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3-31 16:31:52

  “好。”程远舟点头。
  言天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言回鹊一眼。
  “别光站着看,”他说,语气平淡,“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你是我儿子,别给我丢人。”
  言回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明白过来父亲在说什么,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我没有——”
  但言天灏已经走了。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从训练场传来的、模糊的枪声和脚步声。
  程远舟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训练场上的正华,沉默了很久。
  “少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小A刚进组织的时候,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肯学,有一次我教他人体解剖,讲到心脏的位置和角度,他问我‘如果要一枪毙命,从哪个角度最好’。”
  他的嘴角翘起来。
  “我说从正面,第五肋间,胸骨左缘——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他听完之后没有点头,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从背后呢,从背后的话,角度应该怎么调整,如果目标穿着防弹衣呢,如果目标的心脏在右边呢’。”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
  “他问了三十七个问题,每一个都是教科书上没有的、只有实战中才会遇到的问题,那年他十六岁,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他已经想到了。”
  言回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正华身上停住了。
  正华正站在控制台前,低头写着什么,他的姿势不太好看——肚子抵着桌沿,整个人微微后仰,才能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深蓝色的T恤被撑得有些紧绷,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杀手,”程远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他顿了顿。
  “少爷,好好对他。”
  言回鹊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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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饭局,宋时予订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
  这家会所藏在市中心一条老洋房的巷子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和一棵歪脖子梧桐树。
  铁门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对讲系统,宋时予报了自己的名字,铁门“咔嗒”一声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两侧种着翠竹,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
  包间在二楼,中式装修,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窗外的景色是一小片人工造的园林——假山、流水、几尾锦鲤在池塘里慢慢地游着。
  言回鹊和正华到的时候,宋时予和周彦深已经在了。
  宋时予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张扬的、alpha特有的侵略性的好看,周彦深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低调内敛,但剪裁精良,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两个人坐在红木椅上喝茶,看到言回鹊推门进来,同时抬起头。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言回鹊身后的人身上,同时顿了一下。
  正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和言回鹊今天穿的是同款,只是尺码大了两号,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小半截锁骨和一片白花花的皮肤,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和一双新的运动鞋,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一点——大概是因为言回鹊出门前帮他吹了吹,碎发服帖地搭在额前,露出一张圆润的、平淡的、在包间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情侣装,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宋时予的嘴角抽了一下,周彦深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
  言回鹊注意到了两个人的反应,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翘起的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整张脸都亮起来,得意、炫耀、宣示主权,三种情绪在那个微笑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拉开椅子,让正华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
  两个人坐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言回鹊,浅灰色毛衣,修长挺拔,五官深邃,下颌线锋利,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从容而优雅,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
  正华,深灰色毛衣,圆润敦实,五官平淡,肚子微微隆起,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肚子的部位把毛衣撑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像一颗被灰色毛线包裹的土豆。
  宋时予看着这两个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嘴角的笑意。
  “回鹊,”他说,“你们这是……情侣装?”
  言回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巧合。”他说。
  “巧合?”周彦深挑眉,“你穿的是浅灰色,他穿深灰色,同款不同色,你管这叫巧合?”
  “衣帽间里衣服太多了,拿错了。”言回鹊的语气依然平淡,嘴硬且死不承认。
  正华坐在旁边,正在看菜单,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个alpha之间的微妙对话,他翻开菜单的第一页,目光落在“招牌红烧肉”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翻过去,继续看。
  宋时予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
  “正华,别客气,随便点,今天我做东。”
  正华抬起头,看了宋时予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宋时予的脊背莫名地凉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在训练场被枪口抵住额头的经历。
  “谢谢。”正华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菜单。
  他的手指在菜单上慢慢地移动,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遇到感兴趣的菜名会停下来,目光在配料表上来回扫两遍,然后翻过去,又翻回来,再看一遍。
  那个认真程度,和他拆解一把狙击步枪的时候一模一样。
  言回鹊坐在旁边,没有看菜单,他在看正华。
  他的目光从正华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回到额头,再滑一遍,频率大概是每三秒一个循环,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正华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正华翻到“拔丝地瓜”那一页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亮度变化极其细微,但言回鹊捕捉到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点一个。”他说。
  “嗯。”正华点头,言回鹊眼神示意服务员用笔在菜单上打了个勾,默契地好像做过许多遍一样。
  宋时予和周彦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我们看到了什么”的微妙。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酸辣土豆丝、拔丝地瓜——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在白瓷盘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正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酱色的汤汁裹在表面,在包间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微微发亮,而是像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盏灯,整个人的表情都亮了起来。
  “好吃。”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带着一种“原来这个人真的有表情”的惊讶。
  言回鹊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他正忙着给正华夹菜。
  一块糖醋小排放进正华的碗里,一块清蒸鲈鱼的肚腩肉放进正华的碗里,一筷子蒜蓉空心菜放进正华的碗里,一勺酸辣土豆丝放进正华的碗里——
  三十秒之内,正华的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正华低头看了看那座小山,又抬头看了看言回鹊。
  “你自己不吃?”
  “吃。”言回鹊说,但他没有动筷子,他的目光还落在正华的脸上。
  正华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消灭碗里的小山,他的吃相和平时一样——专注、虔诚、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声音。
  言回鹊看着他吃,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宋时予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
  “回鹊,”他端起酒杯,似笑非笑,“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你老婆吃饭的?”
  言回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宋时予碰了一下。
  “都是。”他说,语气理直气壮。
  周彦深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金毛,蹲在主人面前,等着主人摸摸头。”
  言回鹊轻咳了一声,“我没有。”
  “你有,”宋时予说,“你从坐下来到现在,筷子动了三次,给正华夹菜动了十七次,你看他的时间大概是看我们的一百倍,你管这叫‘吃饭’?”
  言回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正华——后者正在吃拔丝地瓜,糖丝从地瓜的表面被拉出来,细细的、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正华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糖浆,亮亮的,他的舌尖伸出来,舔掉了那点糖浆。
  言回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沉默了,然后两个人同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回鹊,”周彦深放下酒杯,表情严肃,“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言回鹊说,但他的耳尖已经红了。
  “你看着你老婆舔了一下嘴唇,你都忍不住吞口水了,”周彦深说,“这叫冷静?”
  言回鹊闭嘴了。
  正华吃完了拔丝地瓜,抬起头,看了看三个alpha,他的表情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言回鹊说,声音有些哑,“他们在说今天的菜不错。”
  正华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
  宋时予看着正华吃东西的样子,忽然笑了。
  “正华,”他说,“你吃东西的时候,跟我们上次见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正华头也没抬。
  “上次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像一把刀;现在你吃东西的时候,像——”
  他顿了顿,想了想。
  “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正华抬起头,看了宋时予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宋时予感觉到了一种被审视的、微微发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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