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分类:2026

作者:小花狗
更新:2026-03-29 11:28:57

  温怀澜缺席了晨会,使得这点消息更加变化莫测,小道八卦猜测云游集团内对医疗地产的消极抵触造成了这个结果,董事长怠工则是在倒逼股东们。
  “你怎么解释的?”温怀澜藏在楼道尽头打电话。
  梁启峥吓了一跳:“你声音怎么了?”
  “有点感冒。”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车祸了。”梁启峥还剩点开玩笑的心情,“还能怎么说,就说哪能次次都是我们的,让他们别乱写了。”
  温怀澜从喉咙里发出个含糊的嗯。
  “施隽会处理的。”梁启峥安慰他,“你放心。”
  “我没担心。”温怀澜说实话。
  梁启峥无言以对,通话安静了一会,他才找回朋友的身份:“还好吧?”
  温怀澜没回答,陷入了无由的沉默。
  “温叙没事吧?”梁启峥语气温和下来,不再像先前那样,提到温叙便言辞激烈。
  “没事。”温怀澜言简意赅。
  “还有个事。”梁启峥不太确定,“四方的人今天还想见你。”
  “什么?”温怀澜有点意外。
  “什么都没说,来新园区找你。”梁启峥叹口气,“被施隽挡回去了。”
  楼道尽头一点热气都没有,温怀澜呆得久了,觉得空气都结成一团。
  “你明天来吗?”梁启峥又问。
  温怀澜找不到自己疲乏和焦躁的源头:“来。”
  回病房时,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掠过他,皮鞋打在地上一丝噪声都没有。
  温怀澜心里一跳,回头瞥了眼。
  电梯门恰好合到一半,里头的人似乎无意,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
  房间里没开灯,昏昏沉沉的。
  温怀澜推开门,看见冯越和裴之还站在床前,把温叙严严实实地挡着。
  床尾的柜子上放了个古色古香的漆面雕花礼盒,颜色浓郁,和整个空间格格不入。
  “老板。”冯越转过身,很心虚的样子。
  裴之还似乎还在跟温叙说什么,声音极轻地完成询问,缓缓转身。
  “这什么?”温怀澜扫了眼那东西。
  冯越的表情看上去死到临头,看看裴之还,又看看温叙:“四方建筑送来的礼物。”
  温怀澜脸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茫然,继而皱紧眉头:“来的是谁?”
  冯越苦着脸:“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找到这里的。”
  温怀澜少有这种未知的、在安全线外的事后,那种不安使得某些愤怒虚张声势起来。
  他绕过床尾,甚至没看温叙一眼,拎起那个秀气但沉重的盒子,丢进了旁边的无菌垃圾桶,发出哐一声巨响。
  “干嘛?”裴之还提高音调,“好好的东西。”
  靠近手腕的青筋暴起,温怀澜笑了下,笑得很冷:“什么东西都敢收了?”
  冯越小声解释:“我没拦住,对不起,老板。”
  “不要就退回去。”裴之还语速有点快,“为什么这样丢掉。”
  温怀澜的怒火毫无征兆地冒起来:“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
  一时间连室内外的空气都剑拔弩张起来。
  温叙坐在被窝里,手攥着被角,抿着嘴看向裴之还。
  裴之还表情很淡,没说什么。
  “你知道什么?”温怀澜黑着脸说,转向冯越,看上去准备开口骂人。
  “我们出去说。”裴之还突然打断他,头也没回地出了房间。
  温怀澜条件反射般避开温叙的眼神,迟疑几秒,还是出了门。
  暖色调的日光从走廊的窗户缝隙里掉进来,在地面横平竖直地画了几条线,宛如一张格子簿。
  “你发什么火?”裴之还问。
  冯越鬼鬼祟祟地跟出来,在他身后把病房的门关上。
  温怀澜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平静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东西,留着有问题。”
  “你在气什么?”裴之还疲惫地问,“你要不然把我开除了,另请高明。”
  温怀澜哑火,一只手叉着腰,不接他的话,西装已经有些皱了。
  “你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裴之还十分冷静地提醒,“你有想清楚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朝我们生气有用吗?”
