟你说,好吗?”
  声音好温柔。
  他从三百年前累到现在,从天上累到人间,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他手还勾着季珩不肯松开,点了点头。
  季珩把手指送到他微张的嘴里,让他的牙齿轻轻磨动。他睡觉时喜欢无意识地啃咬,这让他觉得放松。
  意识的最后,他收获了一个吻。
  “晚安。”
  希望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第124章 欢迎回家
  摇摇晃晃,天旋地转。
  谢衔枝睁开眼睛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头晕得直想做呕。他想伸手捂嘴,身体却被紧紧裹着,吊在半空,晃晃悠悠。
  他扑腾了几下,挂着他的软绳跟着晃了晃,带着他荡起了秋千。
  谢衔枝定睛一看,这是季珩的家,是他经常待的书房,他曾经趴在这里奋战过很多日夜。地面离他非常遥远,他好像被挂在天花板上。
  什么情况!他看不到人,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气急败坏地张嘴就喊——
  “啾!!!”
  鸟叫声如洪钟,在房间回响。
  秋千上的人,或者说鸟,呆住不动了。
  他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低头,又拼命扑腾着朝身后看去。他被裹在一块纱布里,纱布像一只大口罩,绕着他身体缠了两圈,用口罩的挂绳吊在桌前的挂杆上。
  纱布缝隙里依稀可见蓝色的羽毛,斑斑驳驳的,有一块地方好像还秃了。
  天塌了!
  谢衔枝顾不上寻思自己为什么会变回一只鸟,拼命挣扎起来。两只小爪子奋力蛄蛹,翅膀在纱布里乱扑,嘴里啾啾叫个不停。也不知哪来的牛劲,还真让他把一只翅膀从纱布里抽了出来。
  翅膀上一块斑驳的地方,羽毛已经稀疏得几乎看不到,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肤,像被拔了毛的鸡翅。
  他内心在尖叫,嘴里也在尖叫。
  凄厉的“啾!!!”震耳欲聋,几乎响彻整栋大楼。
  谢衔枝正叫得起劲,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拢住了。他很久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过身为小鸟的渺小了,一只手掌就能把他完完整整地团起来,指腹合拢,光线就暗淡下去,四周全是从掌心传来的暖意。
  他受惊了一瞬,叫声戛然而止。
  他从手指缝里贼眉鼠眼地往外看,季珩的脸好大!他下意识往掌心里缩了缩,缩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掌心也是属于巨人的。
  他突然声嘶力竭,连珠炮似地控诉:“啾啾啾!”
  季珩虽听不懂鸟叫,但也大致能猜出他在骂些什么,看着他,忽而笑了。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谢衔枝的小脑袋:“醒了,欢迎回家,小鸟。”
  谢衔枝被摸着头,舒服到控诉变成含糊的咕哝。
  家。他心里软软的,好像躺在棉花上。
  季珩把他托在掌心,一手拈起棉签,蘸了药膏,小心地涂在斑驳的翅膀上。药膏有一股草木清香,涂上去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涂完后,他又拿过一只新口罩,把谢衔枝一圈一圈地包起来,仔细挂回了挂杆上。
  怎么还吊!谢衔枝气坏了,趁着季珩的手还没收回去,鸟嘴一口叼住他的手指,留下两个浅浅的血点。他有苦难言,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满是委屈。
  “还不能下来,乖。”季珩掌心微微托住口罩底部,让悬着的重量分担在他手上:“还想不想要漂亮羽毛?想要的话,就不要乱动。”
  谢衔枝果然不动了,肚子搁在季珩掌心里,暖烘烘的,小爪子不肯老实,蹬了那手指一下,眼睛往旁边一瞟。
  季珩第一次惊觉,原来在鸟的脸上还能看出表情。那鸟斜眼看他,小小的黑眼珠里分明写着一行字:“啾!”解释清楚!
