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分类:2026

作者:小花狗
更新:2026-03-29 11:28:57

  “你别吓到他。”温怀澜从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后走出来,垂着眼瞥了温叙一下。
  梁启峥有点无语:“这也吓到?”
  温怀澜愣了下,觉得有点大惊小怪,并且敏锐地察觉到温叙似乎有点低落。
  温叙仰头看了他们有半分钟,招招手算是打招呼,默不作声地钻进房间,进门时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关门。
  梁启峥在丰市听到许多伽城的传闻,有一些跟温怀澜有关,说他孤僻不爱交际,不知道甩脸色给谁看,或是觉得年轻人眼界浅,不懂积累点人情回丰市好开工。
  只有知情人了解,温怀澜纯属被业务信息轰炸得说不动话。
  梁启峥看着小道消息直摇头,决定前来伽城慰问。
  温怀澜忙得只能在公寓门口接见他,梁启峥尾随在他身后,毫不遮掩地偷看云游的商业计划书。
  梁启峥觉得温怀澜他爹的胃口过分大,把地产行业当成了自助餐厅,什么都想尝一口。
  “你哑巴弟弟呢?”梁启峥百无聊赖。
  温怀澜脸色黑了点:“不要这么叫他。”
  “好吧。”梁启峥手撑着护栏,“温叙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你们去海边玩!”说得像是温怀澜来探亲,说完温叙就推门进来了。
  温叙比印象里高了些,皮肤也变白了,看上去挺冷淡的。
  梁启峥摸摸下巴,认为温叙变化惊人,也算得上是个美少年了,应该和温怀澜一同出现在某些感情八卦的电子消息里。
  “行吗?温总——”梁启峥夹着嗓子,“明天周末,我开车,去远滩玩吧!我也难得来一趟啊——”
  温怀澜忍着恶心瞪了他一眼。
  “我开你的车。”梁启峥补充。
  温怀澜刚来没多久就有了国际驾照,考试那天温叙也在,天气热得有些惨烈,考试道路笔直得像被斧头劈开。
  他很有效率地通过了考试,领着荫凉下的温叙走了,没过两分钟,太阳就升到了头顶。
  远滩在伽城下的郊区,梁启峥说到做到,坐在驾驶座上,脸色略微妙:“这合理吗?我真是司机啦?”
  伽城是个区别于丰市以及其他的地方,温怀澜习惯性和温叙并排呆着,想了想又下车,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的空间里。
  远滩起先是私人海滩,又被卖给了某个电影公司。
  开放后的人流并不多,雪白的浪起起伏伏,碰到阴天看上去甚至有些萧条。
  正值盛夏,这周是个好天气。
  温叙很少出门,觉得远滩的海和丰市别墅区的海不太一样,成片的蓝绿波光粼粼,清澈得有些不真实。
  伽城的自然景观几乎都没有围挡,青黑的礁石横亘在海岸线中,零星两三辆车停在隐蔽的停车场里,海边几乎没什么人。
  梁启峥停了车就冲向海边,留下一个活泼的背影。
  温怀澜还没靠近沙滩,就接到了施隽的视频电话,铃声极有耐心地响了半分钟,让他有点烦躁。
  “我接个电话。”温怀澜冲着梁启峥的背影说,转头指了指一个被涂得五彩斑斓的沙滩椅,示意温叙坐下。
  施隽口中要紧的大事无非是云游上了哪个商报,开了第几次会议,谁谁谁又反对温海廷的想法。
  眼前是沙滩海浪,温怀澜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蹦数字,没有任何度假体验。
  他难得消极面对,施隽很快就挂了电话。
  远滩还是没什么人,正如似乎忙碌、但空茫得没有落点的生活。
  他回到沙滩,看见沙滩椅上悠然躺着梁启峥,周围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温怀澜怔了下,心跳因为紧张变得很快,快步走到梁启峥的面前:“温叙呢?”
  他语气严肃得有点凶,梁启峥吓到墨镜差点掉了。
  “我靠你吓死我了。”梁启峥没动,长长出气:“去玩了啊,还能干吗?”
  温怀澜绷着脸,环顾远滩,四下无人,连海潮都沉静,难以形容的心慌让他呼吸有点困难:“你不看着他?”
  “啊?看什么?”梁启峥莫名其妙。
  “你知道他听不见吗?”温怀澜语调很重,声音大起来:“你他妈不看着他?你让他自己去玩?”
  他发完一通火,留梁启峥愣在原地,找人去了。
  天气很好,丝毫没有暴风、涨潮的迹象,温怀澜冷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过激,跑得慢了点,拐进一个视觉死角。
  海滩隐秘的露天停车场正对着两排茂盛的棕榈树,被烈日镀了层金边,树下有小小一片阴影,温叙光着脚,半跪在沙地上,正在拨弄两根杂草,眼神很专注。
  温怀澜呼吸平了一点,按照他的自我认知,这是放下心来的意思。
  空气和风都和煦下来,他在不远的位置站着,觉得眼前的场景宛如故事画,被太阳暴晒的棕榈树叶片是免死的金牌令箭,地上那两撮脆弱的杂草是来路不明、被包庇的小孩。
  温叙似乎闻了闻那两片叶子,继而发现了他,好像笑了一下。
  温怀澜无意识地蹙着眉,梁启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边。
  他的口气微妙,也在看温叙:“诶。”
  温怀澜率先道歉:“刚才抱歉。”
  梁启峥有点错愕:“我靠你别这样,你还道上歉了。”
  温怀澜没接话,好像在思考,目光有些失焦。
  “他十六岁了。”梁启峥正儿八经讲道理时声音很低,“不是六岁,看到水会躲,下雨了也会打伞,你们家不也在海边。”
  温怀澜喉咙动了动,想要解释:“他刚来的时候,在酒店差点走丢。”
  事实上,温叙从没走出过那个酒店套房。
  梁启峥听得脸都要皱起来:“我说别太溺爱了,你不是说他很聪明吗?真的需要保护得那么好吗?”
  温叙终于放开了那两片弱不禁风的叶子。
  温怀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繁杂的工作会议里习得了一些伪装的技巧,好像刚才发火的人不是他,或者他并没有那么想照顾好、保护好温叙。
  他不再继续话题,怕梁启峥探究保护的根源,究竟因为温叙是弱势群体,还是自己只是想保护好他。


