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白色很百搭,多数服装都能衬,于是出场率便增加;尺寸也恰好,阮珉雪的手指纤长标致,柳以童清楚记得,以眼比对,都能确定尺码合适。
  当然,如果阮珉雪不提生日,柳以童也会懂事地假装不知情,这礼物不会被特地送出,几乎只算备选,所以被称之为“明面上的礼物”。
  拎起连衣裙与手套的礼盒袋,柳以童刷卡后出门,前往下一站目的地。
  那里存着柳以童给阮珉雪准备的真正的礼物,在宝胜珠宝银行里。
  宝胜是一家民营的珠宝机构,提供珠宝的鉴定和护理,因在沪川信誉颇佳,有时还能成为珠宝拍卖或展示的场地。
  说来好笑,虽很贫穷,但柳以童与珠宝银行打交道的年纪却特别早,几乎就在她刚变卖过家产,刚在沪川落脚的时期。
  女明星的形象似乎总与那些昂贵珠宝绑定,阮珉雪虽没刻意频繁代言与奢侈品相关以提升商业价值,但剧里剧外很难避开,一旦美人由这些玉石妆点,美艳效果便翻倍呈现:
  一种会杀人一般,夺人耳目,让人忘记呼吸只剩专注的,霸道的美。
  那便是少女对美的启蒙。
  柳以童不信邪,偏要去线下看一眼,什么石头那么好看,还那么贵。
  珠宝银行的灯光太亮了。
  柳以童站在宝胜银行的鉴赏厅里,旧帆布鞋底陷进了白色羊毛地毯里,脚底触感像是踩着雪。
  她径直站在独立的展柜前,那枚宝石就躺在丝绒盒子里,像一滴被施了魔法的黑色的火,顺带沸腾了柳以童浑身的血液。
  它躺在那里,却像在燃烧。
  漆黑的底子上浮动着虹彩,随着室光流转,突然迸溅出一缕孔雀蓝,接着是熔金般的橙红,最后化作一片氤氲的紫,像有人把晚霞和极光揉碎了,封进一滴墨水里。
  “2.85克拉,闪电岭的黑欧泊。”
  上了年纪的经理身着西装,温文尔雅,站在她身边,礼貌微笑,不因她衣着而另眼看待,专业地解说:
  “内部结构完整,变彩覆盖率达到90%以上。”
  虽经理极尽亲和,柳以童却还是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他分明说的也是中文。
  经理看穿她局促,递上一本小册子,科普掺杂销售性质的,讲解这场展珠宝的华贵之处,也包括这枚黑欧泊——
  原来,闪电岭不是小说虚构的,而是澳洲一个真实的地名;原来,变彩是暗色宝石上爆闪的七色,世上真的存在五彩斑斓的黑。
  柳以童往下看了眼价格,单克拉就值2至20万。
  少女再度抬眼,确定,面前这玩意她买不起。
  且不说眼前这枚的变彩品质上佳,单说大小和完整度,她也已经想都不敢想。
  柳以童心底打退堂鼓,想就此离开这儿,可那宝石深处有光斑在游动,抓她眼,让她想起那个人眸底映出的细碎光点:
  在那日穿越人群,笃定走向她时,那人逆光望向她的眸子里,也是这种华彩。
  柳以童想,要说世上什么宝石最衬阮珉雪,那一定是黑欧泊。
  尤其当看见册子上欧泊的象征意义是“灵感与爱情”时,少女便更擅自如此认为。
  宝石的完整度与品质决定了其价值,柳以童知道,眼前这颗完美的大欧泊,她无法负担。
  于是她询问经理,是否有小欧泊石的废料,如果有那样的货源,请联系她。
  不知为何,那经理对柳以童格外耐心,这种费神还不挣钱的工作,他竟真答应帮忙,主动联系海外,购入点总价甚至不过万的碎料,转卖给少女。
  柳以童的出租屋附近人员杂乱,不适合存放宝石,何况她也没有相关知识,不知如何护理,便干脆把碎欧泊存进银行,每年掏些也算不得便宜的维护费。
  第一年的寄存单到手,柳以童摸索着且厚且硬的纸,那纸片比她读过的任何一本书的纸都要有质感,比她买过的绝大多数东西都要贵。
  也就是那张纸,也就是那些小小的、不值钱,却对少女而言很昂贵的碎宝石,让柳以童第一次认清自己对阮珉雪的感情——
  不是追星。
  她不是崇拜阮珉雪。
  像她这样刻骨铭心穷过的人,追星绝不可能不自量力,本该量力而行,见好就收。
  可她没有。
  所以,这是暗恋。
  只有这种感情才会让她盲目,盲目到妄图将阮珉雪拉至与自己平等的位置,妄想自己能买下世间最璀璨的、与其匹敌的美丽……
  像恋人对恋人一样,亲手送给她。
  当然,柳以童很清醒,她定义这为妄想,便是因为没想过要兑现。
  所以,她只是每年在接近阮珉雪生日的时刻,联系这位经理,买下新的欧泊石。
  倒也不是年复一年的重复买碎料,每年都有些微的变化。
  比如第二年,柳以童就能攒够买0.5克拉正价品质的欧泊石,第三年便能贷款买一克拉的……
  再比如今年,柳以童拿到剧组片酬定金联系经理时,可以提供的预算,恰好就是少女第一眼见到的那枚黑欧泊的价格。
  当时柳以童想到初见那枚宝石,内心只余遗憾。
  经理却说,四年前那枚黑欧泊还在,柳小姐有意向吗?
