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闻馆(古代架空)——Hippo

分类:2026

作者:Hippo
更新:2026-03-29 11:30:15

  周夜自以为郑云泽照顾他尽心尽力,怎么说也该与旁人不同,怎的还是这般疏远防备。他不满:“看看你都不行?”
  郑云泽一时无言。周夜言行古怪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从平赞大港时就抱着捉弄人的语气骗他端茶倒水。如今言谈举止虽无大错,却总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亲近。
  郑云泽下意识挪远了一步。周夜见状,先是不解,而后愤怒,也气呼呼的背过身去:不理我,小爷也不屑理你!
  灵苏过来时,见两人相隔甚远,一时奇怪,然正事为先,她未多想。灵苏道:“回去讲。”她神色平淡,像是在思索什么。周夜不懂她说“回去”是回哪儿去,只好默默跟着,来到京城一家客栈。
  不知灵苏怎么寻的这里,客栈对面是青楼。未及黄昏,阴云密布,天降小雨。青楼已经亮起了油纸灯笼,昏黄暗绿,新客旧客乘车来。
  来往马车间,周夜看见了许多熟悉人家,还有京中达官贵人。京中青楼与巷子间的妓窑不同,除却风月之事,还是好酒好歌寻消遣的地方。周夜戴好斗笠,生怕被认出。
  郑云泽也意识到什么,把他肩头一握,背过身去,遮住他进了客栈。
  郑云泽面色冰冷,手心却是热的。周夜肩头一暖,对郑云泽的不满化为云烟,消失不见了。
  灵苏书信一封,红泥封印,托客栈的眼线寄了出去。回头看两人,一个垂眸斥问,一个眼神躲闪。
  郑云泽:“下次再犯,必要严惩。”
  “你所谓的严惩,不过是关黑屋子罢了,再不济就是拿冥声捆我。有什么了不起……”
  周夜神情受伤,语气略带委屈。灵苏看他不像是真对郑云泽有意见,反而像是变着法子撒娇。更奇异的是,郑云泽并没有无视他这般娇纵之态,只淡淡道:“为你好。”
  灵苏的家族与郑氏本家已经十几年未有联系,她对郑云泽的了解还不如罗奕,只道听途说郑云泽坚若磐石冷若冰霜。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不消三天,有人在打探乌涂晶石的消息会在黑市不胫而走。灵苏此行并不打算隐匿踪迹,反而想要大张旗鼓。除了乌涂晶石,还有一事,那便是将从平王府盗来的法器运送往灵闻馆,以便继续下一步行动。
  京畿重地,来往商旅繁多,小小客栈鱼龙混杂。打尖的人中,一人扎两根粗辫子,身型魁梧,衣着好似沙域风格。周夜远远看着似曾相识,借过道路走近。那人也回了头。
  屠虎从来没想到能在京城与周夜相遇,更没想到他身后竟然有郑云泽和灵苏相随。他满脸横肉直跳,筋骨紧绷,定定看着三人。一片混杂声中,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小二走过来:“客官还要什么吗,咱家的小菜比隔壁宜仙居爽口多……你们慢慢聊,小,小的先去别处了……”
  屠虎将背后大刀卸下。
  灵苏道:“屠虎,许久不见。”
  屠虎听见她的声音,将大刀往地上一方,单膝下跪,低眉垂手:“参见领事!”他已被火承院除名,偶遇昔日上司,心中复杂。
  周夜一把抓住他,怒道:“我的剑呢?”
  屠虎甩开他,毫不理会。
  灵苏道:“还给他吧。”
  屠虎转身欲逃,周夜紧跟不放。郑云泽甩出冥声,雷电交织,画地为牢,将屠虎紧困阵内。店里的客人叫得叫跑的跑,还有人嚷嚷着去报官。若非店老板是灵闻馆的人,灵苏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冥声一出千雷过,屠虎的大刀抵抗不及,被生生勒出痕迹,再稍用力就要拗断了。
  屠虎腰间有一灰布包裹的长条状物,郑云泽拉过周夜,将其拽到灵苏跟前,以冥声压制屠虎,摘下那长条物。掀开一看,是北斗剑。
  雷电交织,屠虎摔在桌上。软鞭化长剑,直指屠虎喉咙。
  灵苏道:“云泽,手下留情。”
  郑云泽动作一滞,屠虎撑起半个身子,却因为周身麻痹,再次跌下去。
  灵苏上前,郑云泽退居后位。灵苏抚掌运于屠虎天灵盖上,减弱冥声造成的麻痹。待屠虎能坐起来时,灵苏道:“你已被逐出灵闻馆,火承院以后也与你无关。自行去吧。”
  屠虎心有不甘:“领事,北斗上七颗宝石是……”
  “无根无据,莫再做无用之功。”灵苏轻声细语,却是难得皱眉。
  郑云泽与周夜正细查北斗剑的情况,对灵苏与屠虎的对话一无所知。灵苏将那枚划过三道剑痕的火承院腰牌收回,对屠虎道:“此物你已经用不到了,近日事多,日后我再寻你。”她在屠虎身上施以追踪咒法,放走了他。
  郑云泽看屠虎离去,还欲说什么。灵苏摆一下手,示意有事回去说。她走到周夜跟前,道:“这是你的剑?”
  周夜神色阴郁:“剑穗没了。”那是平王妃亲手编的剑穗,现如今,剑尚在,穗却不见了。
  “混账!”周夜抱着剑跌坐在一片狼藉中,捂着眼睛。他哭得没有声音,时不时骂一两句。
  灵苏于心不忍,蹲下来抚摸周夜的肩膀:“剑穗没了,我再给你买一个,换个更好看的好不好?”
  “我不要。那是我娘编的,去哪里买?”周夜越想越难受,嘴唇都咬出了血。
  郑云泽表面镇定,实则手足无措。他将周夜扶起来,轻拍他的背。哄人的话他不会,只好求助般看向灵苏。
