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夏慕言又笑了,这次有光,照得清清楚楚,她唇下有梨涡。
  “我知道。”夏慕言说,“我本来就相信你。”
  咻——嘭!
  接连锐响,让夏慕言肩膀抖了一下,神色稍凛。
  不像被吓到的反应,更像不适应。
  天边有彩弹拖着尾焰直冲夜幕,在最高点绽开,化作一大朵绚烂花团,紧接着,红的、绿的、金的流光一线一线落下。伴随远处近处鞭炮接连不断的响声,将古旧的街区装点得焕然新生。
  是过了饭点后,家家户户都开始放鞭炮,迎新年。
  展初桐对这些声音倒无所谓,但她看夏慕言抬眼盯着烟花看,笑意却淡下去。
  她想起夏慕言不喜欢雷声,或许,鞭炮烟花炸响的声音,也和雷声类似。
  于是她凑到夏慕言耳边问:“不喜欢这个声音吗?要回屋吗?”
  夏慕言看过来,说:“嗯。但不至于讨厌。我还想看会儿。”
  闻言,展初桐往后靠坐,因而身位较夏慕言偏后,夏慕言莫名地盯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下一秒,展初桐抬起手,将掌心放在唇边呵热。
  然后,贴在夏慕言耳边。
  捂紧。
  展初桐能明显感觉到,掌心中的人身子僵了下,也因两侧手掌指引视线,夏慕言眸光的细微颤动,在她眼中也格外清晰。
  被夏慕言近距离盯着看,展初桐有点紧张,有点喘不上气,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清,也没喊,用唇语说:
  看、烟、花。
  夏慕言眼睛弯了弯,睫毛重重眨了下,代替点头。
  展初桐护着夏慕言的耳朵,看她继续仰头欣赏烟花,消音的、安全的绚丽落在夏慕言眼里,点燃少女嘴角的笑意。
  侧脸线条被流光镀金,唇下梨涡比烟花还吸睛。
  展初桐都没察觉,自己其实没怎么看烟花,单盯着看烟花的夏慕言了。
  等夏慕言不知怎的突然回头,展初桐心虚怕被抓包,视线故作镇定地闪挪,好像刚看了别处,再悠悠晃回来。
  展初桐又用唇语问:
  好、看、吗?
  夏慕言锁着展初桐的脸,真诚道:
  “好看。”
  因为展初桐没被捂耳朵,所以听得很清楚。
  天边烟火的红光染透她双颊,鞭炮的热度烫她耳廓和脖颈。
  一声接一声的爆破,在引她心跳失控加速。
  她听见夏慕言又说:
  “现在一点也没有不喜欢。”
  夏慕言稍止,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强调:
  “非常,非常,喜欢。”
  贴在夏慕言耳边的手指蜷了下。
  展初桐视线如逃兵,往天边烟火去,不再看夏慕言。
  怎么有人说话不带主语和宾语啊。
  展初桐晕晕乎乎地心想。
  有歧义,听不懂。
  比英语还难翻译。


第51章 期待
  期待:期待
  接近午夜,电视背景音的春晚歌舞小品轮番上阵,主持人声音越发激昂,烘托着跨年倒计时的迫近。
  堂屋里,程溪和宋丽娜都闹累了,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迷瞪,夏慕言坐在藤椅上低头刷手机。热闹了整晚的院落被淡淡倦意笼罩。
  阿嬷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也显出疲态。展初桐注意到阿嬷几次悄悄揉额角,便凑过去说:
  “阿嬷,先去睡。今晚我守岁。”
  阿嬷抬眼见墙上挂钟已指向十一点,没有坚持,轻声提醒:“家祠那边的灯和香火,别忘了。”
  这是她家的习惯,除夕夜家祠的灯要长明,香火不能绝。
  “我知道,放心吧。”
  展初桐扶阿嬷上了楼,回程刚要往后院走,堂屋里程溪听见动静半睡半醒挣扎起来,“去哪?我一起?”
  展初桐没让,“你看宋丽娜都睡成什么样了,你安顿好她得了。”转眼看到夏慕言坐正盯着自己,就又嘱咐程溪,“你来过几次,知道被褥在哪找,也照顾下夏慕言。”
  程溪应:“行。”
  夏慕言却摇头,起身,“我能和你一起守夜吗?”
  展初桐想起这人胆子小,“你不怕?”
  “……”夏慕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静静地、固执地看她。
  展初桐叹了口气,“那走吧。”
  于是程溪留在堂屋扒拉宋丽娜,试图把人唤醒,夏慕言则随展初桐转往后院家祠。
  家祠没开电灯,只神龛前燃着两盏长明油灯和几排蜡烛,光线昏黄。
  展初桐进门时,带了点气流,火光跳动几下,光影变化,将高高呈着的、本该慈悲面相的佛像们,面容映出点阴沉。
  佛像与牌位落影长长,折在桌面和地面上,延伸到门口的夏慕言脚边。
  气势隐隐不善,像在审视。
  夏慕言没妄动,静静站在门口,仰头望着这些先祖神佛。
  展初桐续好案上的香火,转头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夏慕言隐在黑暗中,昏沉摇曳的烛火衬得她神情似悲似悯,孤影沉沉,也似在等待审判。
  展初桐心一惊,脱口而出,“夏慕言!”
