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分类:2026

作者:小花狗
更新:2026-03-29 11:28:57

  他的手掌还搭在公寓的门把上,感觉到一丝金属材质带来的凉。
  从特定的角度而言,他和温海廷十分相似,温海廷没过脑子就把温叙带回家,而他没过脑子把人留在了伽城。
  温怀澜险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侧了侧头,看见温叙朝他笑了笑,嘴角勾起点弧度,眼里还是生疏和怯懦。
  温怀澜在二十岁略有些萧索的冬天里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没跟人分享过,在心里默默把次定义为特殊人群的观察活动。
  在伽城的丰市人很多,娱乐活动无聊得相似,蹦迪喝酒开车兜风,假日里光顾市中心为数不多的中餐厅,一般是鸳鸯火锅或是湘菜馆。
  温怀澜实在没闲心和不熟的同学逛街,酒吧给他带来了不太好的回忆,更反感和同学聊着,莫名其妙地谈到云游的地产。
  他喜欢看温叙吃东西和玩手机,并以照顾堂弟婉拒了许多邀约,被私下议论和温海廷一样喜欢作秀。
  温叙对食物的喜恶很明显,尽管温怀澜看出他有所掩藏。
  有天温怀澜带了伽城少有的糯米制品回公寓,两个人坐在起居室的地上,背靠着沙发腿,放了部很老的科幻电影,一起吃东西。
  温怀澜对情节很熟悉,瞥了眼缩在旁边的温叙,很敏感地察觉温叙咀嚼的速度比平时快。
  他勾过手机,在备忘录里给温叙打字:你很饿?
  温叙下意识地往他的手机屏幕看过来,歪着脑袋,放下手里包着奶油的糯米制品,慢吞吞地在自己的手机里打字:没有。
  “慢点吃。”温怀澜在他的注视下打字,“好吃吗?”
  温叙这回打得很快:好吃。
  余光里,温怀澜感觉到温叙的眼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温怀澜移开目光,嘴角不太明显地扯了扯,扫了眼放在一旁的纸盒,觉得温叙今天不像是猫科动物,像是兔科,丰市的城市动物园里有好多不同的品种,热带火山兔没有温叙平时乖顺,高原兔看起来没有温叙聪明,还有几只濒危种……胃口没有温叙好。
  温怀澜把电影往前调了点进度,把手里的包装纸放下,温叙就很自觉地当成垃圾收走,揉纸团的动作慢得生硬,好像怕弄出动静。
  温怀澜意识到什么,抬手把纸团抢走。
  牛皮纸包装发出撕拉的噪声,只有温怀澜自己能听见,他把东西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打字:“阿姨今天有没有来?”
  温叙认真回答:中午来了。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从他手里接过手机,顺着温叙打的字往下:以后让阿姨收拾就行。
  温叙侧着头看自己的手机,很平缓的呼吸落在温怀澜靠近锁骨的位置,过了会才点点头。
  公寓一层的侧卧被改成了温叙的卧室,加了个锁,从里头能彻底锁上。
  温怀澜并非对伽城的治安有所怀疑,只是觉得应该给小孩一些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叉着腰,看了会那扇门,突然觉得当下的构造和丰市的别墅相同。
  裴之还在圣诞节假期前发来了新一年的营养计划,食材和各类元素补剂列了三张纸,他还没看完,家庭医生催命般的电话已经赶到。
  “喂?”温怀澜不耐烦,“在看了。”
  裴之还恍然,哦了一声,没打算挂电话:“你们今天吃什么了?”
  “你是不是真转行做保姆了。”温怀澜毫不留情,“吃的披萨。”
  “……”裴之还忍了一会,没跟大客户的儿子生气,“少吃点,让阿姨做中餐不行吗?”
  温怀澜懒得解释:“你以后问温叙不行吗?”
  裴之还被噎了下,小声得像是自言自语:“我问了他怎么说?”
  “让他给你发短信。”温怀澜耐心有限。
  听筒里发出沙沙两声,大概是临时信号不佳,裴之还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温叙…早就问了。”
  “没听清。”温怀澜说着,在沙发上坐下,仰着头看挑高的天花板。
  吊灯温和地散发着柔光,身后侧卧的门锁咔地响了声,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大概是温叙出了房间。
  “温叙不会发短信,不然我问他就好了。”裴之还口气很正经,说得和真的似的。