  这让柳以童意外,那般漂亮的宝石,早该流入其他富人之手,被嵌进戒指或项链里把玩。
  要么是宝石流转一圈又巧合地回到了经理手中,要么,就是经理特地为她留下这枚宝石。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让柳以童感到幸运,她马上说买下,当即打了全款,并对经理诚挚道谢。
  时过境迁,再度出现在宝胜银行的贵宾接待室时,那年窘迫的、衣衫贫旧的少女,此时已出落得英姿大方,一身裁剪得体的绸质衬衣与长裤,不知出自哪家手工定制的工作室,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一看也是红气养人,小有成就。
  柳以童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经理戴白手套,端丝绒托盘,摆到她面前的小桌上。
  黑欧泊们在防眩光灯下静静沉睡,最小的那颗不到米粒大小,最大的也不过小指甲盖。可当它们躺在一起,却像亟待点亮的星夜。
  经理从衣衬内取出一笔照射灯,悬在欧泊石上方,灯光刚落,彩光乍亮,如银河被点燃。
  也将凝望着它们的少女的黑眸一同点亮。
  “我当年就有预感,你会得到它。”
  经理的声音惊醒了她,柳以童抬头。
  老人眼角的笑纹里嵌着宝石折射的虹彩,带着点预言释义者的高深。
  柳以童便也笑,沉静垂眸看盒子里的宝石。
  它们像是在呼吸,几年未见,它们也成长了,比初见时还要漂亮。
  “所以,它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去处了吗?”经理问。
  “……”柳以童沉默片刻,诚实摇头,“不确定。”
  她想把它们取出,确实是为了打造一份礼物,打造给阮珉雪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但是,除非那对精巧浮夸的手套能被送出,在它们掩饰之下,她才敢把自己的真情实意也掺进去:
  手套,是演员柳以童送给演员阮珉雪的生日礼物。
  欧泊,才是少女柳以童历经四年积攒下来的无声告白。
  如果阮珉雪不提生日,手套不被送出,这些欧泊石也依旧会陷入沉睡,等待无数个下一年。
  就像过去一样。
  见柳以童淡淡的神情间有异样的情绪流过,不知是否是那欧泊折射的错觉,经理没过问细节,只问:
  “那么,要如何打造这些宝石,柳小姐有想法了吗?”
  柳以童表情这才轻松些,肯定点头,“有的。”
  作为当地较大的宝石商人,经理认识不少人脉,柳以童也比较信任他,倾向于借其之手将宝石加工。
  谈至此,经理便问:“柳小姐打算制成什么?项链?戒指?其实碎石这么多,作为点缀,制成胸针,一定也很好看。”
  柳以童却摇头,“不,不做那些。”
  “那柳小姐是想……”
  “腿环。”
  “……什么?”
  大抵是经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难得出现错愕之色。
  柳以童便徐徐重复,笃定道:“是的,我要做腿环。”
  她想,如果黑欧泊的流光有触感,便一定是那天车中演戏,阮珉雪跨坐在她身上时,裙下珠光丝袜入手的触感。
  想到这里,柳以童喉头一滚,眸光却浓了浓:
  何况,她本也清楚,她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无论是身份地位,亦或是性格。
  她不是全然无私的忠犬,而是自卑阴暗的狗。
  她仍然有欲望,并控制不住想占有。
  她聪明,知道自己不配占得那人颈上、腕上、胸口和全身的,众人皆眈视的展示位……
  她不能送首饰或礼裙,不能送这些能万众瞩目的礼物……
  她便要占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在那人繁复的裙下,在那人隐秘的花园。
  礼物送出后,她也无需亲眼看见,但她能想象。
  想象束带勒着其软嫩的皮肉,想象裙袂高提或褪下后,黑欧泊才可被光折射,翻涌出炫目的光流,淌在那人如画纸一般细腻的皮肤上。
  “看来柳小姐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的。”
  “那么,我这就去拟合同,柳小姐稍等。”
  “多谢。”
  签字笔在合同上划出沙沙声时,那颗最大的欧泊正好被转到某个角度的光照亮,底层的蓝彩突然漫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温柔地吞没了所有数字和条款。
  柳以童的视线便从纸上,短暂转到丝绒中的欧泊石上。
  黑底的焕彩不休跃动。
  她以此幻想光在那人眼里、掌心、与腿上流动的样子。


第46章 故意
  给阮珉雪准备的礼物暂时交由珠宝银行保管,柳以童提着给柳琳买的连衣裙,驱车前往静宜区疗养院。
  她到时,柳琳正与病友围圈闲聊说笑,大概忘了昨夜与女儿的约定,被柳以童从侧轻轻拍肩时,还很意外:
  “童童!你怎么来啦!”
  惊讶一闪而过,风韵犹存的妇人眼眸一亮,惹眼依旧。
  周遭的病友本就偏向注意貌美的柳琳,此时见其身旁站着眉眼相仿、衣着体面的年轻女子,两位美人同时入画,更加赏心悦目。
  旁边有位和柳琳关系不错的老太故意打趣,“哎哟,小柳还‘没想到’上了,这院子里谁不知道就你家女儿来看你最勤呀?”
  被揶揄,柳琳脸上泛起羞赧,柳以童却很吃这一套,这证明她来得越勤,这里的人便越重视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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