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3-31 16:31:52

  他的头发被发蜡固定出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走廊里的空调风吹得微微飘动。
  整个人好看得不像话。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而且,以他的听觉,训练场里发生的一切,他大概都听到了。
  他看到宋时予和周彦深走出来,嘴角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问候朋友的笑容,而是一种“我都看到了”的、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的、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老婆厉害吧”的笑容。
  “出来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吃了吗”。
  周彦深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宋时予没有说话,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额头上那圈枪口的印记还没有完全消退。
  言回鹊的目光在宋时予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嘲笑,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带着一种“我理解你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的共鸣的笑。
  “我提醒过你们,”他说,从墙上站直身体,走到两个人面前,“他这个人……不太一样。”
  “你管这叫‘不太一样’?”宋时予的声音有些哑,“他差点——”
  “他没开保险,”言回鹊打断他,“而且他如果真的想杀你,不会用枪,用枪太吵了,还要处理弹壳,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用暗器比较顺手,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而且——”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那一缕被削掉的头发已经长回来了,但他还记得那个暗器擦过头发时带起的气流,“他准得离谱。”
  宋时予和周彦深对视了一眼。
  “你也被他——”周彦深试探地问。
  言回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他以为有人在偷看他上课,就扔了一个暗器过来。”
  “然后呢?”
  “然后——”言回鹊的手指又摸了一下鬓角,“削掉了我一缕头发。”
  周彦深和宋时予同时沉默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哈哈哈哈——”宋时予笑得前仰后合,刚才的恐惧和紧张一扫而空,“你也被他教训了?你,言回鹊!组织的未来首领,被自己的老婆削掉了头发?”
  “闭嘴。”言回鹊的耳尖红了。
  “我不闭嘴,”宋时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终于平衡了,原来不只是我被他用枪指着头,你也被他削过头发——哈哈哈哈——”
  周彦深也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他拍了拍言回鹊的肩膀,表情里带着一种“兄弟我懂你”的同情。
  “回鹊,你刚才一直在走廊里站着?”
  “嗯。”
  “你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了?”
  “哪句?”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这句。”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
  “听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彦深的表情认真起来,分析着,“意味着,他会因为你的关系,放过你的朋友,对他来说,‘言回鹊的朋友’这个身份,已经足以让他放下枪。”
  言回鹊没有回答,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训练场的方向。
  透过走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正华坐在长椅上的背影——圆润的、敦实的、在阳光下像一颗被晒暖了的土豆的背影。
  他想起正华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
  平淡的,随意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在正华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正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身份、地位、背景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他不讨好上位者,不怜悯弱者,不结交朋友,不记仇,不报恩。
  他活在一个只有食物和任务的、极简的、纯粹的世界里。
  但现在——“言回鹊的朋友”这五个字,已经足以让正华做出“放下枪”这个动作了。
  这意味着什么?
  言回鹊的心跳加速了。
  这意味着——在正华那个只有食物和任务的、封闭的、纯粹的世界里,已经有一个缝隙,被一个名字撬开了。
  那个名字是“言回鹊”。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的笑容压成一条直线。
  “这不算什么,”他对周彦深说,语气努力维持着alpha应有的矜持,“他是我的配偶,保护配偶的朋友是基本礼仪。”
  “基本礼仪?”周彦深挑眉,“你管这叫基本礼仪?”
  “嗯。”
  “那他用暗器削掉你的头发,也是基本礼仪?”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意外。”
  “他拿枪指着我,说要把我的脑袋开花,也是基本礼仪?”宋时予凑过来。
  “那是你活该,”言回鹊说,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谁让你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我听我爸说,上一个这么干的,被他三招弄断了胳膊,现在骨头里的钢板还拆不掉。”
  宋时予:“……”
  周彦深拍了拍宋时予的肩膀,“走吧,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你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我老婆厉害吧’变成了‘你们怎么还不走我想去找我老婆了’。”
  “我没有——”言回鹊想反驳,但他的目光确实已经第三次飘向训练场的方向了。
  “你有,”宋时予说,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又变成了那个嘴贱的alpha,“而且你现在的表情,和陆辞渊看正华的表情一模一样。”
  言回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陆辞渊?”
  “对,就是那个alpha练习生,”宋时予说,“长得很帅的那个,一直在看正华,眼神里全是崇拜和——”
  “和什么?”
  “和某种超越了崇拜的东西。”
  言回鹊的嘴角压了下去,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他只是个练习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正华是他的教练。”
  “我知道,”宋时予说,嘴角带着一丝看戏的笑,“但你知道——有时候崇拜这种东西,很容易变成别的东西,尤其是当教练确实很厉害,而学员又年轻、热血、容易动心的时候。”
  而且不得不承认,正华这个人虽然看着很普通,但有独特的魅力,只要稍微接触过,就会忍不住地和他靠近,会被他的个人能力和独特魅力所折服。
  所以虽然他被抵着枪口威胁,但是他也没真的气急败坏地要做什么,反而觉得有趣,觉得正华这个人,实际上有意思得很。
  言回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时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老婆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他的人格魅力太强了,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气质,对某些人来说,比一张好看的脸更有吸引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陆辞渊正在器械区整理枪支,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长椅上的正华。
  “尤其是对年轻的alpha,”宋时予补充道,“他们最容易崇拜强者,而崇拜是喜欢的开始。”
  言回鹊没有回答。
  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咬肌微微隆起,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一个拳头。
  周彦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走吧时予,”他拉住宋时予的胳膊,哈哈大笑,“再说下去,回鹊今晚要失眠了。”
  两个人跟言回鹊道了别,走向停车场。
  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宋时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
  “彦深,”他说,“你说正华知道五年前他杀的那个私生子是我指使的吗?”
  周彦深想了想,“知道。”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刚才说‘你的私生子哥哥’的时候,没有用‘宋时晏’这个名字,而是用了‘私生子哥哥’这个称呼——这意味着他知道宋时晏和你的关系,知道是你下的单,知道你是受益人。”
  他顿了顿。
  “一个杀手在执行任务之前,会对任务对象做全面的背景调查,包括任务对象的社会关系、活动轨迹、保护措施,像A01这样的顶级杀手,对任务对象的背调是一定会做的,甚至是非常详细,这样才能精准地知道任务目标的活动轨迹,判断最合适的刺杀地点和时间,从而做到一击必中。”
  “而在宋时晏的‘社会关系’里,大概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宋时予,存在继承权冲突’,所以我猜测,他连你可能都调查过,知道你是谁、长得什么样、关系网如何。”
  宋时予沉默了。
  “所以他知道是我下的单?”
  “大概率知道。”
  “但他没有说出来,为什么?”
  周彦深想了想,“我猜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不关心,谁是雇主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只关心任务本身;第二么……”
  他顿住了。
  “第二是什么?”
  “第二,”周彦深看着宋时予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对他而言,‘言回鹊的朋友’这个身份,足以让他把‘前雇主’这个身份一笔勾销。”
  宋时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回鹊这家伙,”他说,“走了什么狗屎运,摊上这么一个人。”
  周彦深也笑了。
  “走吧,”他拉开车门,“别在这里感慨了,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请正华吃顿饭——毕竟他刚才饶了你一命。”
  “你说得对,”宋时予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得请一顿好的,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额,红烧肉?”之前言回鹊不是说过正华爱吃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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