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制包办婚姻，从我作起（近代现代）——南鹤北雁

　　“是药三分毒嘛，肯定会有影响的。”护士随口说，“肌肉注射类的阻断剂因为剂量小、浓度高，药效也非常强劲。它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发挥作用，因此对患者身体的承受能力要求比较高。原理则是在一定时间内，彻底阻断患者对一切外界信息素的感知能力。”
　　“像Beta一样？”
　　“也不算。”护士说，“Beta只是闻不到信息素气味，自身也没有信息素，但如果有其他人释放信息素的话，他们是会感觉到的，就像第六感一样。”
　　“但肌肉注射了阻断剂的人群，在药效发挥作用的那一段时间里，是无法感知到任何信息素的，就像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存在信息素的世界里一样。”
　　乐逍的瞳孔骤缩。
　　护士的话还在继续：“当然，这样的药物也不建议常用，毕竟会有一定的副作用，可能会影响自身信息素或腺体功能、生殖功能等等……我们一般都建议患者多和适配者相处，或是每隔一段时间来医院进行静脉注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进行肌肉注射。”
　　“那、那……”话语仿佛被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长长的鱼刺梗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乐逍几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剩下的语句补充完整。
　　“那静脉注射呢，是什么样的？”
　　“静脉注射就是医院里采用的，因为浓度低、流速慢，身体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因此对患者身体的影响是比较小的。它的原理是调整你体内的激素水平，让信息素浓度达到一个正常的范围内，可以避免信息素紊乱或失控。它的效果是长期作用的，因此打完针后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
　　护士还以为乐逍在担心自己的病，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现在打针只是为了调理激素，可以降低以后生病的概率，对身体影响不大。”
　　“啊？哦，谢谢。”他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向护士挤出一个笑容，目送着她离开病房。
　　浅蓝色的点滴缓慢滴落，仿佛电影里心理大师的催眠术。
　　他又透过窗看到了叶既明的身影。他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揉捏着眉心，仿佛事态正焦灼。他站在护士站旁，缓慢地踱着步，食指偶尔轻点着护士站的台面，大约是正在思考。
　　窗外，正好能看见他的侧影，颀长、高挑、瘦削。浓密的长眉蹙起，眼眸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下颌线似乎更清晰了些，单薄的病号服领口比较低，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上面凸起的颈部肌肉。
　　乐逍恍然意识到，他跟爆发争吵的那一天比起来，似乎瘦了很多。
　　远远地，他看见叶既明将手机放下，按了挂断键，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几秒钟，随后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来。
　　他一时间竟忘了移开眼。
　　于是，当叶既明走进病房，便看见病床上的人正皱着眉盯着他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随着他的步伐移动，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只是在看他。
　　“醒了？”叶既明笑着问，抬头看了看药瓶，“护士已经来过了？”
　　乐逍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他。
　　叶既明意识到了些不对劲，语气放得更轻了些：“逍逍？”
　　“啊，没什么。”乐逍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些走神时被抓包的不自然。
　　“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够不到。”他摸了摸鼻子，迅速指挥道，仿佛在掩饰些什么。
　　叶既明笑着应声，将正在充电的手机递给他。
　　“你刚刚去哪里了？”乐逍摆弄着手机，眼眸低垂，状似不经意地问。
　　“没什么，公司的一点小事情，打电话来问我的意见。”
　　“哦。”乐逍闷闷地道，随后语气蛮横地要求，“下次我睡醒了，你不许不在房里。已经两次了。”
　　这要求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些接电话、上厕所、找医生之类的需求，但叶既明依然毫不犹豫，满口应承下来：“好。”
　　乐逍这才勾起了唇角，抬起头小幅度的点了点，以示满意。
　　方才来打针的护士见叶既明回房，拿着他的那一份药水进了门：“叶先生，您也该输液了。”
　　待护士扎好了针，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乐逍正拿着手机无所事事地玩，叶既明则单手敲着屏幕，似乎是在手机上回复工作邮件。
　　刷了一会儿手机后，乐逍终于开始感到无聊，随手点开了一个不常玩的游戏，打算打两把来消磨时间。
　　游戏规则很简单易懂，很适合新手小白，只是有一点不太友好——横屏游戏，要双手操作。
　　而乐逍右手挂着点滴，就好像被封印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碰歪了针头。
　　他咬着牙，吃力地用左手捧着手机，大拇指费力地去够屏幕上的操作键，每一次动作都异常地慢，还有好几次差点把手机弄掉了。
　　“嘶。”他低低地抽了一声气，一旁的叶既明却立刻抬头望过来：“怎么了逍逍，不舒服吗？”
　　“没有。”乐逍摇摇头，目光飘忽着，随后落到了叶既明的右手上。
　　他的留置针打在了左手，右手还是活动自如的。