  灵苏弯下腰,笑着哄周夜:“那我给你编一个可好?虽说一定不如你娘亲编的,但旧物已失,无法弥补。且凑合一下?”
  周夜不答话。灵苏笑笑,摸一下周夜的脑袋瓜,直起身子,对郑云泽道:“事发突然,我们明天启程回去,黑市不能再留。京城之中闹事,惹来官兵事小,惊动朝堂事大。”灵苏此言,稍有责怪郑云泽莽撞出手之意。郑云泽颔首认下,并无他言。
  虽然觉得郑云泽行事反常不像他,但如今最要紧的是周夜。十几岁的年龄,家遇变故,着实让人心生怜悯。
  有人报了官,官差火急火燎赶来,一见是灵闻馆办事,赔笑半天就回去了。对面青楼上有一人,一边对歌饮酒,一边倚在窗沿看热闹。此人衣着华贵,甚是年轻,问手下人:“对面何事如此慌乱?”
  “回侯爷,说是灵闻学士同人打起来了。灵闻馆办事,咱也不能问。”
  侯爷轻笑,嘲讽之意尽数显现:“废物!”俯视下方,一人抱着剑出现在门口,即是一瞬,他也看清了——这人是平王之子,周夜。
  “他怎会在这里?”青年稍稍疑惑。都说平王之子被皇帝安排外出游历去了,当时朝中上下一片哗然。谁不知道皇帝是为保全平王一脉不再受太后迫害才出此下策。谁不知道太后对平王几乎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青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暗暗笑了。
  夜半时,周夜借机外出,被郑云泽发现。
  郑云泽:“哪里去?”
  周夜还未将平王的印章交给吴茂,此时此刻耽误不得。他道:“老师,我有急事。”
  “京城于你而言甚是危险,回馆之前,尽量不要外出。”
  周夜握着北斗剑,抬头正视郑云泽,颇为无奈道:“老师觉得,我为何要回来?”不等郑云泽说话,他又道:“有人传话给我,皇帝被囚,周氏皇族危矣。我父亲稳固的基业,如今正被人蚕食殆尽;拼着得罪太后的风险将我送出皇城的小叔叔,此刻正被人禁足皇宫,生死不明。老师觉得,我为何要回来?”
  郑云泽道:“此事非你力所能及……”
  周夜道:“老师,不管力所能不能及,我总得尽力。不分年龄大小,我是皇室中人,亦是想为皇上谋一线生机。”他顿一顿,又道:“我自知无能,所以今夜让我回一次平王府,明天一早,我同你回去。”
  回到灵闻馆,然后再也不离开了。周夜很透了京城。
  郑云泽无言,吩咐他小心,快去快回。
  许是有人等他的缘故,周夜动作加快。凭着金钥匙拿到了平王印章,奔赴平王府的路上,还是遇到了不该见的人。
  平远侯,覃少青。他似一棵悠悠而摆的柳树,立于平王府墙根下,与即将翻墙而过的周夜打了照面。
  “小王爷,好巧啊。”
  京中有宵禁,此处遇见平远侯,怎一个“巧”字可言?
  周夜坐在墙头,冷笑:“侯爷,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夜巡吗?”平远侯承蒙祖上荫护,司京中守备。若说皇帝被囚,少不得京中兵马异动。
  平远侯此人,在朝中不争不抢,干什么都不出头。他面容清秀,略带痞气,最爱青楼夜坊。虽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却算不得恶劣的纨绔。然大势不随人愿,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分属哪派!
  周夜毫无应对之策,总不能杀了他?想着想着,他将手按上腰间北斗剑。
  覃少青一身白衣,夜色下格外扎眼。周夜琢磨半天,想他此行必有目的,问道:“你究竟来做什么?”
  覃少青答:“无他,夜巡罢了。”
  有病,京城守备森严,用得着你个侯爷夜巡!
  周夜皱眉,不知如何答。覃少青又言:“王爷,若我将您交给太后,想必她老人家能许我挺多好处。”
  周夜觉得平远侯不止有病,恐怕还是个傻子。一个侯爷,大半夜自己来巡夜,不带人手不配剑,专蹲平王府的墙根。岂非找死?
  不过这也正说明覃少青无意将他交于太后,或许是他恰好看见自己,觉得好奇罢了。旁人或许干不来这事,但是覃少青可说不准。
  想到此处,周夜略迟疑,低声笑道:“太后能给你的好处,我也能给,今日先欠着,来日加倍奉还!”
  覃少青装出一副惊奇样子:“小王爷此意,是要回京了?”
  周夜咬牙笑:“回,怎么不回?这么大个王府放着不住,岂非浪费?”
  覃少青微微笑,神色琢磨不透。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扔给墙头的周夜。周夜接过来,书册无名,翻开,夜色昏暗,看不清里面的字。
  周夜道:“这是什么?”
  覃少青不答只笑:“王爷,保重吧!”他本静悄悄站着,现在又静悄悄地走了。
  夜巡的官兵从远处走来,覃少青拦着与他们攀谈。周夜将书册别在腰间,翻进王府。
  吴茂得了命令,即刻着手去送信。他见周夜要走,有些不舍,忙问道:“主子此去,何时能回?”他既希望周夜永远不回,又希望周夜能像今日这般偷偷回一趟。
  周夜抚着吴茂枯槁的手,并未提及平远侯发现他的事,只道:“吴伯,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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