第20章 落日不飞车-1
  季节周而复始,伽城的气温再次下降时,温怀澜已经没什么课了,负责老师更乐于找一些商界的名人来做论坛讨论。
  天气冷了,愿意来的商人也少了些。
  温叙的特教课程却满满当当,他从学校带回来许多玻璃瓶罐,还有大盒脂类、油类的东西,开着灯萃取什么东西去交作业。
  温怀澜说过后,他就没再关过门,从玄关连着小卧室时长散发着香味,有时是辛辣的,有时是温润的。
  这种气味给温怀澜的生活增加了更多的虚幻感,直到他第一次感觉到被现实生活猛击。
  这天的会议没有施隽,视频打开是温海廷有点疲惫的脸。
  戴真如也在,脸色暗黄,两个人一起挤在屏幕里的画面有点诡异。
  “怎么是你们?”温怀澜心里感觉不对,“施隽呢?”
  温海廷看上去有气无力,戴真如听上去挺为难的:“怀澜,情况有点复杂,我先快速说一下。”
  温怀澜隔着屏幕,感觉到无形的山在背上疯狂长了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杨总。”戴真如顿了下,“你叔叔生前那个好朋友,他是在董事会里的。”
  温怀澜早就不记得他叔叔的样子了,只能感觉到那个婶婶有点刻薄。
  也不知道会对温叙和温养怎么样。
  “前年云游给他争取了一块地,当时董事会决定的是集团医院或是特殊学校。”温海廷忽然接过话头,“市里地产署是这么批的。”
  “然后呢?”温怀澜问。
  戴真如看了眼温海廷,继续说:“但是他后来更换了项目类型,变成了商业广场,招商整个过程非常快。”
  温怀澜挑眉,意识到戴真如在铺垫什么。
  “项目向地产署报备时是二十八层包含商业区和办公区,但商场最后盖成只有三层,而且大部分店铺处于停业状态,因为情况异常,地产署就过来了,最后查明这个项目……涉及自洗钱。”
  温海廷在屏幕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温怀澜还有点不太理解,眉头紧锁:“自洗钱?”
  “杨大为已经出境了。”戴真如扶了扶眼镜,有点儿沉重地说:“现在云游没有办法证明子项目的洗钱与集团无关,你父亲明天就要配合询问,你可能也需要回来一趟。”
  温怀澜定定地盯着屏幕,说:“明白了。”
  视频两端沉默许久,温海廷有点儿意外似的,本打算安慰几句,才发现温怀澜没什么波动。
  温怀澜结束视频,动作干脆地给自己和温叙定了机票。
  他在书桌边思忖一会,关掉了顶灯,在电脑里搜索丰市那座新商业广场的消息,新闻很少,甚至连开业都没有视频报道,温怀澜翻了一圈,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登陆了集团后台。
  杨大为在信息栏里的脸十分陌生,权限已经被关闭,显示这半年来云游集团向他借款八千多万。
  温怀澜脸色沉下来,有点烦躁地咬了咬牙。
  温叙请假的理由是例行检查。
  他向来不会提问,温怀澜也没解释,什么东西都没带,拿着手机和身份卡就去机场。
  温叙背了个小小的斜挎包,塞得圆鼓鼓的,很习惯地抓他外套的袖子,温怀澜从不太明显的焦躁里慢下来,反手握住他。
  他保持着不松不紧的姿势,温叙稍稍用力就可以挣脱。
  温怀澜脑子有点乱,一路把人牵到了安检口。
  工作人斜戴着帽子,懒懒散散地接过他手里的身份卡,有点疑惑:“谁先?”
  温怀澜回过神,把温叙往前带了点。
  温叙顺从地往前走,手松得慢一些,有点迟钝地捏了捏温怀澜的掌心。
  他的手指有点凉,已经褪去了小孩那种柔软的触感,指节带着少年独有的坚硬,像是一剂镇定剂。
  沿途几乎没有气流,飞机很平稳。
  温怀澜十二个小时没有谁照顾,侧过头能看见温叙很恬静的睡脸,呼吸也很轻,让他想到很多事。
  老道士先前问过一卦,说上回生日敲钟的时间不对,缘主该有烦。
  温怀澜当然不会把问题归咎于梦游的温叙,杨悠悠又说:“也有解。”
  他还在找解答,丰市已经在舷窗里渐渐显露出来,城市风貌日新月异,环绕着市中心多了许多建筑群,直线的、角度错综的高楼宛如密密麻麻的、仙人掌成熟了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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