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面对少女的退让,阮珉雪眼中浮起些警觉,那警觉并不减其面上的从容,女人依旧笑,嘴角平和的柔,配上眸中的刺,矛盾得美艳。
  像目睹幼兽冒犯獠牙的王狮,依旧蛰伏于王座,笑眼满是游刃有余。
  阮珉雪依旧笑,起身,给出结论,话题结束:
  “该给的我还是会给,不会少你一分。”
  柳以童却从这话中听出几分疏离之意。
  钱货两清,毫不亏欠。
  柳以童绝非清澈愚蠢,她收钱克制,反因她贪婪。
  阮珉雪更非单纯懵懂,她给钱慷慨,反因她吝啬。
  能用钱偿清,说明阮珉雪给得起。
  更怕柳以童正虎视眈眈的,是阮珉雪给不起的。
  下午柳以童还有课,要回校。阮珉雪刚说给她派司机,返程时开车送她回去的,就已经是司机了。
  法拉利开在富人云集的街区时还好,一旦驶进大众的街道,回头率便极高,坐在副驾的柳以童想到这么驶进校区附近可能太乍眼,便提醒司机停得稍远些。
  司机是位不茍言笑的冷静女性,沉着脸摇头,说,我的工作是送您安全到达目的地,安全,到达,缺一不可。
  司机一提工作,柳以童就没辙,同为打工人,她当然不想为难司机,何况,“工作”一词,这天早上她与阮珉雪翻来覆去嚼,这词都有点变味了,她现在正过敏。
  于是还是让人送到了校门口,幸而现在是下午课前的时间点,门外人影不多,学生们都在班级里待课,柳以童下车时还能勉强维持低调。
  然而。
  “柳——以——童——”
  熟悉的尖叫声让柳以童一激灵,少女在缓缓旋回的车门边回头,只见稍远处,萧栀子正捂着嘴瞪大眼看她。
  并非仅萧栀子一人,柳以童放眼,见萧栀子身后还站着老大和老二。与柳以童对视,老二表情不知为何显得呆滞,边上的老大则蹙眉盯着校门前醒目的法拉利,面色稍稍铁青。
  柳以童转头,向司机道谢,那司机瞥了眼不远处的三名女大,视线停留了会儿,才看回柳以童,说,小姐,放学我会准时来接您去酒吧,以及下班后送您回别院。
  柳以童忙让直呼其名就行,挥手送别了“对她敬称小姐的司机”以及“限量款复古蓝法拉利”这尊组合技大佛。
  但该看的该听的,萧栀子都接收到了,她第一个跑过来,停在柳以童面前,兴奋地目送法拉利开远,而后雀跃地轻锤柳以童的手臂:
  “我早知道!我就说!你这个气质!绝对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大小姐!”
  “我真不是……”柳以童无奈,被锤得略疼,但没拂萧栀子的兴,任她玩闹。
  “那你要怎么解释那辆法拉利!”萧栀子才不信柳以童的否认,“别跟我说你网约车约到法拉利!这概率,你怎么不去买彩票!”
  “……嗯,”柳以童沉吟片刻,开口,“如果我说,这其实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你信吗?”
  “哦。……嗯??”萧栀子歪头,疑惑脸,“让我们说中文?”


第81章 零六
  “不过,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出来?不怕上课迟到?”柳以童岔开话题。
  萧栀子往后瞥了眼,见老大老二在原地没上前,才转回来和柳以童小声解释。
  原来,老大早上被吵醒后不高兴,报复性睡得过了饭点。这位习惯被舍友簇拥着用餐的“千金”没吃饭,老二和萧栀子也不敢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俩只得忍着饿等,免得老大醒来找事。
  果然,老大睡醒得知两人特地等她没吃饭,心情这才好一些,主动说要请两人吃饭。萧栀子提醒快上课了怕迟到,老大才不管,说责任她来担。
  话是说的好听,以前也总这样说,可实际哪担过什么责?老大闯祸是不敢让父母知道的,压根不敢顶撞导员,顶多被罚写检讨时会雇人把老二和萧栀子的一起写了,该扣的学分和该受的处分是一点没减。
  “唉,下午的课老师有多凶你也是知道的,眼看就要期末了……”萧栀子无奈叹气,“祈祷老大吃饭能快一点。”
  萧栀子这话听得柳以童好笑,果然是在安全氛围保护过度长大的孩子,没有半点边界已被冒犯的自知,甚至祈祷利己主义者能在自我意识过剩的前提下,“通情达理”一点点。
  柳以童没对萧栀子说什么,只领人过去,在老大老二附近自然问一句:“这个点都还没吃饭的话,先买个面包课间垫巴一下怎么样?”
  萧栀子第一下没反应过来,毕竟刚和柳以童说完吃饭的事,她以为结论已定,此时听到这问题,她本能就看向老大。
  问话是柳以童对萧栀子说的,纠结起来的却是老大。她视线在柳以童与萧栀子间来回打转,神色复杂,有犹疑也有挣扎,或许察觉某种小权力正流逝,且“所有物”竟开始拥有不容动摇的庇护。
  最后老大只是放眼望了望柳以童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老大却还是忌惮地瞥了眼,要说真有什么,或许是那辆开远的法拉利留下的莫须有的辙痕。
  “以童说的有道理,”这是老大第一次亲密唤寝室老小的名字而非连名带姓,她板着脸,表情不算自然,只语调故作轻松,“先买面包凑合吧,总不好迟到。”
  “哦?”萧栀子惊喜,她哪想到从来跋扈顽固的老大居然改了主意,开心挽着柳以童胳膊,“好!以童你陪我一起!”
