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3-31 17:10:01

  “肖哥。”宁悦俯身上前,专注地看着肖立本,声音沙哑,“你醒一醒,救救我好不好?我真的没办法了。”
  此时已至深夜,医院里安静无比,走廊里只有护士站亮着一盏小灯,两侧所有的房间都是黑的,寂静到宁悦都能听见肖立本的呼吸声。
  肖立本一动不动地躺着,长而浓密的黑睫毛垂在脸颊上。
  “他们每一个人都想你死,联合起来对付我们,甚至法律也站在他们那边……那我怎么办呢?你就把我孤零零地留在这个豺狼虎豹的世界吗?”宁悦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贪恋地感受着肖立本的体温。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感觉,宁悦有一种错觉,好像肖立本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笑嘻嘻地问早上吃什么。
  但他就是不醒。
  突然而至的委屈潮水一样汹涌地泛心头,继而转化成愤怒,宁悦的声音嘶哑地低吼:“骗子!大骗子!不是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吗?不是说永远保护我,养我一辈子吗?”
  他紧咬牙关,失控地甩开肖立本的手,两手掐住肖立本的脸用力摇晃,带着哭腔控诉:“不是说爱我吗!不是临死还要亲我一口吗?你他妈倒是起来啊!像摊烂肉一样躺在床上,你还怎么爱我!?”
  宁悦用力太大,肖立本被晃得头离开了枕头,又重重落下,砰地一声,听得都疼。
  但他依然躺着,手毫无生气地垂落床边,指尖微微蜷缩。
  “不醒是吧?”宁悦脸上毫无表情,手指轻巧地弹动,解开了衬衫的纽扣,一粒,两粒,三粒。
  他抓起肖立本的手,粗鲁地贴在自己胸口,愤怒和绝望让他心跳得厉害,呼吸也卡在了嗓子里,胸口窒息般地疼痛。
  “不想摸我吗?”宁悦冷笑着问,同时握着肖立本的手慢慢地移动,在自己皮肤上肆意抚摸,“想摸哪里?这里?还是这里?往下摸不摸?”
  他闭上眼,一咬牙一狠心,引导那只手触及了更敏感的位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羞得浑身颤抖,还是坚持着问:“想摸更多的地方吗?想干我吗?想的话,就给我滚起来!”
  “想……”
  这一声太微弱,宁悦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紧贴着他肌肤的手指动了一下,又一下……
  “肖立本!”宁悦不敢置信地睁开眼。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躺着的肖立本双眼向上,温柔地看着他,露出一个虚弱至极的微笑,嘴唇翕动着,还要说什么。
  宁悦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他不顾自己还衣衫不整,疯狂地扑到床头,拼命地按着呼叫铃,急促的铃声在护士站陡然响起,刺耳地回荡在走廊里。
  他犹嫌不足,冲过去拉开门高喊,声音都变了:“医生!医生快来啊!他醒了!快来人帮忙啊!”
  护士来得快,推着抢救车已经到了门口,只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上就大惊失色,冲进来熟练地抓起肖立本的手打开静脉通道,输液管在空中摇曳,玻璃瓶里的液体已经滴了下来,同时指挥宁悦:“家属先出去!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值班医生也从休息室飞奔而来,顺势也推了宁悦出门,吩咐护士:“打电话请二线班过来,还有桌上的紧急号码,快去打。”
  护士答应一声疾步跑了出去,宁悦的心揪了起来,站在房门口不肯关门,执拗地说:“医生!刚才他的手动了,眼睛也睁开了……医生……”
  他再看向床上,肖立本的眼睛又无力地闭上了,但似乎在跟什么抗争着,眼皮轻微而急促地抖动着,十分想要睁开。
  “肖哥!肖立本!你听见了吗?”医生走过来要关门,宁悦死死地扒着门槛,提高声音,“是我,我是宁悦!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我!”
  护士打完电话,气喘吁吁地赶回来,用力拉扯着宁悦,声音尖锐起来:“安静!病房里保持安静,这位家属请控制一下情绪,我们要开展治疗。”
  宁悦失神地被她推开,只能站在房门外,透过上面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动作。
  他看见……刚才肖立本确实醒了,他握自己的手指,他对自己笑……
  他还想说话,会是什么呢?
  是说“我爱你”,还是“对不起”?
  无所谓了,只要他醒来,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原则都可以改变。
  只要……他活着……
  接下来,护士打电话叫来的两位主任医生也赶到了,病房里挤得满满当当,神色严肃地彼此交谈着什么,中间有护士不停地出来拿药过来注射。
  宁悦焦灼不安,心如火焚一般,几乎贴在窗户上观察每一位医生脸上的神色,希望能从中看出蛛丝马迹。
  终于,他们打开门走了出来,宁悦紧张地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很好啊,情况大有好转。”值班医生一脸轻松地说,“对刺激有反应了。”
  “真的吗?”宁悦欣喜若狂地往病房里看去,却发现肖立本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已经睁开眼,反而再度陷入了沉睡,安静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眼看医生们要走,宁悦抢前一步拦住,陪笑着问:“可是刚才他明明醒了,现在怎么又睡了呢?”