  夏慕言眼睛这才眨了眨,活过来似的,看向她,弯了笑眼,“怎么了?”
  “你……”展初桐走出去,“我就说你会怕。干嘛非得跟过来。”
  夏慕言笑着摇头,“我更不想你一个人。”
  “……”
  “你进去守夜吧,我就在这里陪你。”
  展初桐低头,便见夏慕言很有分寸地止步在家祠门边,没越过门框。和过往几次经过她大院门口一样,未经允许,便不会主动跨过门槛。
  展初桐喉头一滚,舌根有些发苦,她说:“只有阿嬷信这些,我没那么讲究。反正阿嬷不在,你进吧……”顿了下,又补充,“来陪我。”
  后面三个字很难让人拒绝。
  果然夏慕言犹豫了一下,抬眼又扫了案上诸佛诸祖,思忖片刻,还是陪展初桐一起跨了门。
  案前地面铺着两枚蒲团,她们各挑一个,挨着坐。
  视角一低,光线又变化,这时,诸天神佛好像稍稍闭了眼,权当没看见。
  展初桐借夏慕言的手机架在案边,让她家老祖宗们一起听听春晚的热闹。
  只是两个年轻人注意都没怎么被节目吸引,但也不知飘到哪里去,或许祠堂内光线暗,天然能将人与闹市隔离,扩出一方适合谈心的结界。
  于是,展初桐先问:“现在你还怕吗?”
  夏慕言视线仍落在手机屏幕上,轻轻说:“有你在,就不怕了。”
  展初桐没回话,有点赧,别扭了会儿。
  夏慕言才问:“那你呢,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鬼吗?”可见展初桐确实不讲究这些,大大咧咧就在祖先们牌位前说“鬼”字,“说实话,小时候很怕。”
  没想到,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展初桐,还有这一面。
  意外的答案,让夏慕言侧耳,很感兴趣。
  展初桐见状,也才展开讲:“你看我阿嬷的态度,也能猜出个大概。我从小就在这种比较……传统的熏陶下长大,所以,小时不开智,怕这些怕得要命。”
  说起年少糗事,展初桐还算慷慨,没怎么隐瞒,大概因为和现在的自己相差太大,所以能当成另一个人的故事来讲:
  “那时,随便校园里传几句拙劣的鬼故事,就非常拙劣的那种,比如什么别在凌晨十二点对着镜子梳头啊,就这种。别说尝试了,只是听到这种规则,都能给我吓得睡不着。”
  展初桐讲得潦草,也是怕吓到夏慕言,结果转头却见夏慕言坐姿端正,侧脸在昏光下显得沉静安然,并不害怕的样子。
  展初桐想,果然还是小时候自己太胆小,连夏慕言都不会被这种故事吓到。
  “然后呢?”夏慕言温声问。
  “然后。”
  展初桐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似试图翻找勇气以面对旧事。
  案上烛火毕剥,手机传出歌舞声,却反衬得祠堂更加安静。
  展初桐终于开口:
  “我父母去世之后,我就再也不怕了。”
  夏慕言睫毛低垂,嘴唇轻抿,手指在膝上蜷了蜷,却没看她,也没说话,没打破展初桐刚建立起的,倾诉的勇气。
  “甚至有段时间,我报复性地变得格外莽。”展初桐语气故作轻巧,“我会主动去试探以前怕得要死的那些怪谈,听说校园哪间教室闹鬼,我会半夜去闯。
  “国内外的鬼片我都搜来看,翻来覆去看。片中主角遇鬼的那些桥段,能模仿的,我都模仿过。
  “只可惜……”
  说到这里,展初桐短暂哽咽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案上那些在烛光中沉默的牌位,目光悠远,只是转折:
  “后来,我也不再讲究这些了。我不信了。”
  话音落下,祠堂里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烛火颤了下,不知是否算回应,两人的影子叠在地面,像是依偎。
  展初桐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攥了一下,酸涩与柔软便同时在心尖漫开。
  展初桐笑笑,转头对夏慕言说:
  “你别紧张,我不是为了作死才做那些的,我只是……”
  想撞鬼而已。
  随便哪只鬼都行,不认识她的也行。
  如果真能遇见,她也不求满足什么夙愿。
  只是想问问那只鬼。
  她的爸爸妈妈过得好不好。
  可惜,惯性的忍耐掐住展初桐的喉咙,最后这几句,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能感觉,夏慕言攥她的手更紧了些,声音却很轻很柔: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展初桐又笑,遮掩内心复杂的情绪:
  “这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很了不起。”
  展初桐顿了下,听见夏慕言温柔且笃定地说:
  “愿意将这些话说给我听,阿桐,你很了不起。”
  “……”展初桐嗫嚅嘴唇片刻,才补上,“你也很了不起。”
  不善倾诉的人难得袒露,向来坚硬的人难得脆弱,这很可贵。
  说出口的人了不起,能让人说出口的,也很了不起。
  就在这时,手机音量陡然增大,春晚主持人们激情的声音穿透夜色,与街坊别处的电视音汇聚成流:
  “十!九!八!七……”
  家祠前跪坐的两名少女对视一眼,皆笑,本苦本涩的氛围被新春的喜悦冲淡,随着倒计时一起轻声念:
  “……六,五,四,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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