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展初桐沉默几秒,睡不着的是夏慕言,她却有点消沉。正思忖对策,旁边夏慕言突然说:
  “想不想看电影?”
  “嗯?”
  展初桐看过去,见暗夜微光里,夏慕言的眼眸并不显困意,甚至有点新鲜雀跃。
  轻轻的声线在半静半闹的深夜有点哑,有点撩。
  “我还没体验过呢,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然后彻夜聊观后感。”
  展初桐屏涩的呼吸一瞬畅快。
  夏慕言是很有魔力的人,分明现在吃苦的是她,可过得快活的也是她。
  结果反倒是展初桐,在灰突突的日子里还要借夏慕言的彩色。
  “好啊。你想看什么?”展初桐准备奉陪,但又提醒,“不能彻夜,明天还得上学。”
  夏慕言笑眯眯地看着她,“好”。
  客厅电视老旧,没联网功能,也不能投屏。她们便干脆头抵着头,凑到一部手机边看。狭窄屏光明明灭灭,投落两人面上,将二人骨相轮廓都勾得深邃。
  她们看的是部安静的电影,剧情慢悠悠地,讲一条忠犬在主人溘然离世后,仍十年如一日到接送主人上下班的车站等待的故事。
  展初桐在老虎钳之前别说没养过宠物了,对小动物根本没耐心,所以宠物题材的电影,她这还是第一次看。
  连她这种自诩铁骨铮铮的女子,都有点动容。
  电影播到最后,滚动演职员表时,展初桐呼吸都变得沉重。
  身旁同看电影的人肩膀撞过来,与她的抵在一起。
  体温透过家居服布料渗透,安定的陪伴扩散。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的呼吸里带点湿意。
  她稍稍侧眸,便见夏慕言眼前因手机画面光影缭乱,有点水汽,但还没哭。
  待到电影彻底播放完毕,软件跳出回主页的按键,她俩都只是静静盯着屏幕,无人去动。
  “因为养了‘未来’,”夏慕言轻轻说,“我偶尔会开始看萌宠视频。”
  “嗯。”展初桐回应,认真听。
  “于是,首页不可避免开始给我推送些,有些悲伤的视频。关于主人和小宠物的分开,或是生离,或是死别。”
  展初桐蹙眉,夏慕言说得平常,但她只是听着都很痛。
  夏慕言声线降了些,“如果,有一天,‘未来’真的要走……”
  展初桐呼吸一颤,在毯子下握住夏慕言的手指。
  夏慕言这才继续说:“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一定,要给它盛大的仪式。不要像这部电影一样。”
  展初桐转头,看到夏慕言分明没哭,但鼻尖已经红红的,好像真的经历了一次分别。
  平日清冷自持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感性脆弱,乃至于疯狂,展初桐早已深切领教过。
  “阿桐。”
  “嗯。”
  “分别时,一定要体面,要完整。我讨厌不明不白的离别,会让我很遗憾。”
  “……”
  夏慕言分明说的是“未来”的事,却让展初桐听着,心底发沉发闷,不住往下坠。
  在没由来的情绪失控前,展初桐笑笑,回应:
  “想什么呢,‘未来’很健康,都没满周岁。你现在琢磨这些,是不是太早?”
  “也对。”夏慕言红着眼眶笑起来,“是我多愁善感了。”
  “也不算……挺正常的……”展初桐干巴巴地哄。
  许久没人点击手机屏幕,到了息屏时限,它自动暗下去。
  展初桐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想,还要再看一部电影吗?
  就在这时,她感觉肩头一沉。
  转头,便见夏慕言靠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或因情绪起伏消耗了精力,也或许这夜确实已然太深,夏慕言睡得很安静。
  只有随呼吸撩动的发丝擦过展初桐颈侧,带来让人心神不宁的痒。
  展初桐没吵醒夏慕言,也没动,就这么充当着人肉枕头,让本困囿于噪音好不容易才闭眼的人,好好睡一觉。
  她小心地,将披盖着二人的绒毯提起,将她们裹得更紧。
  夏夜过了零点,意外地有点凉。
  好在抱团取暖,也就不冷了。
  *
  说是给夏慕言租的房子,其实展初桐也没少住。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和阿嬷说,在外面有事情,今晚不回去。到后面,这种不回去的“今晚”,变得频繁。
  夏季南市多雨,整个城市都又闷又热,街道也湿潮,像极了这段不通透的岁月。
  临近期末,展初桐开始三方跑,学校,阿嬷家,夏慕言的出租房。她哪一方也舍不得落下,于是就为难自己。
  夏慕言说过,自己已经住稳定了,展初桐不用来得那么勤也没关系。展初桐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
  最后是有天冒雨回家陪阿嬷吃晚饭时,老人家意味深长问了句:
  “阿桐啊,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展初桐有点诧异,不知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阿嬷没抬头,继续拨着碗中素菜,低声说:“就算这么辛苦,也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吗?”
