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3-31 17:10:01

  “啊?”肖立本正弯腰去抱猫,诧异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看着他天真无辜的脸,又想起这段日子,肖立本完全信赖自己的样子,宁悦不禁有些愧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说好了我们一人一半,这笔钱我不能擅自决定,你要是有别的想法,现在说出来。”
  八十万哪怕在1997年也是一笔巨款,他死在高楼之下,利氏集团只赔了十万块,更不要说现在是1987年,望平街不少工人的月薪还没到一百块!
  有这八十万,肖立本可以买到他心心念念的‘能直起腰的房子’,买几十套都行,放着出租也好,等拆迁也好,保证这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过苦日子。
  宁悦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肖立本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放到后世叫未成年人,他不能……不能利用两人的感情去诱骗肖立本和自己一起孤注一掷,把所有筹码压在一个可能会失败的项目上。
  前途艰难,自己可以一个人走下去,就让肖立本走上另一条平坦大道吧。
  也算是报答他把自己捡回来的恩情了。
  宁悦这么想着,肖立本却更加迷茫了:“我能有什么想法?跟着你干呗!”
  他兴奋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宁悦,目光中满是崇拜之情:“宁悦,白天你跟罗总谈判的时候,好神气!好威风啊!你都把他打懵了!”
  “我那是虚张声势。”宁悦苦笑着说,“其实,最稳妥的是按他说的,我们算他雇的人,给他打工,挣的钱也不少,我只是不甘心……”
  妄念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涨,宁悦看到金龙大酒店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工程,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
  明明有稳扎稳打的做法:他们实力弱小,徐徐图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等到实力壮大,队伍拉起来,自有在建筑行业挥洒自如的时候。
  但他就是不甘心啊!他前世见过那么多巍峨高耸的建筑,见识过两天一层楼的奇迹速度,王大牛也许会选择稳妥——
  但是重生而来的宁悦不会!他的野心就像拔地而起的高楼,刺破天际云朵,俯瞰整个城市。
  “肖立本,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愿意把所有身家压上,跟我一起干吗?”宁悦注视着肖立本黑眸里自己的小小倒影,轻声但决绝地问。
  如果不愿意,我放你自由。
  肖立本一秒都没犹豫,抬手握住宁悦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往前使力,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鼻尖相触,呼吸相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嗯嗯,愿意,一辈子跟着你,行了吧?”
  夜风吹来,肖立本的笑容放大,和宁悦初次在小屋里醒来看到他的样子别无二致。
  爽朗而又热情。


第36章 阳谋
  一大早,太阳才刚刚升起,肖立本和宁悦就整装待发。
  肖立本一手拎着一个用麻绳捆扎结实的黑陶小坛子,是从前四美酱菜店特有的一斤装八宝菜制式坛,别说望平街,大半个阳城人家里都有,拎在手里出门毫不出奇。
  但是在宁悦看来,久经使用的黑陶坛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简直散发着丝丝金光。
  他和肖立本彼此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做最后的战术总结:“你送完咸菜就回工地,先带着他们熟悉环境,我办完事就来。”
  肖立本点点头,还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去行吗?我陪你?”
  “不用。”宁悦摇摇头,调侃道,“我今天是去唱大戏的,怕演得不好,让你笑话。”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肖立本却笑不出来,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中带上了些许难过:“宁悦,是我太弱了,帮不上你的忙。”
  “说什么呢。”宁悦推了他一把,笑着说,“你肩上的担子比我还重,小心点。”
  这两坛金子要是被有关部门查抄走,那可就鸡飞蛋打了,别说他的计划立刻完蛋,搞不好肖立本还得去坐牢,日子比现在还惨。
  刚才在林婆婆屋里,肖立本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送金子的任务,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我在阳城长大的,认识路,跑得快,真出了事也有机会逃。”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宁悦: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宁悦感动之余,也觉得责任重大,自己今天这一出是无论如何要成功的,他不能对不起肖立本的这份心。
  两人刚走出后院门,迎面一道瘦小的身影就窜了过来,带着黑灰的小脏手闪电般地伸向肖立本手里的黑陶坛子,嚷嚷着:“小力巴!拿的什么好东西,给我尝尝,我听说就你家尽吃好东西了!”
  这一下猝不及防,肖立本也没想到还没出大门,在自家院子里就能遭到抢劫,他的反应稍微慢了一步,小脏手已经解开了坛子口的麻绳结,用力一掀,上面盖的碗飞了出去,被宁悦敏捷地一把抄在手里。
  “大白天的明抢啊!这谁家孩子!?”肖立本一颗心差点蹦出嗓子眼,闪躲之下,坛子里的咸菜水泼了出来,带着一股臭气溅了对方一身。
  “呸呸呸!”小孩闻了一下,伸着舌头干呕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他妈坛子里装的是屎啊,这么臭!我衣服都弄脏了!你赔!赔我新衣服!”
  宁悦冷冷地把手里的碗盖回坛子上,沉着脸重新打结,小孩嫌臭,也不敢接近,隔得远远地叫喊:“妈!你出来!他们泼我屎!哕!”
