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近代现代)——鲁苏

分类:2026

作者:鲁苏
更新:2026-03-31 17:08:53

  那双媚眼狭长,眼尾像被朱砂勾画过,染着胭红,而瞳仁如墨,似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林崇启没应她,依旧闭目念经。那朵云不断下压,空气中的水汽骤然凝结,原本淅沥的小雨也转瞬休止,挂在天边欲坠未坠。
  “五雷咒。”女子慢悠悠说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慌张。她低笑了两声,“小师父若不在乎你徒弟和他小兄弟的性命,尽管让那雷劈下来。有这两位陪我上路,”她翻了个身,脑袋枕在林崇启大腿上,仰面朝上,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不亏。”
  林崇启猛然睁眼,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你下术?”
  女子“咯咯”直笑:“总之我若丢了命,他们也跑不了。”她指尖顺着林崇启的袖袍往上摸,“我以为云华山的道士该是铁石心肠,没想到——”
  “玉徽真人派你来做什么?”林崇启打断她,手臂一扬,女子瞬间跌到了水里。
  不一会儿,水里探出个脑袋,那张脸依旧笑着:“小师父好厉害,这就猜到了。”她游到了林崇启坐着的那根柱子,攀着柱体往上爬,声音比雾还飘渺,“不关师尊的事,是我在那山上闷得太久,想出来透透气。”
  她笑着凌空而起,顺着林崇启的道袍,摸到了他的背上,四肢无骨般从后头缠上来:“怎么样?放了我,我就给他俩解了。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呢。”
  林崇启嘴角一抿,她说的是年末的受箓大典,到时云华、太机、青山、爻乾四大派均会出山,而玉徽真人便是这青山派的掌门。他当然不信这小妖的胡言,只是这其中牵扯太多,林崇启不得不谨慎行事。
  以往各门派之间鲜有互相走动,特别是云华,几乎与世隔绝,与其他几派相来甚少。青山派的目的林崇启猜不透,不过从这妖精的做派上也能看出,对方此行绝非出自善意。
  头顶那片云逐渐散去,林崇启站起来,一个转身,背上那玩意儿即刻被甩到了草垛子上。接着,他拾级而下,立到那妖精跟前:“现在就解。”
  那妖轻“啧”一声:“还真舍不得啊。”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模样和静室里的那个很像,只是瓶口多了一圈赭色螺纹。“将这个撒在患处即可。”
  林崇启眉头一皱,蒋湛身上并没有外伤,又看到那妖伸手往后背指了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魏铭喆,也随即想起了昨晚神游时见到的魏铭喆肩部那几道挠痕。
  他伸手接过来:“我徒弟呢?”
  妖精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就随便挑一处敷上吧,保准‘药到病除’。”
  林崇启在那笑里琢磨出不对,不过现下没工夫跟她细究。他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指尖用力一点,地上的那位便尖叫一声,化作了一团白雾。雾气几秒后散尽,草垛上只剩一只通体玉色的青狐。
  原来是只狐妖,林崇启想起魏铭喆身上的那股味道,难怪蒋湛会嫌弃。
  “臭道士,说话不算数,等我回去禀报师尊,看他怎么罚你。”狐妖甩着尾巴在草垛子上蹦了几下,转瞬消失在山野。
  死罪可免,活罪难恕,林崇启不觉得自己虚言妄语。他将药瓶打开,提高了些音量说:“出来。”
  潭边石壁后头冒出半个身子,林崇启头也没回地重复了一遍,那人才磨磨唧唧地走了跟前。
  “林......小林师父。”蒋湛摸摸后脑勺,不敢直视林崇启,只盯着他手里的药瓶看。
  林崇启上手捻了一些粉末往蒋湛脸颊上一抹:“剩下的给你那发小送过去。”说着把药瓶扔给了蒋湛,抬脚就走,被蒋湛一把拉住。
  蒋湛磕磕绊绊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讨饶管用,纠结了半天还是直接先道了歉:“我错了。”他见林崇启没理又说了一遍。
  “哪儿错了?”林崇启终于开口。
  蒋湛如临大赦,几乎要欢呼雀跃地跳起来。他强忍着内心的兴奋,赶紧承认:“我不该说‘离开云华山’。”他观察林崇启的表情,“更不该......推你。”
  山上安静得可怕,林崇启半晌后才回。他掰开蒋湛的手,边往回去的路上走边说:“你不该叫我的名字。”
  名字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这样叫过,蒋湛不明白,又听到林崇启飘来一句:“以后都叫我‘师父’。”
  蒋湛一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啊,他哪儿肯,赶紧快步追上去。
  “这么严重吗?喂——等等我。”