  “……”
  展初桐僵了下。
  阿嬷的话别有深意,不知只是敏感直觉,还是真道听途说了什么消息,猜到了她们近来的处境。
  展初桐一时不知怎么回,片刻才试探问:
  “怎么这么问?我以为您已经接受她了……”
  阿嬷筷子空拨着,没有回话,良久,才摇头叹气,说:
  “雨天路滑,在外面过夜也没事。跑来跑去不安全。不用特地回来。”
  “……我不辛苦的,我会注意安全。我想陪她,也想陪阿嬷。”
  阿嬷这晚难得先吃完,放下碗筷,语调又变得轻巧:
  “她现在遇上事,正是你该多关照的时候。我老婆子孤家寡人在这儿住多少年了,你爸你妈当年也没多照顾我,现在更轮不到你个小不点来操心。”
  说完,就傲娇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展初桐坐在原地许久,才想起来,进厨房搭把手。
  阿嬷虽没明说,其实这话,基本是默许了她与夏慕言的同居关系。
  老人家上了年纪,有点傲,展初桐不奇怪。
  而出租屋里的老家电,上了岁数,有点脾气,展初桐也很习惯。
  浴室那盏吸顶灯先开始发神经,时时频闪,发出滋滋电流声,映得狭小浴室光影幢幢,颇有几分恐怖片氛围。
  夏慕言时不时被吓到,居然也没主动说,最后是展初桐发现,买了替换灯。
  灯管到货时,她搬了椅子,转头就见夏慕言跟着,她狐疑眨眨眼,没当回事,径直拎着椅子进了浴室。
  刚要踩上椅子,就发现夏慕言又跟进来,但也没干嘛,只是纯跟着,像条小尾巴。
  展初桐事先已经断过闸,但还是对夏慕言说:“把门边开关熄一下。”
  夏慕言就抿唇,点点头,配合着按掉灯。
  这种吸顶灯很好替换,连工具都不用,但展初桐还是说:“你认识螺丝刀吗?”
  夏慕言又点头。
  “帮我找下,在客厅柜子的工具箱里。”
  夏慕言就小跑着去,很快取了拿回来。
  展初桐刚好拆了灯罩,等夏慕言把螺丝刀递上来时,装模装样拧两下莫须有的螺丝,再把吸顶灯啪一下按上去。
  “好了。”展初桐手指一挥,“去把闸门拉了,电灯开起来。”
  夏慕言乖乖地去了。
  再回来时,浴室灯火通明,稳定地亮,再没频闪过。
  夏慕言笑着盯那盏灯,眼眸也亮亮的,“阿桐你好厉害!”情绪价值拉满。
  展初桐从椅子上下来,洗手擦干,才揉揉夏慕言的头发,这段时日同居后这人性子愈显柔软,和在外形象很不一样,跟小孩一样。
  很可爱,也很好哄。
  “也多亏你帮忙。你也很厉害。”展初桐说。
  夏慕言就笑得更开心。
  还有次,是厨房下水的水管漏了,这个展初桐不太会修,还是上网查过攻略,才开始动手。
  厨房狭窄,容两个人就会显得挤,就算这样,夏慕言也还是跟着,蹲在她边上。
  展初桐一开始不懂夏慕言这小尾巴行径是在干嘛,多经历几次也就悟了,夏慕言虽说不会这些家务事,但也没理所当然全丢给展初桐。
  就算展初桐自己非要大包大揽,夏慕言其实也想帮点忙,有点家务事的参与感。
  于是展初桐就会和先前几次一样,派点安全简单的莫须有的助手工作给夏慕言做,满足小尾巴的小心思。
  等夏慕言拿了扳手回来,就见展初桐已经在徒手拧水管了。
  水管位置很深,少女半探进身,手臂探长,上衣底部因而提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白皙皮肤覆着薄肌漂亮的线条,很是惹眼。
  夏慕言看了眼,没说话,静静蹲下来。
  展初桐没注意到她,正专注研究水管结构,很快找到漏口,拿胶带去缠。
  手臂无意蹭到污渍,黑漆漆几条线,在她白皮上格外显眼,但夏慕言却没觉得脏,反而更沉浸地盯着展初桐看。
  等修完,展初桐探出身来,“好了!”她笑着转头去看,夏慕言就趁人手脏反抗不了,凑过去在人下巴上啄了下。
  展初桐被亲得一愣,后知后觉脸红,别扭问:“干嘛?”
  夏慕言还蹲着平视她,用一张很乖的脸说着小流氓的话:“干嘛?不让亲?”
  “……”展初桐想马上起身洗个手,然后把夏慕言捉过来摁着亲。
  临近期末考,她们有很长时间没接.吻了,怕会影响学习状态,就这么忍着。夏慕言今天突袭,也没往嘴上亲。
  展初桐有点心痒,试探着激将:“就这?”
  夏慕言还记得她们的约定,摇头,没上当,“如果你期末考能超过我,”手指点点唇.瓣,“就这。”
  “……”展初桐垮下脸,“不想亲就直说。”
  她考不过夏慕言倒不是什么智商悬殊的脑力问题,而是高一整年怠慢的客观差距,毕竟她没好好学习的那年,夏慕言并没松懈过,所以这差距怕是一辈子都撵不上。
  夏慕言这才不逗她,“好啦,那就,只要你各科和我差距不超过三分,我就算你超过我了。”
  最近几次考试,展初桐单科基本都不会落夏慕言超过三分。这题面属于对着答案出的。
  “你等着吧。”展初桐气势汹汹地去洗手。
  等考完试,展初桐想,到时候夏慕言哭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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