第14章 三两年-2
  温怀澜的计划进入了第二个阶段,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发现温叙除了和他说话,从没碰过手机。
  特殊学校的手续尚未结束,温叙的入学在第二年的春夏之际,他即不上学,也不娱乐,温怀澜想不到他平时在公寓做什么。
  第二阶段观察计划没几天,温怀澜带了盒日式麻薯回公寓。
  温叙吃东西的时候没什么戒备,温怀澜拿起他的手机打字:你今天做什么了?
  温叙抬起头看他,表情无辜,还透着点茫然。
  温怀澜直接把他的手机占为己有:“你最近跟温养联系了吗?”
  温叙眨了眨眼睛,摇摇头。
  温怀澜脸上的表情有点难懂,他停下来,认真地注视温怀澜的脸。
  公寓里陷入了真实的死寂,温怀澜垂着眼看他,很不道德地打开对方的通讯录和讯息栏。
  通讯录里存了三个号码,温海廷、温怀澜和温养。
  讯息栏里所有的来信人和收信人都是温怀澜,他盯了自己的名字几秒,又无可奈何地关上。
  温叙呆了呆,脸上露出某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温怀澜察觉到一些很熟悉的、不安的意味。
  他想了想,点开用于视频聊天的按钮,把聊天申请发给了自己。
  温叙把麻薯捏得有点变形,直到他在两支手机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和温怀澜。
  他无意识地偏过头,离温怀澜的肩膀很近,目光游移着找到摄像头的位置。
  温怀澜在屏幕里也很好看。
  温叙从字典里学过许多可以用来夸赞的词,这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屏幕里的两人,感觉到很陌生的、让他呼吸困难的心悸。
  “你以后每周跟温养打一次视频。”温怀澜演示完,有点强硬地安排好他的日常生活。
  十二月底下了两场雨,丰市的温度就降到了零点。
  福利院送来了几盒糕点,说是温叙和温养的小伙伴一块做的,收礼人的名字却写的温怀澜。
  温养接了东西,隔天原封不动地递给温海廷的行政秘书。
  包装还没拆,温海廷又给福利院捐了一笔钱,具体的数额温养并不知道,只是又接到了福利院阿姨的电话。
  感激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但她听得心里有点闷。
  结业考试前的生理检查是裴之还领着她去的,温养不好意思,从头到尾红着脸,不跟对方说话。
  裴之还大概感觉到少女的窘迫,几次岔开话题,聊了聊温叙。
  温养听他提到讯息,有点不确定:“他应该会发,但是没给我发过。”
  裴之还合上手里的资料夹,语气奇怪:“这样吗?他也从没给我发过。”
  回程途中经过一个冗长的红灯,两个骑着摩托、举着迷你摄影机的人忽然冲过来,叩着车窗冲着温养喊话,声音很大,闷闷地透过玻璃。
  温养一开始有点困惑,过了会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愤怒夹杂着不堪变成了脸上的血色。
  裴之还的表情也变了,对她说:“别开窗。”
  交通信号灯的红跳完了最后几下,温养被一阵推力压在椅背上,裴之还踩着油门把甩在后头。
  距离温叙入学还有小半年,温怀澜的观察活动依旧频繁,甚至有点变本加厉的意味,行为趋向裴之还,每天追问钟点工温叙的饮食作息。
  这天是人文类小班课,前排的女生似乎有点无聊,扣着手指在看直播。
  温怀澜无意扫到两眼,发现直播里是个客厅,颜色发灰,整个画面一动不动,右上方的伽城时间却往前跳着。
  他起先没太明白,直到对方忽然对着手机小声说话,喊了几句宝宝,又说了句妈妈要回家啦。
  温怀澜瞥了一眼,看见屏幕里壮得惊人的森林猫,冲着屏幕嗅了嗅。女生立刻从沉闷的气氛里挣脱出来,雀跃起来,用气音自言自语:“是不是饿了呀?妈妈马上就下课了。”
  温怀澜随意乱写的手顿住,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冒出个连自己都觉得诡异的想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
  温叙没有宠物猫那种慵懒的气质,看起来也没有小狗活泼,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他会以什么样的姿势,从监控前路过。
  即便公寓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摄像头。
  他胡乱想了一些时间,课就到了尾声,前排女生早早将东西收好,钥匙和手机在托特包里撞出点动静。
  台上的讲师是白人面孔,相比大部分伽城人,让温怀澜觉得还算面善。
  他不受台下蠢蠢欲动的影响,还在不紧不慢地输出观点。
  提到在场的人,讲师似乎笑了笑,让人分不清什么态度。
  “在座的各位朋友。”讲师笑得明显起来,“将来也会开始自己的冒险事业,也恳请大家记得最初来到这里的目标,以及各位朋友身上已经背负的责任。”
  温怀澜思绪分散,一半是关于宠物监控,一半是讲师略有些缥缈的话题。
  台下还有人求知若渴,撑着座椅上的活动桌板提问。
  我们已经背负了什么责任?
  白人讲师思考了几秒,开口:“我认为大家来到这里,应该都自己的人生目标,成为一位优秀的企业家…我猜。”
  温怀澜手里的笔转到一半,落在桌板上。
  台下有人用其他语言小声抱怨,在空间并不大的小教室里发酵。
  “企业家原本的意思是冒险家。”他继续说,“每位冒险家都必须在冒险中做出自己的决定,当然,我相信各位来到这里,都具备了勇敢、聪慧、洞察的有点,那么除了冒险之外,当然也有属于个人的责任,我指的并非环境、社会经济之类的责任,而是作为本身,自我管理、照顾家人、维护朋友的责任。”
  讲师的眼睛转了转,停在温怀澜前方的位置:“当然,照顾一只小猫,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责任。”
  教室里黏着的空气终于化开,角落里有笑声蔓延开,前排坐着的女生愣了愣,朝演讲台上歪歪头。
  温怀澜两处游走的思绪汇集在一起,冒险家和画面发灰的宠物监控融为一体。
  温怀澜借助照顾温叙为由,推了好几场华人的聚会,从议论里孤僻的暴发户儿子,逐步沦为不愿意买单所以从不来酒吧的暴发户儿子。
  学期中有个大小姐觉得温怀澜是个会照顾人、内敛温柔的酷哥,朝他要了两次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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