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监管手册(玄幻灵异)——比观

分类:2026

作者:比观
更新:2026-04-01 08:37:55

  他躺在一个用柔软破布,干燥草叶和细树枝精心铺成的巢里。虽然简陋,却还算温暖舒适。那些破布陈旧,但洗得很干净,还隐隐透着皂角香。
  “啾?”这是哪里?
  他小心坐起身,躲在细树枝后面,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歪头打量四周。
  真是好穷的人家!
  视线落回自己身下,他嫌弃地叼起一根丑得扎眼的枯枝,甩到地上。
  枯枝落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动静好像将屋子的主人引了回来,破旧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竟是那少年走了进来!
  小鸟瞬间僵住,绒毛唰地炸开,像颗蓬松的毛球。
  “啾!!!”鬼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伤,扑腾着短小的翅膀就在床榻上像只走地鸡一样“哒哒哒”乱窜,试图找个角落躲起来。
  结果,被人轻易捏住了脖颈拎了起来。
  身体悬空,谢衔枝吓得闭紧双眼装死。
  过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去打量那人。
  那少年身上又多了些新伤口,头发乱糟糟的,遮着一只眼睛,脸还是那张脸。谢衔枝感到滚滚热源从脖颈被揪住的地方传来。
  是个活的。
  可恶!原来没死啊!
  害我......害我在井底又冷又怕,还掉了眼泪,白白担心了一晚上!
  他恼羞成怒地扭头,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一口啄在那只拎着自己的手上。
  少年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指。
  谢衔枝圆滚滚的身子掉落在铺着软垫的巢里,又迅速翻身坐起,挺着小胸脯,用自以为非常凶狠地斜眼看着对方。
  少年揉揉被啄出红痕的手背,也不生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活下来。”
  他眼神躲闪,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以后应该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谢衔枝受伤的鸟喙,又看了看他血迹斑斑的爪子,心疼道:“抱歉,你就在这里养伤吧,虽然条件可能......”
  他窘迫地环视了一圈:“但应该比井底要好一点吧?”
  谢衔枝赌气地把被他碰到的爪子猛地拽回来,缩到肚子下面。但因为身子太圆,失去平衡,啪叽一声,四脚朝天地仰倒在软垫上。
  “......”
  带着薄茧的手又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再次握住了他受伤的爪子。
  “啾!”
  “别动。”少年的语气难得变得严厉,死死抓住那腿。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干净纱布,蘸了瓦罐里的药液,轻柔涂抹在爪子上流血的位置。
  谢衔枝就那么倒着被强迫地按着上药,没好气地看着他,索性也不挣扎了。
  哼,自己身上那么多伤,也不知道处理一下,笨蛋!他忿忿地想。
  伤口感染了,迟早还是要死掉的!
  趁早死掉算了!
  恶毒念头刚冒出来,就悄悄瘪了回去。
  不行不行,还不能死。他死了,谁出门打猎找吃的?
  这么一想,谢衔枝顿时觉得,不能放任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自生自灭。
  他不耐烦地用喙从少年手里抢过那块纱布,顺着他的手臂横冲直撞地踩上他的肩膀。
  站定后,他伸长脖子,叼着纱布,在那少年脸颊,脖颈和手臂上几处明显的伤口附近,笨拙地磨蹭。
  他控制不好力道,估计把他弄得很疼。少年龇牙咧嘴地嘶了几声,但也没敢动,只有在他靠近眼睛的时候悄悄向后躲。
  涂完药,少年眼神软了下来,将小鸟从肩上捧下来,拢在手心里。
  他手指顺着小鸟背脊曲线,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
  小鸟的身体竟一点点软下来,变成扁扁的一滩,软乎乎地趴在他掌心里。不一会儿,甚至舒服到不由自主地把两边的翅膀大大地张开了。
  “?”少年愣住了,他从没见过鸟有这种反应,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让他产生了进攻行为,连忙停下了抚摸的动作。
  “啾!”怎么停了?继续啊!
  小鸟抬起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瞪着他。
  少年迟疑地,再次伸出食指,落在小鸟背上继续抚摸。
  这一次,小鸟更夸张了。他索性调整姿势,直接骑在了少年的食指上,背对着他,身体随着抚摸的节奏,在他指节上来回左右磨蹭,眼睛眯起来,一副惬意到极点的模样。
  “......”少年这次彻底不敢摸了。
  他把小鸟从指头上抓起来,才发现,小鸟身下、靠近尾羽根部的位置竟隐约露出一点红色。
  “这里......刚才没看到这里也有伤啊......”
  说着,他转身,又要去拿那个药罐。
  “!!!”谢衔枝瞬间暴起,发出尖锐的暴鸣。
  毫无眼力见的愚蠢人类!不仅不好好服务,居然还想给他那里涂药!
  简直忍无可忍!
  他从少年手上跳下来,气冲冲地钻进角落里了。
  少年手足无措地蹲在床边,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犹豫之际,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两个村民大喇喇地走了进来,仿佛进自己家一样,坐在屋里唯一的木桌旁,拿起桌上的陶碗,自顾自倒了水喝。
  “?”谢衔枝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露出一只眼珠,警惕地向外窥视。
  “小子,过来。”其中一个村民喝完水,用袖子抹了把嘴,朝站在屋子中央的少年喊道。
  少年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挪到桌前。