  冯越无头苍蝇般还在找遁走的地缝,没听明白这些话,动作停了下来。
  裴之还没什么好气:“也请你们自己想清楚,这个手术到底还做不做。”
  温怀澜表情变了些,有点微妙地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我是真没时间折腾了。”裴之还语气消极。
  有阵风扬起,树影在走廊地面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第57章 临界-3
  温怀澜脸色冷峻,面对裴之还的样子和商务谈判时很像:“你先回家休息吧。”
  不清楚状况的冯越送着人走了,不远处的电梯门开启又合上,宛如锋利的铡刀在作业。
  他听着一声很轻的叮,心脏迟缓地抽了几下。
  裴之还的声音不大,说得山林震动,温怀澜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震落在地上。
  他在走廊上站了会,反身拉开了门。
  温叙站在门后,离他很近,脸色空白。
  温怀澜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没被吓到,镇定地垂下眼。
  温叙光着脚,病号服质感极佳,脚趾也是不太健康的白,这会大概清醒了,眼皮有点肿,脸上的伤口泛着紫,看上去不成人样。
  有无形的手在心脏上攥了一下,温怀澜有阵无力的、迟钝的心疼。
  他看了温叙一会,眼里浮出点血丝。
  “怎么不穿鞋?”温怀澜语气里没有愤怒,也听不出其他,继而很自然地弯腰,“上来。”
  温叙动作很慢,在他背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让温怀澜不自觉想到了坠在海面上的低云。
  从轻掩的门边走到病床寥寥几步。
  温怀澜能察觉出温叙肢体的僵硬,手臂被病服的袖子遮掩着,有种被藏起来的无措。
  温怀澜侧身,刚把人放下,发现床边有坠着的、洇着点水渍的针头,显然是被暴力摘除的。
  温叙坐在床沿,呆呆地望着他,事不关己似的。
  “躺好。”温怀澜甚至轻轻地笑了,但听不出愉悦的意思,“不许乱动。”说完,他伸手把墙上的呼叫给按亮了。
  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就站在门外。
  温怀澜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些位置,看着两人有条不紊地配合调试,重新把一支新的针头扎进了温叙的手背里。
  他从缝隙里看见那只手,惨白里带着点青,看上去被折磨得有些痛苦。
  某种想法乍现,正如别墅周围找不到源头的海风,温怀澜看了一会,隔了两个人和温叙说话:“我去公司一下,下午回来。”
  他用了回来,在温叙耳里听上去平和了许多。
  护士身上那件合身的白大褂隐隐约约遮住了温怀澜离开的动作,只有关门的轻响,病房里的处理发出令人安心的有序声音,最后归于平静。
  温叙垂下眼,想了想温怀澜的沉默与不追问,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细小的蜘蛛纹,并不影响输入。
  温叙没什么犹豫,发出两条消息。
  “裴老师,对不起。”
  “请你还是放弃我吧。”
  去新园区的途中,温怀澜接了个温养的电话。
  冯越在驾驶座上心惊胆战,总觉得温怀澜说不准哪时哪刻又要发脾气。
  但后座上只发出很低的叹气。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温怀澜十分随意:“嗯,你决定就行。”
  冯越猜不到温养替他决定了什么事,新园区就到了。
  刚过中午,空中的云散了一点。
  冯越推开门时,梁启峥站着,撑着桌面在跟股东们说话,看起来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施隽在他左侧,眉头紧锁,难得露出点焦急的样子。
  温怀澜淡然自若地进门,激怒了在长桌前激烈对峙的几波人。
  “这么重要的会议,温董也迟到?”
  梁启峥愣了几秒,把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让温怀澜成为新的靶心。
  温怀澜还没开口,角落里传来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温董事务繁忙,还以为不来了呢。”
  他抬起眼,看见桌尾坐着的霍文姝。
  梁启峥和施隽没来得及说明战况,对视一眼,打算替温怀澜解围。
  “抱歉。”温怀澜语气轻巧,听起来顺畅得毫不在意。
  施隽怔了下,没反应过来。
  “早上约了地产署的人,耽误了一点时间。”温怀澜面不改色地说。
  梁启峥也惊了,无声地看向施隽,对方微微摇头,表示不知情。
  “地都被四方拿走了,你这会去见人,有用?”靠外的位置有人说。
  “怀澜,我们是相信你爸爸,才信任你。”说话人是温海廷早年合作的朋友,“把业务交给了你,钱花下去了,这什么东西都没拿回来,这可怎么办?”
  温怀澜听完,才慢慢收起脸上若有若无的笑。
  施隽在一旁几乎要翻白眼,记起来这位对新产业毫无了解兴趣的老股东,半个季度能跟董事办要好几次利润数据,每每都催秘书给她准确的数字,今年能拿多少钱。
  桌上静下来,没人操纵信号笔,整面墙的屏幕都黯淡下来。
  “嗯。”梁启峥抢先开口,说得很委婉,“其实就算不做医疗地产,云游平日里跟政府也得处好关系,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拿回来,大家都知道,现在信息最值钱……”
  “话谁不会说?”又有人加入,看上去挺暴躁的。
  施隽扫了眼,是个去年才加入的新股东,手里占比很少,大概是看上了大地云游的前景。
  “话谁不会说?政府关系要花钱没事,那其他投入呢?人力呢?你招的那一群医学生呢?中心医院投的钱呢?”他说得脖子粗脸红的,下一秒就动手打人似的。
  梁启峥冷下脸来,挽起袖子,准备说话。
  “拓展医疗地产的时机的确不成熟。”温怀澜说。
  会议于上午十点启动,此时是正午,由清晨带来的露水已经蒸发,天空中没什么云,温怀澜恍惚间听见苍穹里呼啸着的风。
  “医疗地产。”温怀澜一字一句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新医疗模块,都先暂停。”
  梁启峥挽袖子的动作滞在空中,有点儿茫然。
  施隽也愣了,难得露出一种类似于震惊的脸色,欲言又止地看看温怀澜,接着环视四周,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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