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古代架空)——Shim97

分类:2026

作者:Shim97
更新:2026-03-31 16:40:39

  他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重重关上了门,把祝时瑾挡在门外。
  ……那片刻,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但也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屋里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一张旧木床,一条长桌一个圆凳,还有床尾的几个箱笼,日光透过窗户纸,将屋里照得亮堂,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尘埃清晰可见。
  顾砚舟怔怔呆立,片刻,走到那长桌前,桌上覆了一层不明显的薄灰,上面只放着他的一本手札,每一页都被人反复翻过,连书页都磨薄了。
  可是他没有在手札里记录生活的习惯,这里头只写了些在王府带领亲兵日常训练、巡逻的事项,每一天都只有寥寥几字。
  翻过几页,里头就掉出来一封信,他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当年他写给殿下的一封辞呈。
  ——这封辞呈当然没能送出去,如今再打开来看,里头写的那些负气话语,句句都带着留恋,像是斗气要出走却等着别人挽留的小孩儿,真是幼稚可笑。
  顾砚舟合上手札,枯坐片刻,身上的伤口隐隐发痛,坐不住了,便只能去旧木床上躺着,这床上的被褥还是硬邦邦的,带着很重的陈味儿,不过他连茅草堆都睡过,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躺了大半天,伤口的痛并没有熬过去,天色却一点一点黑下来,他起身准备去弄点儿吃的,一出门,昭月却在门口候着,顾砚舟愣了愣,一看院中还有扫撒婆子等粗使下人,就停住了脚步。
  “世子妃,您醒了。”昭月连忙叫婆子进屋打扫、换被褥,“是不是现在上饭菜?”
  顾砚舟微微皱眉,同她打手语:[你不必再伺候我。]
  昭月没有看懂,小心地问:“世子妃,您不想吃东西?”
  顾砚舟只好摇摇头,然后点点她,再指向山上。
  昭月,你该回清辉苑伺候贵人,而不是待在我这里。
  这回昭月看懂了:“世子妃,昭月这条命是您救下的,昭月愿意在这里伺候您。”
  要是早几年,顾砚舟也许还会为这话而感动,可是现在他历经起起伏伏,早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命运都是不由自己主宰的,昭月也许今天能对他感激涕零,明天就不得不听殿下的命令背叛他。
  ——他们都只是身不由己的蝼蚁罢了。
  蝼蚁不该有任何羁绊和感情,麻木地过完这庸庸碌碌的一生就好了。再多的羁绊与感情,在那身不由己的时刻到来时,只会让蝼蚁显得更可悲、更可笑。
  徒增伤心。
  顾砚舟没再劝昭月,沉默地用饭,昭月有些忐忑,小声问:“世子妃,您生气了吗?”
  顾砚舟摇摇头。
  昭月抿了抿嘴,道:“其实,这几年殿下过得很不容易……”
  刚开了个头,顾砚舟将筷子一搁,就往屋里走,昭月忙道:“奴婢不说了,不说了,世子妃再多吃些罢。”
  顾砚舟这才转回身,可是一转过来,就看见院门口,一个梳着双髻的小脑袋从木门背后冒出来,露出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