  两位年长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值班医生耐心地解释:“这个叫睡眠觉醒周期,很正常,很正常啊!他昏迷了一个月,不可能一下就跟好人一样醒过来,总要给大脑一个缓冲。放心吧,他在好转了。”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宁悦惊喜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地连连鞠躬道谢。
  医生们大约也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摆摆手就走开了,宁悦鞠躬鞠得自己都眼前发黑,扶着墙走回了病房,一屁股坐在床边,又哭又笑地摸着肖立本的脸:“肖哥!你听得见吧?你一定听见了,医生说你快好了!”
  他开心地笑着,但也抑制不住眼泪一直往下落,想了想,紧握着肖立本的手凑过去趴在耳边低声说:“快点醒吧,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
  说完,宁悦张开嘴,含住了肖立本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肖立本的手指似乎在他掌心又弹动了一下,宁悦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埋怨了一句:“呸,大色狼!”
  他伏在肖立本肩窝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合上了眼。
  宁悦模糊地想:睡一会儿吧,希望明天早上他一睁眼就能看到肖立本醒来,照样对他微笑。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累了,此刻心弦一松,几乎是合眼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第121章 怎么会?!
  宁悦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时间并不长,护士进来换液体的时候他就本能地醒了过来,窗外晨光初透,云的边缘镀着蓝紫色的雾霭,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也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去接了热水,拧了毛巾认真地帮肖立本擦了脸和手,看着依旧沉睡如稚儿的肖立本,想起昨夜一瞬间的苏醒,心情意外地平静下来,不再焦灼如狂。
  “肖哥,今天要比昨天好一点,明天再比今天好一点,慢慢的你就好起来了,对吧?”
  宁悦伸手抚摸着肖立本的面颊,感受到胡茬子毛刺刺地戳在手上,笑了起来:“身体不会骗人……你很精神嘛,胡子都硬起来了。”
  说着他去拿了剃须刀,熟练地打上肥皂搓出洁白泡沫,认真而专注地给肖立本剃干净胡子,摸着肖立本重新变得光洁的脸颊和下巴,轻声鼓励:“你就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留在医院等我带消息回来,虽然今天的结果可能不尽如意,但我向你保证,不管周家使什么手段,一审不行就二审,怎么着也要给你讨回公道。”
  说着,宁悦看着窗外的云彩被初升的太阳染成耀眼的金黄色,目露憧憬之色地笑了:“二审的时候你总该好起来了,咱们就一起去听审,亲眼看看周明华的下场。”
  他听到走廊里已经有家属走动的热闹声音,知道护工马上要来接班,只能恋恋不舍地俯身上前在肖立本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低声说:“等我。”
  反复交代了护工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允许有人来把肖立本转移出院,宁悦飞车赶回家洗了个澡,换上衣服,振作精神开车去法院。
  *
  今天这个案子牵扯甚多,厅里候场的人相当多,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记者模样的人,拿着小本子正挨个询问来听审的群众,做采访状。
  黄亚珍被记者缠着,看到宁悦进来,翻了个白眼刚想迎上来,宁悦对她微微摇头,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小姑娘眉头皱起,只能苦恼地继续留在原地敷衍:“没什么可说的,具体情况法庭上都会说啊。”
  何律师也在,不引人注目地隔着人群和宁悦打了个招呼。
  宁悦正想悄悄走进去,目光一抬,却看见了一个熟人:
  邱之尧。
  离了南洋银行的环境,他惯爱穿休闲装,米色亚麻裤子绉绉的,显得十分舒适惬意,脸上带着关怀的微笑,率先走过来伸手相握:“还好吗,小宁总?”
  握上来的手热乎绵软,声音也是一贯的温和:“我请了年假回槟城陪伴家人,回来才听说……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谢谢邱先生关心。”宁悦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邱之尧略有些尴尬:“业内有些不好的传闻,说是南洋银行抽贷引起康泰资金链断裂,周明华面临破产才会疯狂至此……南洋银行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宁悦脸上保持礼貌的微笑,心里却飞快地盘算了起来:如果周明华当年百花路中标之后,不向南洋银行贷款,老老实实地做工程,就算有所波折,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暂时停工,公司和工程还是他的,不至于要面临破产拍卖的结局。
  那周明华为什么一定要去贷三千万,跑来桥南路跟自己别苗头呢?这里面邱之尧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见他不语,邱之尧长长叹了口气,面露惋惜:“我从业多年,见过的破产案也有几百上千了,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很多人想不开,跳楼、撞车,服毒……比比皆是,按理说我无愧于心,不该有什么挂碍,但是没想到会连带害了肖总,实在是不来一趟于心不安。”
  宁悦抬起眼睛,目光诚挚,仿佛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邱总这话就不对了,都是周明华丧心病狂,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本来就是秉公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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