  老大老二没跟她俩同路,她俩就近去了面包店。柳以童不饿,只是陪着萧栀子,注意到室友站在货架前莫名笑意盈盈,好奇,问她就这么喜欢吃面包?
  “才不是。”萧栀子咯咯笑。
  “那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
  萧栀子神秘兮兮看柳以童一眼,而后昂首提胸,“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有个A爆了的靠谱帅气好朋友!”
  柳以童知道,萧栀子是在夸她刚才“仗义执言”,她其实做好了和老大争执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前倨而后恭,变卦如此快,她不战而胜,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但平日在寝室与她互相关照的萧栀子开心,柳以童便也开心,笑笑,陪人买好吃的一起回教室。
  下午课上完,柳以童先和萧栀子回了寝室。她去酒吧兼职前还有东西要收拾,和老大也有一笔账要算,只是到寝室时,老大和老二都还没回来。
  柳以童今晚要去别院留宿,就先打包衣物,刚整理完,寝室门开,一阵甜腻香味飘进来,是老大老二回来了。老二拎着个小蛋糕,进屋才递给老大,老大连句谢谢也没说,接回蛋糕径直往屋中走。
  柳以童对此见怪不怪,看了眼就继续低头整理背包。
  直到甜品香飘到鼻尖,柳以童微侧脸,便见老大把那小蛋糕摆在她手边的空桌面。
  双层的镜面奶油蛋糕,果酱泛蓝巧克力雕泛紫,好看是好看,食欲上稍逊色点,多半中看不中吃。
  不待柳以童开口发问,老大先声制人,难得声线里掺了点讨好与亲昵:
  “以童,早上的事是我不对,买这个蛋糕,是想向你赔罪。”
  “……?”柳以童单眉抖了下。
  旁观的萧栀子反应直白些,显然没想到老大也有这副面孔,呜哇一声,而后才问:
  “那么,说好的五倍薪资,就拿这蛋糕抵了?”
  “……”老大脸色一变,险些要发作,却忍住,瞥了眼柳以童的脸色,而后才转向萧栀子,咬牙笑着说,“我那是气话,但我可以为我说的话负责,以童想要的话,我当然愿意给……”
  “你能明早前凑出一千万?”柳以童轻巧吐了句。
  这数字落地,寝室内静了下,惯常只在教科书上作为单位的数字,此时从柳以童口中说出,反差极大。
  换作平常,老大或许会当这是吹牛,可亲眼见过那辆车后,老大此时只呼吸凌乱,冷汗频出,不能不当真。
  柳以童没多看老大,面色冷淡,将背包拉链拉拢。
  见她反应漠然,老大还不死心,“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不讲理的人,错了就是错了。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对你口出狂言,本来我东西擅自放你那就是不对,就算是冲动,我也不能那么说,破坏了我俩的关系,对不起。”
  破坏关系?柳以童听得险些笑,老大待她从来针锋相对,关系从始至摇摇欲坠,何来破坏之说?
  “收了我的蛋糕,就当我们重归于好,好不好?”老大终于说出目的。
  柳以童听懂,对方不是道歉,讨的也不是原谅,而是想借此举,“结交”她这个朋友。
  而开学至今,她与老大积怨已久,真要清算,岂是一个蛋糕能平的?何况,整个学期老大都没想过要交她这个朋友,今天突然变脸色,总不能是柳以童突然展现出某种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吧?
  不过是因为,接她回来的那辆车,特别特别珍稀,特别特别昂贵而已。
  柳以童当然无意结交这种人为友,司机不多时就到,她没心思和这种人纠缠,拎包便说:
  “你的话我听见了,蛋糕我就不收了,我不爱吃甜。”
  没说原不原谅,只说听见了话,赔礼也不收。老大不是好糊弄的主,一急之下抬手摁住柳以童的背包,不让人拎包走。
  柳以童顿了下,呼吸深了些,微有火气。
  老大不依不饶,“所以你果然还在气头上,才不接受我的蛋糕,对不对?”
  “我说了,我不吃甜……”
  “我就知道,像以童这么有格局,好脾气的人,怎么可能记仇呢?以童肯定清楚多条朋友多条路,才不会跟我计较!”
  “……”柳以童无语,她听着很不舒服,她这是被人架起来勒索原谅。
  “但蛋糕你还是收了吧,就当是仪式感!哪怕你不吃,也可以分给大家吃呀!我送朋友的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本来就有蛋糕处置权。”
  “我没说要收。”赔礼的东西,又成送朋友的了。
  “以童……”
  “我不要。”
  “那你就是生我的气……”
  柳以童忍无可忍,终于定睛看向老大,面若霜寒。
  老大被镇住,没由来哆嗦一下,而后便听面前的少女以无比冷沉的嗓音提醒:
  “我说过几遍不接受,你听见了吗?”
  “……”老大咽了下口水,眨着眼,表情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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