第16章 爹爹抱抱
  顾砚舟一愣,那双滴溜溜的黑眼睛被他抓包,也愣了愣,随即小声开口:“爹爹……”
  只是轻轻一句,很小的声音,顾砚舟的心却跟被针扎了一样,尖锐的刺痛。
  拼死生下来,无比艰难地拉扯长大,他在果儿身上倾注了无数的爱,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叫人如何不恨?
  他望着果儿,果儿也怯怯地望着他,很久,他才攒够力气,把头转过去,像没看见一样,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继续吃饭。
  果儿两只小手抓着高高的门槛,爹爹不理他,他不敢爬进来,可是爹爹就那样吃着东西,一眼也不看他,没有一点儿搭理他的意思,爹爹还在生气吗?爹爹不会原谅他了吗?
  爹爹不要他了吗?
  果儿瘪起嘴,泪花很快就在眼中打转了。
  顾砚舟麻木地吃着饭菜,嘴里根本尝不出饭菜有什么味道,他听见果儿小声的抽泣,他心乱如麻,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一定会分离的孩子。
  果儿的哭声渐渐大了,像鼓槌一样敲着他的心,他根本吃不下东西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闷头往屋里走。
  果儿一下子爆发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翻过门槛墩墩墩跑来:“爹爹!爹爹!”
  他跑到顾砚舟跟前,拦着他的路不让他进屋去,仰着脑袋伸出两只小手,一边哭一边说:“爹爹抱抱……呜呜……爹爹抱抱……”
  顾砚舟心如刀绞,几欲落泪,脚步就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抱抱果儿,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他想把这个从他肚子里掉下来的亲生骨肉再一次紧紧拥在怀中,就好像他还在他肚子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无需任何理由、必须要保护的一部分。
  可他记得殿下说过的那句话——他太心软了。
  殿下这样的人,一旦洞察了别人的弱点,绝不会轻易放过。
  一旦这次他卸下防线,露出破绽,殿下就会紧紧抓住这一丝破绽,乘胜追击,利用果儿将他彻底击溃。
  他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击溃他,他只知道,他输不起了。
  他已经失去了还算光鲜的官职、失去了健康无恙的身体,失去了手把手带大的果儿。如果再失去最后一点儿尊严和自由,他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挺住,绕开张着小手的果儿,走进了屋。
  屋门砰的一声关上,果儿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爹爹!爹爹!”
  他扑到屋门上,拿小手使劲儿拍门,可是那高高的木门沉默而冰冷,任他怎么哭闹拍打,都纹丝不动。
  一门之隔,顾砚舟呆立了半晌,恍惚地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果儿就在他背后,一边哭一边隔着木门拍着,那力气太小了,微弱的,一下一下的,轻轻拍在他心上,不疼,可是酸酸的,想流泪。
  昭月过来哄果儿了,可果儿不是那么好哄的小孩,他更小的一点的时候,比现在还能哭,一旦生病难受,整夜整夜都要哄他。
  顾砚舟靠着木门,心里想,以后果儿独自在这里,要掉眼泪的时候,会不会还有很多?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祈祷昭月能机灵点儿,赶紧把果儿送回去,送到世子殿下那里去,他不是要抢果儿么?他总得管管他的亲生孩子吧?
  “小公子,咱们不哭了,咱们去外边玩儿好不好?”昭月在门外柔声哄着,可是果儿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拍门,喊着“爹爹”,别的什么都不听,昭月没办法了,叫人给殿下送消息去,下人却为难道:“殿下下午有急事,去城中府衙了,现在恐怕还在……”
  “公事天天都有那么多,哪有办完的一天?殿下的亲骨肉就这一个,你是脑子烧坏了不成,快去送口信!”
  下人忙不迭应下了,顾砚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在煎熬中听着果儿哭得嗓子一点一点哑了,天色完全黑下来,终于,门外响起了殿下的声音。
  “果儿,乖,爹爹抱。”
  祝时瑾身上还穿着外出的华服,衣袍曳地,腰间环佩叮当,将果儿抱起来,抽出一方丝帕给他擦擦哭得通红的小脸蛋儿:“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果儿哭得太久,止不住地抽噎,一边抽噎,一边哑着嗓子说:“爹爹不要我了……呜呜……”
  祝时瑾看了看那紧闭的屋门。
  他道:“不会的。”
  果儿又开始呜呜地哭,小手指着屋门:“爹爹不理我……”
  祝时瑾刚要开口,果儿却哭着继续说:“我错了,我骗爹爹了,爹爹不肯原谅我了……呜呜呜……”
  祝时瑾有一瞬间怔愣,垂眼望着果儿,目光变得十分复杂,许久,才低声道:“果儿没有错。”
  果儿没有错,是爹爹错了,是爹爹不好。
  他把果儿的小脸蛋儿擦干净,说:“没关系,果儿,你的娘亲是世界上最心软的人,尤其是对你,他会原谅你的。”
  果儿的哭声小了些,抬起脑袋看他,湿漉漉的黑眼睛,像是在问“真的吗”。
  祝时瑾微微一笑,指节刮了刮他的脸蛋儿:“要有耐心,来日方长。”
  他抱着果儿,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木门,无声叹了一口气,朝外走去。
  王府依山而建,这座山名为丹阳山,乃是东南的名山之一,其南北绵延数百里,唯有在宜州这一段,被从西向东流的澧水截断,此处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日积月累,便冲刷出了两岸的峭壁,江水涌出山谷后,下游便堆积出肥沃而平坦的土地。
  有天险屏障,有宜耕土地,有取之不尽的水,这才有了澧水南岸的东南第一城——宜州。
  王府就建在丹阳山被澧水截断后的这一小片山头上,占了平缓而光照充足的南坡,背靠着陡峭北坡和澧水天险,可谓占尽地利。山脚这一片乃是外院,驻扎着王府亲兵,往上进入内院,才是真正的王府。
  祝时瑾抱着果儿上了马车,蜿蜒的青石板山道坡度平缓,马车摇摇晃晃沿着山道往上走,并不颠簸,反而像摇篮似的,果儿哭得太久,早已经累了,上车没多久,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马车停下,祝时瑾抱着熟睡的果儿,放轻脚步下了车。夜里山风微凉,昭文很有眼力见儿,赶紧叫人拿来薄毯,呈给殿下。
  祝时瑾单手接过来,给果儿披上,不过他单臂抱孩子的姿势仍有些不熟练,果儿眉头皱了皱,动了动小身子。
  众人登时紧张,好在果儿只是动了几下,就在父亲的肩膀上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小脸蛋儿趴着挤成一团,继续睡觉了。
  祝时瑾侧头看了看果儿,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脊背。
  小小的,软软的身子,脊背就和他一只手差不多大。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生骨肉,感受着鲜活的体温和可怜可爱的小小身体,这感觉十分温暖慰藉,令人心生无限柔情。
  祝时瑾微微一笑,一边轻轻给果儿拍着觉觉,一边走进院去。
  “殿下,照着咱们从婆子那儿得来的生辰八字,小公子这个月底就要满四岁了,王妃今日答应了代为操办,但这宾客名单得由您拟定。”昭文在旁道。
  照理这些事儿该世子妃操办,但如今顾砚舟还在山下不肯回来,祝时瑾公务繁忙,只得请母亲出面操持,
  祝时瑾思索片刻,戴着红玛瑙扳指的那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果儿,低声道:“我与砚舟大婚的宾客名单还在,照着那个,再添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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