  季珩被那眼神逗笑了,轻轻蹭了蹭小鸟的头顶。
  “还记得睡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暴雨、结界、铺天盖地的暗红液体......鸟点了点头,连带口罩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的翅膀被污染了。”季珩顿了顿:“被粘液污染的人,会进入狂暴状态,丧失心智,你可以理解为又一种眼石症。”
  那不又乱套了!秋千在季珩手上猛地晃荡起来,小鸟急得直扑腾,小爪子蹬着口罩边缘。季珩赶紧安抚地捏了捏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手感软乎乎的,像捏一团温热的糯米糍。
  “还好,被污染的人数并没有很多,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眼石者的能量随着秽寿添的死去逐渐消失了。但异种的进化不同于人类,是基于天赋,因此虽被削弱,但还保留着一部分能力。”
  “我能求助的,只有异种了。”他把小鸟往掌心里拢了拢,蹭过鸟喙旁细软的绒毛。
  “出乎我的意料,他们还愿意伸出援手。”
  小鸟歪着头,季珩的声音软下来,像终于卸下沉重的担子:
  “放心吧,人间现在,非常安全。”
  “只是你,当时翅膀几乎被液体浇透了,被侵蚀得很深。被净化后也没法排清毒素,所以,维持不住人形了。”
  秋千突然不晃了。两颗豆豆眼定定地望着季珩,一眨不眨。两秒后,他突然炸毛。
  什么叫维持不住人形!以后只能做鸟了吗?他急得爪子踩上季珩的手指,滑稽地蹦了两下。
  眼角的羽毛湿漉漉地耷拉下来,小尾巴也蔫蔫垂着。
  他拼命扭身子,想把身上该死的口罩蹭下来,蹭了半天也没蹭动,倒是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然后,一颗眼泪从黑豆眼边上滚出来,亮晶晶的。
  “诶,别哭。”季珩轻轻擦过小鸟的眼尾。
  “我没说你以后都不能变回人了呀。”
  听了这话,紧绷的小身子才稍稍松弛了些,爪子还揪着手指不放。
  季珩笑了,沿着羽毛纹路,一下下抚摸小鸟的身体。
  “等翅膀上的毒素清理干净,羽毛长好了,还会变回人的。别怕。”
  季珩低下头,离他很近,呼吸都能拂动他的细羽。
  “还是想做人类的,对吗?”他轻声确认道。
  谢衔枝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季珩手指上,小尾巴却悄悄地翘了起来。
  他像条毛毛虫似的拱着身子,在季珩掌心里一扭一扭往前蹭,蹭到他脸边。鸟喙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又在他嘴唇上小啄了一下,算作回答。然后,他害羞地把脑袋往口罩底下一埋,不出来了。
  季珩回应了一个吻,把还在装鸵鸟的小东西连同口罩一起,挂回了杆子上。
  小鸟从口罩边探出半只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恢复期需要这样治疗。”
  “可能会有点难受,但我会陪着你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等你好起来了,带你去看看新的人间。”
  治疗的日子相当无聊。
  谢衔枝一天二十四小时被吊在杆子上,除了头和爪子,全身裹在口罩里一动也不能动,宣泄烦闷的途径只剩大吵大闹。
  他为人时嗓门就高,变成鸟后穿透力更甚一筹。叽叽呱呱,啾啾嘎嘎,换着花样地叫,从清晨叫到日落。
  每次他一吵闹,豆花就在门外愤怒挠门,嗷嗷地威胁。谢衔枝叫得越响,豆花就挠得越凶。
  但好在,那只笨猫无论如何都进不了这个房间。谢衔枝隔着门板跟它对骂,骂累了就歇一会儿,喝两口季珩递过来的水,然后继续。
  季珩倒是真的一刻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他在桌边煞有介事地架了副眼镜,衬得他多了几分书卷气,手里翻着什么东西,看得很认真。
  谢衔枝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僵住了。
  那是他的日记。此人边看边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渗人。
  “啾啾啾!”住手住手!不准看!他急得破了音。季珩抬眼,隔着镜片看他,表情无辜得很:“怎么了?”
  “啾!”你说怎么了!
  季珩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
  “你写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他说。
  谢衔枝鸟脸红透,心里暗叫等自己恢复人形必要让他好看。
  日记本已经有些泛黄了,厚厚一本,里面夹着很多分页,是谢衔枝之前一页页手贴进去的。日记的字迹从一开始的鬼画符到后面略显人形,歪歪扭扭地记录他们从相识,到古堡为止的日常,事无巨细。
  “后面这段,就由我来代笔补上吧。”季珩翻到空白的一页,对他笑道。
  接下来几日,谢衔枝包裹温黄的台灯光下,看着季珩一笔一划接着他续写后面的故事。
  关于最重要的吃食问题,季珩倒是解决得相当周到。他在小鸟脑袋够得着的地方挂了一串磨牙零食,玉米棒,冻干莓果,整整齐齐地吊成一串。季珩在书桌边写日记的时候,谢衔枝就伸着脖子,小脚一蹬一蹬地够着零食。
  季珩大功告成,合上钢笔,把眼镜摘下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滑稽画面。
  他不禁笑出声,把莓果推得离他近了些。
  “你好像,写了很多夸大事实的记叙。”
  小鸟叼着果子,圆圆的脑壳转过来,黑豆眼盯着季珩把沉甸甸的日记往前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是喜欢这种感觉吗?”季珩突然凑过来,脸近在咫尺。他无处可躲,嘴里的果子差点掉了,慌张地啾啾叫了两声,脸热热的。
  季珩偏了偏头,如同在诉说秘密:“那很抱歉了,好像还没有真正满足过你的幻想。”
  “......”谢衔枝一张嘴,果子从嘴里滚落,被季珩接住。
  “听说,给小鸟吃什么,他身上就会发出什么样的香味,这是真的吗?”
  谢衔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自己肚子上的肉被叼住了,痒意蔓延,他如遭雷劈,不知所措地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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