  门帘一掀,龚老师新娶的卷发女人打着哈欠倚在门上,笑眯眯地看着:“你这孩子不识货,我一闻就知道,这是臭冬瓜,蒸一蒸撒点香油可好吃了,两位小弟弟,这么好,一大早拎着礼物来看我呀?那我就谢谢了。”
  “你谁呀?”肖立本不客气地问,“好家伙,你儿子伸手抢,你开口要,都够厚脸皮的啊?”
  “这话说的。”卷发女人飞了个媚眼过来,“我是新来的邻居,我们都住一个院了,多有缘分啊,我家小伟淘气,也是孩子可怜,没吃过没见过的,得!干脆这坛就给我吧,反正都泼了,你也送不出去了吧?”
  她一个眼神示意,叫小伟的熊孩子不情愿地捏着鼻子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拿:“给我!”
  肖立本迅速把两个坛子拎得高高的,奚落道:“别,吃出毛病来还赖我呢,你管我送不送得出去。”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熊孩子一听,小眼里凶光毕现,嗖地一下从自家门口抄起一把火钳子就要捅上来:“不给我?砸了!”
  肖立本急忙闪躲,宁悦沉着脸上前一把拎住小伟的后衣襟,他并没使力,熊孩子却尖叫起来:“打人啦!大人打小孩啦!不要脸!”
  尖利的声音几乎响彻附近几个院子,宁悦正在拿他没办法,就看到对面门开了,刘婶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一把抢下小伟手里的火钳子,举得高高地冲厢房里嚷嚷:“龚老师!你也管管你们家孩子嘿!早上我生炉子,一错眼的工夫火钳子就没了,蜂窝煤也少了三块,敢情是你家孩子拿你家去了?”
  卷发女人刚狡辩一声:“火钳子怎么就是你家的了?”,被刘婶当头啐了一口,“这火钳子的把上还缠着电线呢,就是我做的记号。
  她从宁悦手里拎过还在拳打脚踢的熊孩子,一把推搡到门前,叉着腰喊:“龚老师!别躲在里面让老婆孩子顶前头啊!传出去人家还说我欺负孤儿寡母呢!出来说道说道!你一个当老师的,自家孩子都管不好,脸呢!?”
  刘婶一边撒泼,一边悄悄冲两人摆手,肖立本会意,举着坛子飞快地跑出门去。
  两人直到出了院门,才松一口气,肖立本心有余悸地自我安慰:“一劫免百灾,今天开门红,剩下的一定顺顺利利。”
  宁悦哭笑不得地替他再整理了一下捆着坛子的绳子:“幸亏太婆机警,还知道伪装,姜是老的辣啊。”
  他抬起手,轻轻地锤了肖立本肩膀一下,低声说:“真遇到情况,也别舍不得,把东西扔了,你安全回来就行。”
  “放心吧!”肖立本两手都占着,只能身子前倾,像小狗一样在他肩头蹭了蹭,“保证完成任务!”
  他粗硬的头发蹭得宁悦的脖子直痒痒,却又像微弱电流划过皮肤,在上面欢快地跳舞,一路火花传入心中,引得心跳都乱了几拍。
  宁悦看着肖立本的身影远去,自失地摇头笑了笑:“还真像一条大狗。”
  *
  洋房街108号,熟悉的环境,相同的访客,只是保姆换了人,一个四十多岁瘦长脸的中年妇女板着脸看向按门铃的宁悦:“你找谁?”
  “我找周叔。”宁悦微笑着说,“跟他说王家村来人了,他会知道的。”
  这个保姆显然不像张小英那么好说话,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宁悦,粗声粗气地说:“先生不在家,你走吧。”
  “那我找柳姨也是一样的。”宁悦眼尖,已经察觉到门厅里人影晃动,只不知道是谁。
  “都不在家!”保姆似乎终于确定来人不值得她跑一趟,态度恶劣地伸手推他,“走!别乱敲门!”
  “真不在吗?那我喊了?”宁悦故意吸了口气,作势张嘴要喊,厨房侧门一下开了,周博文还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掩不住地紧张,还要强装无事:“谁来了,哦?是大牛啊!”
  宁悦心里想笑,却也配合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来阳城好久了,也没过来问候叔叔阿姨,有点不好意思。”
  周博文挥手让保姆离开,自己站在院门口,顿了一下,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宁悦的脸上。
  不像上次有长刘海遮掩大半张脸,此时的宁悦清爽短发,彻底露出了和柳诗极其相似的相貌,就算周博文再不想承认,只要他这张脸被柳诗看到,不用多说一个字,真相立刻大白。
  “你这孩子,”周博文勉强笑了笑,“真是太客气了,我还以为你回王家村去了……留在阳城了啊?那也好,城市机会多……你找到工作了吗?跟家里联系上了没?有时间还是要回家看看,爹娘该多担心你呢。”
  宁悦无辜地眨着眼睛,刻意重音地问:“真的吗?我父母会担心我吗?”、
  “当然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俗话不都这么讲的。”周博文力持镇定,额头却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眼睛一个劲地往后瞟,生怕柳诗这时候出来。
  “我也忙,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的心意我知道,是个好孩子……”周博文掏了掏兜,摸出几张钞票来,一股脑儿就要往宁悦手里塞,“拿着吃顿好的,改善生活,一个人在外面,万事小心。”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