　　“你过来帮我个忙。”乐逍的眸光一闪，随后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叶既明过来。
　　“帮我点这个按键，我让你点你就点，行不行？”他说着，将手机递给叶既明一半。
　　叶既明哑然失笑。
　　“快点，你帮不帮啊？”乐逍有些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
　　“帮。”叶既明笑罢，“你开始吧。”
　　游戏开始。
　　有了叶既明从旁协助，乐逍的操作果然顺利了许多。不得不说，叶既明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队友：平常就安安静静地不说话，认真地观察乐逍的游戏操作；需要他的时候，乐逍只需要简短地示意他点击按键，他便能迅速反应，根本不会走神。他甚至还通过观察乐逍的动作，迅速掌握了游戏规律，很快，乐逍甚至不需要出声，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为了共用一台手机，两人的动作挨得极近，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呼吸擦着呼吸。乐逍甚至能感受到几缕过长的发丝，随着叶既明的动作轻颤着，似有若无地拂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他轻轻抖了一下，心尖也跟着这一抖微微颤动。
　　这个姿势，比曾经那些炽热的吻更克制，比昨夜疯狂的标记更纯真。
　　他又开始不自觉地走神，连左手的动作都渐渐放慢了，几乎是在凭着潜意识乱点一通，屏幕上原本乐观的战况也开始急转直下。
　　“逍逍，点这个。”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叶既明微微偏头，望着乐逍的眼睛，“想什么呢？”
　　终于反应过来后，乐逍嗔了他一眼：“你管我呢。”
　　他狐疑地看着屏幕：“你怎么知道点哪个？你又不会玩。”
　　过了几秒钟，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叶既明好像是对的。
　　按照他的指示，战局果然被再一次扭转，不多时，屏幕上便弹出了金色的“战斗胜利”的标识。
　　“咳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提高了声音道，“你看什么？我也觉得该点那里，你不说我也知道。”
　　“好。”叶既明笑起来，没有揭穿他的小把戏，只是问道，“再来一局吗？”
　　乐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自己忽然也跟着笑起来：“行啊，再来一局。”


第39章 ·包袱
　　又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后，两人终于被医生批准出院。
　　出院那天早上，叶既明没叫助理来接，更没有劳动几位家长，而是自己开车，载着副驾驶的乐逍一路驶向景安洲。
　　轿车匀速驶入小区，路过一幢幢模样相似的别墅宅院。乐逍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他出声喊道：“停车！”
　　叶既明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靠边停车，刹车有点急，两人均不自主地倾身向前，又被安全带勒回了座位上。
　　“怎么了逍逍？”他有些担忧地蹙眉望过来，“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现在回医院？”
　　“不用。”乐逍说着，伸手去解安全带，“我要回家。”
　　叶既明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要回自己的家，而不是婚后的那个家。
　　“别走！”情急之下，他倾身向前，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乐逍准备开车门的手。
　　“你干什么？”手掌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他只好回头去瞪叶既明。
　　“别走，宝宝……”叶既明什么都顾不上了，第一次变得语无伦次，“我知道，你在那栋房子里有一些很不好的回忆，都是我的错，我都会改正的……我们用新的记忆去覆盖掉它们，好不好？求求你别走……”
　　一句话颠三倒四的，仿佛一根根缠绕的丝线，虽然剪不断理还乱，却莫名牵了牵乐逍的心尖。
　　原本冷若冰霜的神色微微动容。
　　“这么害怕我走啊？”他忽然笑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啊。”叶既明像是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仿佛一颗小石子落入了平镜似的湖面，激不起浪花，也翻不起波澜，甚至连“咚”的一声响也听不到，却在湖面上留下了一圈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涟漪在乐逍的心湖上泛开，越漾越大。
　　“需要我干吗呢？”他状似不经意地继续问，“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怎么可能。”叶既明也笑起来，低下头去吻他的发丝，“怎么可能让你干这些事。”
　　“我只需要你在就好了。”
　　乐逍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似乎是在慢慢咂摸这句话，短短几个字也给琢磨出了个回味无穷。随后他轻笑一声，伸手去拉安全带。
　　安全带重新被扣上，发出“咔哒”的一声。
　　他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笑道：“走吧？你不是说回家吗？”
　　叶既明闻言，愣怔地看了他两秒，随后大喜过望，眉毛都挑出了喜出望外的弧度，嘴角的笑容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脚底一踩油门，急切地往家的方向驶去。
　　宝宝，我真的很需要你。比想象中的更需要你。
　　·
　　重新踏入家门，仿佛恍若隔世。
　　客厅里的满地狼藉已经被阿姨打扫干净了：打碎的花瓶换了新的，掉到地上的抱枕被清洗干净，打翻的琴凳被规规矩矩扶正，没来得及合上的琴盖如今安安稳稳地盖好了，锃亮的钢琴被擦得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