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制包办婚姻,从我作起(近代现代)——南鹤北雁

分类:2026

作者:南鹤北雁
更新:2026-03-29 12:19:37

  记忆在脑海中轮番重演,仿佛皮肉被撕裂般的疼痛,深可见骨。
  他垂着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没有,没什么问题。”
  “我就是……现在不想跟他在一起。”
  “我就是想要离婚。”
  “逍逍……”他的话令文砚一阵心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傻孩子,如果妈妈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又怎么会逼着你去结婚呢?
  妈妈当然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希望能多留你在身边几年,希望你能拥有自己想要的自由和爱情。
  可是逍逍,你已经20岁了,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没有说出口的话化成了病房里凝重的沉默,如一团巨大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母子俩心头。
  “妈,你不要劝我了。”乐逍反手回握住母亲的手,“我已经决定了。”
  于是文砚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牵着乐逍的手。过了许久,她低声道:“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好好休息吧,妈妈去帮你叫医生。”
  乐逍沉闷地“嗯”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半晌后,他忽然问道:“我进医院的事情,叶既明……他知道吗?”
  文砚似乎有些不解,问道:“逍逍怎么突然这么问?是想让他知道吗?”
  “不。”乐逍摇摇头,“不要让他知道了。”
  病房外,叶既明贴着墙静静站着,身体冰凉,脸色惨白,整个人几乎要与医院的白墙融为一体。
  有泪水从眼角流下,晶莹的泪珠落到地上,溅出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却不知道正在四分五裂的,究竟是那滴泪珠,还是他摇摇欲坠的躯体,又或是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第32章 ·0413
  病床上,乐逍翻了个身,蜷着身子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他的发丝失去了平日的光泽,仿佛委屈的小草软软地垂在额前;嘴唇有些干裂起皮,不复往日的红润鲜艳;巴掌大的脸被被褥遮住了一半,脸色和医院的被褥相比,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白。
  文砚静静地看着儿子的睡颜,随后脚步轻轻,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长椅上,叶既明还垂着头枯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小叶?”他的意识被拽回了笼,抬头望去,正是文砚站在自己身前,神色关切。
  “怎么一直在这里坐着?”她说着,在叶既明身边坐下。
  “我……我想在这儿陪陪逍逍。”
  听他这么说,文砚叹了口气,终究没忍住问道:“你和逍逍……”
  “是我的问题。”他低声说道,“是我对不起逍逍。”
  看着他这副模样,文砚嗫嚅片刻,道:“我知道,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情,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虽然这次……但逍逍也是被我们惯坏了,很多时候也不懂事。”
  “之前在家里,看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我都能猜到了。逍逍平常没少跟你耍小性子吧?”
  “没有。”想起平日里乐逍噘着嘴发小脾气的模样,叶既明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恐怕再看不到他这幅模样了。
  “结婚过日子的事情,哪儿有那么多黑白分明、是非对错?很多时候,不过是各退一步罢了。”文砚的声音娓娓动听,“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都有要改进的地方。”
  她忽然止住了话头,迟疑了片刻,问道:“刚才我和逍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关于你们离婚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叶既明突然说不出话来,像是喉咙里被灌了一瓶浆糊,糊住了嗓子。好半天,才挣扎着从嗓子的缝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
  “我……我尊重逍逍的意愿。”
  听到这话,文砚眉宇间的愁容更显:“但逍逍不知道情况,你还不清楚吗?你们如果真的离婚了……”
  “我当然愿意和逍逍结婚,一辈子在一起。但如果他不愿意……把逍逍栓在我身边一辈子的痛苦,和用一辈子阻断剂有什么区别?”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却逐渐开始平稳下来,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我希望自己幸福,但我更希望逍逍开心。”
  文砚重重地叹了口气,彻底没了法子,伸手握住了叶既明放在膝上的手,轻声道:“好孩子……”
  随后她便觉出不对来:叶既明的手一片冰凉,根本不像是活人会有的体温。
  她心头一跳,连忙抬头去看叶既明的脸。他面色苍白惨淡,双颊却泛着丝丝缕缕不正常的潮红。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滚烫如烧炭。
  “你发烧了!”文砚大惊,连忙要喊医生。
  叶既明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笑着拽了拽文砚的手:“我没事的阿姨,就是小感冒而已。”
  “什么小感冒!”文砚的声音都不自觉尖了,双眉紧蹙,满脸焦急。
  “你们这个病最忌高热,你忘了吗?!”
  ·
  病房里。
  从小憩中醒来,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监护仪器均匀稳定的滴滴声。单人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连文砚也不在,大约是去找医生了。