第23章 她抱你还摸你!
  蒋湛跟林崇启回到观里时,魏铭喆刚好拎着一食盒从那头过来。见到二人他立马笑嘻嘻地打招呼,跟没事儿人一样。
  “刘伯的手艺真是不错。”他说着就进了柴房,把饭菜一碟碟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好,又从橱柜里拿筷子,“我已经在那边吃过了,你们赶紧趁热吃。”
  这大夏天的,一时半会儿也凉不了,蒋湛笑笑,知道这小子是想握手言和,没话找话尽量显得热情一些。他见林崇启去洗手,把魏铭喆往旁边一拽,拉起他的T恤下摆就往上撩,吓得魏铭喆赶紧错身让开。
  “吃错药了?光天化日对你哥们儿下手!”魏铭喆双手护着自己,眼神里充斥着鄙夷。
  蒋湛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僵。难怪魏铭喆昨晚跟癔症了似的对他又是搂又是抱的,还分分钟赤裸相见,合着是那狐妖在作怪。他原只当这人与自己许久未见才表现出过分热情,现下这么一琢磨,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恶寒。
  蒋湛打了个冷战,一把拽过魏铭喆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不是吃错药,是要给你上药。”他从兜里掏出小瓷瓶给魏铭喆看,“你肩膀那伤感染了,撒这个好得快。”
  “啊?”魏铭喆大叫,着急忙慌地脱了自己的上衣,头扭过去使劲瞧,“昨儿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就......”他上手抹了一把,指尖黏湿,皮肤上还火辣辣的疼,果然不妙。
  蒋湛将人转过去,把药瓶对准伤口就往上撒。他不打算跟魏铭喆解释狐妖的事情,神鬼至怪这种东西知道多了只会扰乱心神,何况林崇启在内的云华派弟子似乎都低调隐世,不愿在外显山露水。
  此刻,林崇启已经洗完手坐到桌前,蒋湛越过魏铭喆的肩膀迅速看过去一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那眼神很平淡,于是他大胆发挥起来。
  “早上找到你时,师父就觉出你身子不对,猜你是邪风入体。”蒋湛都被自己胡诌的本事逗乐了,躲在魏铭喆的背后咧嘴偷笑,“刚开始那一掌将你的浊气逼了出来,后来那一指才算断了病根。”
  他上手将药粉抹匀:“那紫黑的掌印后来是不是没了?”
  魏铭喆忙不迭地点头,下意识地去摸胸口,虽是听得云里雾里,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难怪早上四肢发软头脑发昏。”他侧头看向蒋湛,“我以为是昨晚跟你玩得太晚造成的......嘶——轻点。”
  他又回头看林崇启,双手抱拳作揖:“多谢道长。”
  “是要谢谢我师父,你梦游砸了人家的屋子,人还帮你。”蒋湛拍了下魏铭喆的背,示意他把衣服穿上,“为了给你找药,师父忙活了一上午,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
  他这句倒是真的,林崇启可不就是为了解药才与那狐妖纠缠半天,想到那狐妖的做派,蒋湛心里一顿不是滋味。他去水池边洗手,见魏铭喆还在这儿杵着,转头对他说:“没事儿了你就去休息吧。对了,”他直起身子甩了下手,“你这体质看来与山里头相冲,陈师傅每天下午都会来送菜,要不你跟他的车先回?”
  魏铭喆一愣,这是嫌他惹事下逐客令呢,随即翻了个大白眼。再说,那屋子被他搞成那样他哪能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魏铭喆不搭理蒋湛,自己往林崇启跟前凑:“道长,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又去那屋子转了一圈,能收拾的先给收拾了一下,其他地方问题不大,就那扇门坏得有些离谱。”他内疚地挠了下脖子,“我看后山那边有几棵胡木,道长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试着重新做一扇。”
  林崇启没看他,眼睛盯着桌上的菜瞧了一会儿,才道:“不用麻烦,那门我自己会修。”余光瞥见蒋湛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嘴角不由得一抿,“你想在这里继续住可以,只是不能再随意乱逛,特别是大门紧闭的那几处。”
  他清楚辰光子那间不是魏铭喆有意为之,全是那狐妖附体所致,不过云华山确实有禁地,为了避免惹出事端,林崇启还是强调了一番。
  “魏子最拿手的就是木活儿。”蒋湛见林崇启不跟魏铭喆计较,还愿意让人留下来,心里乐开了花,口快抢在了魏铭喆前头,“以前他们家后院里的工具房就是他自己捣鼓的。哥儿几个都说这家伙就算不继承家业光靠手艺也饿不死。”
  他笑着去看魏铭喆,对方收到眼神后也赶紧开口:“湛儿夸张了,不过道长放心,我一定尽量还原。”他说着就在柴房里转悠起来,“缺个顺手的工具。”
  林崇启拿起筷子说:“去刘伯那儿找。”
  一顿饭下来,蒋湛没吃进去多少,光顾着看林崇启了。他现在是越瞧越觉得这人开始有人情味儿了,等林崇启起身,他才赶紧往嘴里扒拉两口跟上去。
  “下午继续练桩吧。”蒋湛算了一下,距小考不剩多少时间了,他还等着看他妈的照片呢,是一刻都不想耽误。原先林崇启给他安排的是半天练桩半天学经,眼下他恨不得把晚上也利用起来。
  林崇启倒没坚持,他大步往卧室的方向走:“你自己去,我过会儿来。”
  蒋湛以为他要午休,立在原地点了点头,想起一事又把人叫住:“那个......有空的话你可以先去洗个澡。”
  林崇启脚步顿住,把头转过来,眼神探究地看向蒋湛。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现下想听听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说:“为什么?我没有白天洗澡的习惯。”
  蒋湛支吾了半天,上前靠近了一些才小声回:“她刚才抱你了,还......摸你。”
  林崇启眼眸一抬:“所以?”他想起魏铭喆,又说,“嫌我身上有味道?”
  “不是不是。”蒋湛头摇得赛过拨浪鼓,林崇启身上除了素有的那股淡香,什么杂味都没有,只是他心里别扭,左思右想就是觉得不爽。他嘴角一撇,红着脸说,“你要不洗也没关系,就是......就是这袍子上沾了几根狐狸毛,看着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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