  那村民突然出手,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猛地拽到跟前,另一只手粗鲁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凑近了,像检查货物般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片刻后,村民松开了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真算你走运,赶上这时候得病了。”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好在这儿呆着,等长成了,乖乖把它交出来。”
  另一个村民也嗤笑:“别想着跑。这附近全是深山,你能逃到哪儿去?喂了野兽还不如便宜了我们。”
  “呵,真好啊,还省得我们自己吃痛苦。”第一个村民附和道,两人相视哈哈大笑着。
  少年自始至终垂着头,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
  笑声停了,一个村民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袋子,甩在桌上。袋子口松开,几个干瘪的莓果和一撮小米滚了出来:“喏,够意思吧。”
  “好好挺过去。过两天,再来看你。”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谢衔枝看着木门关上,才敢从角落里探出整个脑袋。他盯着桌上那些莓子,舔了舔嘴,随即又感到疑惑。
  这个村子不是食物紧缺,已经到了同类相食的地步了吗?为什么这些村民反而会主动给这个少年上供食物?
  还有,他们说的病又是什么?
  少年在桌边呆立了许久,才拿起那几颗干瘪的莓果,用一点清水仔细地把莓子擦干净,递给谢衔枝。
  谢衔枝也不客气,叼了过来。
  酸的,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好吃!
  尤其是果皮,他费力嚼了很久,才勉强吞咽下去。当少年再次将莓子递到他嘴边时,他扭开了头。
  少年的手顿住,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地收回手,塞进自己嘴里。
  “对不起啊......这次,真的不会再折你翅膀了。你安心在这里养好伤吧。等羽毛长齐了,就能飞走了。”
  他嚼着果子,酸涩在嘴里蔓延开来:“飞过高山,去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吧......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昨夜,刀斧即将落下的瞬间,有村民惊叫,指着他的脸。他左眼眼瞳,竟然浮现出一点灰白。
  那是眼石症的开端。
  村民的手停住了,狂喜取代了杀意。一个活生生的宝石的容器就在眼前,有了他,他们就能免去亲自染病的痛苦,等成熟之时夺过他的能力。
  他依旧躲不过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恐怕在死亡前,还要经历漫长的折磨。
  他只希望,在那最终时刻到来之前,这只偶然闯入他生命的小鸟,羽翼能重新丰满。那样,他或许能在这只小鸟飞越高山,获得自由的那一天,坦然结束自己的生命,带着这身罪恶和这只眼睛沉入黑暗。
  至少,不让自己成为恶人们的工具。
  莓子真酸啊。
  小鸟跟着自己,真是受委屈了。他隐约记得把小鸟留在枯井附近的那个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这只鸟油光水滑,眼神灵动,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
  他愧疚地用指尖揉了揉小鸟头顶的毛,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去林子更深处看看,有没有更甜一点的野果。
  小鸟吃了一颗莓子后,就有些昏昏欲睡。他含糊地啾了一声,身子一歪,倒在小窝里沉沉睡去。
  少年见状,连忙用破布条,小心地将窝的边缘塞得更紧实些,让小鸟更舒服。
  突然,左眼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弯下腰,死死捂住左眼。
  开始了……
  他曾经见过得眼石症的人,也见过因为眼石症而死的人,整个眼皮都溃烂化脓,眼窝会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面空荡荡的,非常渗人。
  他悲哀地想,自己马上也会变成那副鬼样子了,不知道小鸟会不会被吓到。
  他忍着左眼的痛,跌跌撞撞起身,摸索着走到屋外。
  积着雨水的破瓦罐里,映出他的倒影,他凑近了些。
  还好,石化才刚刚开始。只有一小片灰白色盖在眼珠上。如果不细看,可能还不太明显。
  他记得那些老人说过,在初期,尽量不让眼皮摩擦石头,可以延缓溃烂,能拖一时是一时。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布条,忍着疼痛,将左眼一圈一圈包裹起来。
  作为对小鸟的歉意,他忍着单眼视物的眩晕在屋后的山坡上采了一小簇刚刚开放的蓝尾花。
  这是他贫瘠的世界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然而当他再次推开门的时候,他怔住了。
  手里的花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屋内没有小鸟,床榻上,俨然是一个闭着双眼,皮肤白净的少年。


第86章 【回忆】伴侣
  “............”
  少年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这房中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东西,除了......
  他心一沉,顾不得眼睛疼痛,把床上陌生的人拽起来,剧烈摇晃着:“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我的鸟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那人浑身滚烫,皮肤泛着红晕,四肢紧紧蜷缩着。他脑袋埋在肩窝里,头发遮住大半张脸,任凭少年如何摇晃,都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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