  乐逍用没有留置针的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在身后垫了个枕头,让自己靠得舒服些。
  刷了几分钟手机后,乐逍开始感到无聊。他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找到了一样能聊作解闷的东西:床头柜上,安安静静躺着自己的病历本。
  病历本似乎很陈旧了,大约是用了很多很多年。封面上,黑色签字笔填写的患者信息都快模糊了,年龄那一栏甚至写着“3岁”。
  乐逍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翻开病历:他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生病,甚至跑医院的次数都很少,17年过去了,居然还能看见自己曾经用过的病历本。
  他径直打开了病历本,不曾想,老旧的病历里竟夹满了诊断书、处方笺、病历单……被他这么一翻,各式各样的单子纷纷而下如雪片,撒了满床。
  自觉闯了祸,乐逍的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五花八门的病历单纷纷扬扬,不同年份、不同医生、不同类型,根本理不出头绪。乐逍咬着牙一张张理清,规规矩矩地分出几沓。
  他仔细读着病历单上的字,试图分门别类,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行小字。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
  医院特有的油墨质感,本就不甚清晰的打印字在年岁的侵蚀下越发模糊。
  他不明所以,却暗暗心惊,似乎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抬眼去看病历单右上角的患者信息,是他的诊断,毫无疑问。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他?
  如平地惊雷,他久久回不过神。
  他是知道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但也仅限于知道,并不是十分了解。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先天性遗传疾病,患病概率约万分之一。更多的,他便一无所知了。
  他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查资料,却在几次输不对正确的字符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在悄悄地颤抖。
  毫秒之间,网页上便跳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一目十行地阅读,似乎这样能减轻自己的紧张,心脏却控制不住地猛烈跳动,仿佛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跃出胸膛。
  患者会在幼年时表现出发病症状,多为3-7岁,年长者不超过10岁。
  患者在幼儿时期会表现出腺体红肿、疼痛、瘙痒等症状,随着年龄增长,进入青春期分化阶段,症状会因第二性别而展示出不同:Alpha会面临易感期紊乱不规律、腺体灼痛、暴躁易怒等状况,Omega则会发情期不规律、腺体胀痛、敏感抑郁……
  成年患者的发病高峰期集中在20岁之后。在发病时,Alpha将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严重者可能丧失理智,具有较强侵略性、攻击性;Omega将会极度渴望异性伴侣的信息素,严重则可能导致高烧、昏厥……
  对此遗传性疾病,目前无根治方法。对于发病人群,只能采用信息素受体阻断剂进行抑制,控制病情。
  每一位患者都拥有唯一一位异性“基因适配者”,互为适配者的患者,信息素天生契合,能够自然缓解病情,无需任何药物干预……
  他一行行往下看,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胸脯不受控地起起伏伏,下一秒就要窒息。
  在今天之前,这个病症不过是教科书上冰冷的一行字,寥寥数语的介绍根本不会吸引他的目光。他不关心这些疾病,不关心它的治疗方案,不关心患者的发病症状,顶多在算生物遗传题的时候,为某个虚构的患者子女的遗传概率抓耳挠腮片刻。
  直到这行字真正落在自己头上,他才知道,原来短短的八个汉字也可以那么沉重,令人喘不上气、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
  他突然像发了疯,开始在一堆病历单里大肆寻找,原本已经规整好的单子又全部被弄乱。
  翻找了半天,他终于从故纸堆中扒拉出了自己要的那一张——他的第一张确诊单。
  陈年故纸早已发黄,薄如蝉翼得几乎能透光,好像轻轻一捻就要支离破碎、烟消云散。乐逍小心翼翼地捧起它,仔细阅读上面的信息。
  姓名:乐逍;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Omega;年龄:3岁。
  下方跟着一行小字:
  基因适配者:叶既明;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Alpha;年龄:10岁。
  他的心狠狠一跳,坠得胸腔发闷发紧地疼痛。
  耳边骤然巨响,他一时间竟仿佛失聪了一般,再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父母一直在不遗余力地促成他们的婚约。
  那根本不是什么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他和叶既明,他们是天生契合的“基因适配者”。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没有标记,他也会不自觉地渴望叶既明的雪松信息素,会不有自主地被他吸引,会下意识里向他靠近。
  他们天然相吸,他们天生一对。
  乐逍浑身颤抖着,久久无法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解过来。
  诊断证明的最后一行是医生龙飞凤舞的签名,右下角跟着当年的日期。
  那是17年前的4月13日。
  0413.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在南凤村,叶既明捏着亲手打造的银戒,郑重其事地替他戴上。他好奇地问素戒内圈“04130902”中的“0413”是什么意思,几乎急得跳脚也没猜出来,最终悻悻作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